凡煙小說

第252章 一曲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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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古道心一起上臺的還有江南春的樂師。

這種場合本該用宮廷樂師,皇帝也不是信不過宮廷樂師,只是想讓江南春的秀一把,讓辰國的人長長見識,好好聽聽什麽叫天籟之音,也只有他們大晏這般天朝上國,才能演奏出這樣動人心魄的樂聲。皇帝連殷霆都召回來了,可見他的重視。

這會殷霆就坐在距離陸鎮不是很遠的地方,註視著臺上的古道心。

然而,辰國那邊卻只上來一人。

皇帝奇怪,他倒是認識這個站出來的年輕人,辰國使者團第一天到大晏的時候,宴席上,此年輕男子還應景吟詩一首,又與他們大晏幾位才華橫溢的大學士一起吟詩作對,這般年輕卻已是飽學之士,著實難得。辰國會派他在第三場上來皇帝也覺得理所應當,只是……

“你們的樂師在何處?”

商靖站起來行禮,笑得頗為狡黠,“回稟大晏陛下,我們要改一改規矩了。”

皇帝皺眉,“何意?”

“要說文采書法,剛剛前兩場已經比過了,所以這場比試,我們改改規矩。本來是吟詩合樂,現在我們分開,先吟詩,後奏樂,而且……都由一人完成。”

皇帝一驚,“這怎麽能行?規矩怎麽能說改就改?”

“大晏陛下,咱們當初可是說好,比試的規矩是由我們定,您可是答應了的。再說我們這也不算是大改動,歸根結底就是縮減人數而已,而且也沒固定必須是原本吟詩的人,大晏陛下也可以從原本奏樂的人中挑出個有文采的來試試啊!而且這樣稍加改動,也可比較一番,到底哪國的文人涉獵更廣,更多才藝,綜合能力也很重要不是?退一萬步講,當初我們說到比試內容,作詩應曲,也沒說是在作詩的同時應曲啊,可以先做一首詩,然後再來一首曲子,只要詩意曲境合一,那就可以。”

這、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啊!

看著商靖的樣子,還有場上那個年輕人一副“行就開始不行就下去別逼逼”的高傲表情,就知道這是他們早就策劃好的,他們最一開始就打算這麽做,只是故意誤導,讓大晏以為是可以有樂師在一旁奏樂,再現場作詩應上就可以了。現在卻來這麽一出!

喜歡作詩的人確實有很多喜歡音律的,但是這不代表他們自己能演奏,術業有專攻,已經有了極好的文采的,說明已經在這上面付出了極大的精力,又哪裏還有多餘的精力去詳細研究曲樂?個別有天賦的,又豈是那麽好找的?

所以辰國是有並且已經找到了這樣的人才,而篤定參加第三場賽事的一定只善於吟詩作賦,但對音律不過是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又如何能演奏一曲?因此即便在作詩上處在伯仲之間,又或者哪怕是大晏這邊高出一小節,但後面辰國人驚才絕艷的音律表演,也能將大晏這邊比下去。真夠陰險。

相比較大晏皇帝還有一眾官員的心焦,古道心倒是很平靜,甚至還有精神想著——辰國這是飄了啊,玩兒文字游戲玩兒這麽大,這是迫不及待想惹怒大晏好開戰嗎?他們已經做好戰事準備了?這元厲回辰國也沒多久,要是真已經做好了戰事準備,這部署可就不知道要追溯到什麽時候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按照這個規定開始吧,也別再拖延時間了,早點解決,免得耽誤晚宴。”

商靖沒想到在此種不利的情形下古道心還能這般面不改色,心頭陡然生出些不安,不禁猜測到底是古道心真能應對,還是在虛張聲勢。

皇帝看見古道心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想到之前柳純說過,古道心會吹笛子,也突然放心了不少,只希望古道心吹笛子的本事不要比他的文采差太多,不然辰國有備而來,也不是輕易就能贏下的。

辰國出來比試的那個年輕男子,看起來自視甚高,一直微微揚著腦袋恨不得拿鼻孔對著人,似乎是堅定地認為古道心就是在裝腔作勢罷了。

男子先是吟詩一首,讚送的是夏日傍晚,雲收雨停,晚霞漫天,皇城外護城河的水面平添了許多波瀾,在雲後顯露的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彩,如金浪湧動。眺望遠處,皇城高樓顯得比平時更高了,近處房椽飛檐下滴著的水珠也仿佛透著涼意。綠樹的樹陰一直遮到畫檐。紗帳中的藤席上,有一個芳齡女孩,身著輕絹夏衣,手執羅扇,靜靜地享受著宜人的夏日時光。

之後男子又撫箏彈奏了一曲,將詩中悠閑恬靜的意境都在這一首輕快的曲調中演奏了出來,可以說是相得益彰了。

不得不說,就算是站在敵對的立場上,大晏的臣子們也都覺得年輕人確實是奇才,無論是詩還是曲,,他們都非常享受。而且就算他們不懂得音律指法一類的,但是他們會聽啊,這人彈琴的技藝可是不比那些琴師差。

皇帝已經有點絕望了,感覺這場比試必輸無疑。

演奏結束後男人彎腰行禮,說自己獻醜了,但臉上的表情卻表示他自覺已將勝利收入囊中。然後又拱手對古道心做了個不到位的“請”的動作,挑釁意味明顯。

古道心也不氣,醞釀了一番,也做了一首詩。而且他這詩的風格與先前青年的詩的風格截然相反。

古道心的詩主題是戰場。

以沙場之上,剛剛打完一場勝仗後,樸素的慶功宴形容為開篇,在眾人面前展現出沙場將士們的生活條件,不說很差,但也遠遠比不了他們這些舒舒服服待在京中的人隨便一次宴請。

之後再表現出,即使是如此簡陋的慶功宴,對將士們而言也有不凡的魅力,體現出將士們那種豪爽開朗的性格。

然而就在將士們準備喝一小口過過嘴癮之時,戰鼓又響起了,他們不得不拿起長刀佩劍,帶上頭盔整理鎧甲,準備迎戰。有些將士匆忙喝了一口酒,被嗆到了,咳嗽的渾天暗地,不要笑話他不顧及形象,就算是醉臥在沙場上有什麽呢?從古至今征戰的人有幾個是活著回來的?

光是聽著這首詩,就讓在場的眾人心情沈重。

以往就算是有戰事發生的時候,他們大多數人也都是在京城繼續享受錦衣玉食、歌舞升平的生活,戰爭對於他們的意義也有很多,比如一紙捷報,比如大捷之後對方表示臣服然後歲歲上貢,比如那些讓人眼紅的戰績,比如面對他國來使時候的優越感……

但是,絕對不包括如剛剛古道心詩中所言的那種蒼茫與悲壯,那種慣了不知明天生死、戰場有還的被迫的灑脫豪邁,那種為國而戰雖死不悔的豪情壯志。

古道心的這首詩引起了眾人的深思,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也會想,是不是這麽些年,對軍中將士們的關心和關註都太少了,將士們有軍餉可拿,但對於他們的付出而言,現在的軍餉是合適的數目嗎?在沙場對敵不知是否有明日的時候,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那些最終沒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將士,他們的家人現在如何了?

就在人們還沈浸在古道心的這首詩帶給他們的震撼的時候,古道心又吹起了笛子,就是殷霆送給他的那只墨笛。

笛聲原本是一種偏婉轉悠楊的聲音,適用於輕緩愉快或者雅致淡然的曲目,但在古道心這,卻吹出了大漠蒼茫、沙場悲愴,吹出了將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的一往無前,吹出了三軍不懼馬革裹屍還!

眾人幾乎已經完全沈浸在笛聲所營造的這種情感與氣氛之中,然後有人發現,朝華殿外居然聚集了許多飛鳥,就在門口徘徊,不進來也不離開,時而發出悲鳴。

更有眼尖的人註意到,這些飛鳥竟然流淚了,這是也被古道心的笛聲所感染了嗎?飛禽聽不懂詩句,但所謂樂聲無邊界,就是它們也都被古道心的笛聲所感染,跟著悲鳴流淚。

一曲結束,眾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古道心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惶惶然收拾自己的情緒,有的人甚至都眼角濕潤,他們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態。

勝負已不必說,單從詩的格局上來講,辰國就已經輸了,而且就算不看格局,無論是從作詩的水平還是奏樂的水平,都是古道心勝,這都不用裁定,朝華殿外那些剛剛才散去的飛禽就是最好的證明。

商靖臉色難看,這次是他失算了,他是真沒想到這個原本只要作詩的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曲樂造詣,大晏真就這般人才濟濟嗎?

皇帝可是高興了,哈哈大笑幾聲,也賜了古道心一杯酒,古道心謝恩後,也一飲而盡,那飲酒的動作跟陸鎮的動作極像。坐在後面的殷霆微微瞇起了眼睛。

“切磋已經結束了,相信雙方都互相學習到了很多,辰國表現非常好,可見你們陛下治國有方啊!”皇帝這樣誇著辰國皇帝,何嘗不是在變相地誇自己?辰國皇帝治國有方,但卻輸了,那不是代表他這位大晏皇帝更加治國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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