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帶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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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眉賢從來都是單打獨鬥。

小時候在國內讀書,根深蒂固的“讀書才有出路”思想深深刻在她腦海裏,再加上父母是開餐館的,從小就把她餵得白白胖胖。小夥子白白胖胖招人喜歡,小姑娘就會招人厭惡,有時候在操場旁邊坐在雙杠上發呆都會有更小的女孩跑過來罵“胖子”“惡心”“死肥豬”然後嬉笑地跑開,她只是坐在那而已啊,她做錯什麽了要這麽被人罵?

好在她學習很好,每次都班上第一名,老師們挺喜歡她,但顏控的男老師卻會若有若無透露出對她的嫌棄,招老師待見的人一般不會太受學生喜歡,再加上鄭眉賢內向,被針對就變得理所當然起來。一次鄭眉賢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迫不得已去醫院的時候,父母才知道女兒在學校被欺負了那麽久,當時剛好在美國一個遠方親戚過世,無兒無女,知道的親戚裏也就鄭家在開餐館,就把在唐人街經營的一家中餐廳留給了他們。鄭家一家人單純的很,也沒像寒國電影裏的父母那樣統籌規劃多年就為了報覆當年在學校欺負自己兒女的人,他們只是逃了。

美國大片騙人的很,美是多元化個屁,人人都喜歡顏正身材好的美人,不管哪個物種都得大胸大屁股細腰,臉醜的人家也不要,而且美國人討厭成績好的人,覺得他們不會享受生活是個loser,連街邊服務員都看不上優等生,除非你有錢。

鄭眉賢的日子更加艱辛了,但她又不敢告訴父母,只會跟父母說再等等吧,她現在是插班生,得花時間才能融入他們,父母大半夜邊收拾桌椅邊欣慰地點頭:“沒事,我們賢賢這麽乖,大家肯定會喜歡賢賢的,你不用怕。現在在美國,不是中國,你一定能交到朋友的。”所以鄭眉賢一直不敢告訴父母真相。

留學生一般是富二代,他們自己有自己的圈子;ABC和本地人打成一片,看中途插進來的鄭眉賢也是一副看外國人的樣子;鄭眉賢的求學之路只能自我廝殺,所以在連跳好幾級以後被哈佛錄取的她連畢業照都沒拍,那會兒她隨父母回國參加一個長輩的葬禮,買的機票,連夜走的,連畢業證都沒拿,還是校方負責人特意打電話過來說你哈佛的offer寄到學校了,需要我們把offer和畢業證一起寄給你嗎,鄭眉賢說了句“ok”就把電話掛了,她還要去看長輩火化呢。

校方誠惶誠恐地把offer和畢業證郵寄到鄭眉賢美國的家,要知道他們這種垃圾學校,如果不是離得和唐人街近,是沒有好學生願意來的,但這種連跳幾級最後還被哈佛物理系錄取的未成年少女,從學校創業以來是沒有的,這種傳說級別的人物就應該把她的照片裱起來掛在學校的走廊裏啊,但是校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鄭眉賢的照片,不管是單人還是合照,最後只好把鄭眉賢的畢業證裝在一個金色的框裏放到了校長的辦公室,有人進來校長就把她當成一個談資,彰顯這個學校是多麽的優秀,培育了一個這樣的天才人物。

到了大學以後鄭眉賢還抱有了一絲絲希望,殊不知她那特殊的身材已經被人當成了游戲的懲罰,被前男友徹底傷了心以後,鄭眉賢才最終發現那條最適合自己的道路——孤身一人。

成績太好,理所當然被教課的教授看上,這是個多年前來美國深造的華裔,性格孤僻,終身未娶,一生最大的興趣與追求就是科研,他看見鄭眉賢就像魚看到水,狼看到肉,直接給她下達了本碩博連讀的命令,鄭眉賢沒得選擇,她也只會學習,和父母說了以後他們也同意,老一輩的人總認為讀書越多越好,就像認為公務員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一樣,在被前男友甩的第二天,鄭眉賢答應了教授,定下了未來自己的碩士和博士導師。

減肥的過程也是一個人,鄭眉賢一個人去跑橢圓機、跑跑步機、做器械,等到她被不止一個人搭訕以後,而且搭訕的人還有男有女,她站在鏡子面前,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竟然變得這麽好看。

諷刺的是,前男友也過來找她,特意堵在健身房門口:“我之前路過健身房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你了,對你一見鐘情,你看,我們都是中國人,要不試試?我就是旁邊哈佛的,你呢?”

鄭眉賢恨他給自己帶來的屈辱傷害不安,但對於這個人她卻只感到無能為力,好歹她真的喜歡過這個男人,就算是游戲,那也是她的初戀,她也有過被愛的錯覺,用那個肥胖醜陋的身體感覺到被愛,那是她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次感覺到別人對她的愛。

“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鄭眉賢把肩膀上運動包帶子往上提了一提,“你忘了我嗎?我是鄭眉賢。”

看到前男友快要蹦出眼眶的珠子,她感覺到報覆快感的同時又感覺到空虛,鄭眉賢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再也沒來過健身房。

怕被前男友糾纏?不不不,只是她的健身卡到期了。

意識到人的本質是孤單以後鄭眉賢一路開掛,獎學金拿到手軟,被票選為物理系第一女神,為了賺學分去參加門薩俱樂部測試結果還進了,與此同時覺醒的還要女權思想,權力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她一直這麽做,所以很快就領悟了女權活動的真諦,並且參與其中。

她一直都是在一個人奮鬥,所以很少有被保護被帶飛的感覺,畢竟到她這種級別保護她把她帶飛也挺困難的。

她一直冷眼看世界,世界上的人只分她的父母導師她自己和其他人,如果硬要細分,她只能說,她恨男人,她恨女人,她恨這個世界。

為什麽男人要對女人評頭論足,態度還那麽理所當然?為什麽女人和女人明明都是一個性別,彼此之間卻如此苛刻?為什麽她沒做過任何錯事卻被如此區別對待?

她對這個世界只有敵意。

所以被吳止帶著去見那些圈內大佬時,鄭眉賢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等等,什麽情況?

自己這是,被帶飛了嗎?

鄭眉賢坐在桌子旁邊低頭吃青菜,自從減肥以來她的胃口改了很多,多油嫌油膩多鹹嫌重口,整桌菜只有這道開水白菜深得她心。

但有時候又會碰上說話不好聽的,總有人喜歡踩低別人來奉承他人,她連菜都吃不下了,被稱為過怪物的她很難受,桌上這些奉承她的人對他人的貶低,讓她感覺自己被箭打了個透。

兩人獨處的時候鄭眉賢總喜歡問吳止問題。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鄭眉賢惡補了國內的網絡語言,想起了剛才看過的虎撲,“你真的不是饞我的身子嗎?”

“你為什麽總把我想得那麽壞呢?”吳止翹起了二郎腿,又放了下去,“我又沒把你怎麽地,我覺得我已經夠大牌了,怎麽你脾氣比我還大?”

“我脾氣怎麽大了???”

“你不是說我饞你的身子嗎?你這不是在生氣嗎?”

“虎撲的人都這麽說,虎撲不是都是男生嗎,男生不都是這麽說話嗎?”

“……你以後少逛些論壇。”

“???”

吳止最後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

“不要總把別人給你的幫助看作負擔,他給你,你就接住。往後他即使要你報答,在能力範圍內,能幫就幫吧。人類總是在相互往來中得以聯系的,不反感,就一直交往;厭惡了,就去找別人,很簡單的。”

所以吳止在網上被攻擊以後鄭眉賢直接找到本人問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她不像木音翰想的那麽多,有疑惑就直接問,電話聯絡不到就找本人,學習不就這樣嗎,發現問題才能解決問題,有時候研究和生活是一樣一樣的。

“沒事,我快解決了。”吳止抱了抱匆匆趕來的鄭眉賢,著急趕來的鄭眉賢妝都沒化,抹了個水乳戴上帽子口罩就來了,風塵仆仆的,但卻讓吳止心口一暖,“你有這顆想幫忙的心我已經很開心了。”

後來吳止靠的錢洪導演才解決這個問題,鄭眉賢體會到男人的自尊心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發現敵方的消息後鄭眉賢拿給吳止看。

“吳哥,他覆出了。”鄭眉賢把手機遞給吳止,“去給留守兒童捐書和做午飯。”吳止皺了皺眉:“一出事就拿慈善洗白,花個還不到三萬就上新聞,什麽時候做好事也成壞人的遮羞布了,偏偏你還不能罵他。”

“但他已經很老了,說的話也好讓人同情啊,我都快怪不了他了。”

“他們把自己說得越可憐、越高尚,他們要達成的目的就越自私,而且是從你身上扒下可以利用的價值。遇到這種人就不用想著他們是人了,他們已經不把你當人,你對他們再壞也是應該。”吳止嗤笑一聲,“拿好心人的同情給自己洗白鋪路,他不怕遭雷劈嗎?”

錢洪導演挺喜歡她的,她也因此看到了吳止之前的影像,然後發現多年前花絮裏的吳止和現在根本是兩個人。鄭眉賢就是一個不喜歡把問題憋在心裏的人,所以她直接去問了。

“我感覺自己變了,”吳止歪了歪頭,“成了一條變色龍,跟誰在一起就會偽裝成他的同類,不像以前那樣自我色彩特別濃……我也說不上是好是壞,也不知道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的。”

她也很好奇是誰是什麽改變了吳止,把他變得這麽好,這次吳止的突然失蹤和出現,她覺得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她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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