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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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飛速往後奔去,潘封儀靠著窗享受少有閑暇時光,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睫毛的剪影金燦燦,天生的冷白皮被陽光磨搓成上好的羊脂玉,這個精致的洋娃娃卻有些犯困,閉上了琥珀色的眼睛,雙手抱胸,靠在椅子上打算小瞇一會兒。

身旁坐的是個帶小孩的年輕媽媽,在小孩吵著要吃零食的時候,她把孩子抱起,小聲地在孩子面前“噓”了一聲,然後用氣聲說:“小點聲,哥哥在睡覺。”孩子乖乖地趴在媽媽胸前睡覺,媽媽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潘封儀,悄悄地給他拉下了窗戶。

高鐵的終點站是北京西,潘封儀醒來後發現身邊的年輕媽媽正吃力地搬頭頂上放置的行李箱,他只擡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起身借助男性的身高和力氣一下就把行李箱搬了下來。

“謝謝謝謝,”年輕媽媽摸著正抱著她大腿的小孩頭向潘封儀道謝,“來,小乖,和哥哥說謝謝。”

小孩眨巴眨巴黑葡萄大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哥哥。”

潘封儀笑了,他覺得小孩很可愛,但放棄了摸人家頭發捏別人臉的想法,最後笑著沖小孩和媽媽點點頭:“不用謝。”

節目組的車就停在南廣場上,上了車以後直接上高速,大巴車就和所有車一樣融進車流裏,像一滴水滴進了江河。

潘封儀從小就暈車,這次也按照習慣坐到了前排,一個遠離攝像機位的位置,但他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坐到後面就算蹭到鏡頭又怎樣,一臉大病初愈的暈車臉原本不多的粉絲脫粉都來不及呢,又怎麽會吸引到新的。

剛坐到靠窗位置的潘封儀剛插上耳機打算聽歌緩解內心的惡心感,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潘封儀只好摘下面向這個人左邊的耳機。

“你好,我叫殷山,我可以和你坐一塊嗎?”來者嘴裏雖是詢問,但身體已經坐下了,一看就是那種從小發號施令慣了的人。

潘封儀低下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點了點頭:“可以,這位置沒人。”本想繼續補眠的他在重新把耳機塞進耳朵裏的時候,後排為數不多的攝像機卻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後方和斜後方位子,透過他和殷山座位的空隙,兩個黑咕隆咚的鏡頭映入眼簾。

不動聲色地坐直身子,潘封儀把右耳的耳機摘下遞給殷山:“聽歌睡一會兒吧,到達拍攝現場還有一段時間,大家都是忙了一天過來的,能多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說罷把耳機往殷山手裏一塞就直接開始閉目養神。

殷山盯著潘封儀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很開心,也學他塞了一個耳機抱胸休憩。

攝像機拍了十多分鐘,看到二人維持一個動作以後一動不動,確定兩個人已經睡著以後就偷偷來到了他們面前進行拍攝。兩人一個白皮,一個麥色,一個纖細冷艷,一個俊美無雙,一個仿若日本浮世繪中身著白鶴和服的少年,一個就是歐美石雕藝術斧劈刀刻的男人。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互相對比,互相襯托。但不同的是殷山完全是睡著之後隨性的模樣,潘封儀卻是故意挑了自己臉部最好看的一面對著外面。

文化首都的錄制現場真不是蓋的,巨大的攝影棚,來來往往如流水般的工作人員,湊到一堆嘰嘰喳喳的比賽選手,一切都迸發出盎然的生機。多年來沈寂的心在這麽多說著豪言壯志的同齡人中也躁動起來,潘封儀有種預感,現在以後,是新的開始。

綜藝《選擇權》是烏梅視頻網站推出的一檔全新綜藝,會不會紅不好說,反正烏梅視頻網站不差錢,所以當上頭那位追星小公主在限寒令下來以後哭天喊地,老子直接給她籌辦了一個全是年輕鮮肉的節目,花大價錢把國內能找到的年輕藝人和練習生都請了過來。不過好在這位追星小公主不想見真人,她只享受追星的快感和對人設的癡迷,她最喜歡的不過就是看明星表演和收集專輯周邊,然後潛伏在各大粉絲群裏看粉絲衍生作品。比起正主,她更愛的是和別人一起追星的感覺。所以小公主每次都是混跡在觀眾席裏,或因為特權拉了幾個相好的粉絲過來觀看節目,連合影簽名都沒有要求過。

總有人會嗅到風雨欲來的氣息,即使這個節目的成因無心插柳柳成蔭,限寒令下來以後這檔不差錢各個流程都成熟的節目,很有可能對未來中國偶像市場造成強烈的沖擊,潘封儀嗅到了,很多被要求的其他成員也嗅到了,有的是公司察覺到的風吹草動,有的是自己多年來對市場的觀測產生的合理推測,還有的是對這個行業天生敏銳的第六感。

而因為深厚保底演出費的CROCK眾人仿佛劉姥姥進大觀園,一點身處時代洪流節點的自覺都沒有,一個個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哇,好大的攝影棚!”

“哇,好大的房子!”

“哇,好多人啊!”

“哇,好好看啊大家都!”

“哇,好多錢啊!”

隊長感覺到褲子裏手機接收短信發出的特殊震動,拿出來一看,節目組預先支付的片酬經公司扣除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終於打到了他的卡裏,看著終於不再是兩位數的餘額,不到二十五歲的隊長不經老淚縱橫。

“哥,我們有錢了!”老幺激動地抱著隊長。

“明天咱們去吃海底撈吧,我還是大學生能享受69折優惠。”主唱趴在主舞肩膀上哭。

吳止一人獨美,抱著三年前剛進公司拿的蘋果五,捂住心口顫抖地說道:“我要吃肉!!!”

“哥,我記得咱們中唯一還有錢就是你吧。”老幺伸手就要從吳止口袋裏掏錢,“你要不先請大家吃個肉,我看到前面有家燒烤店就不錯!”

吳止死命護住褲子上的口袋:“滾,這是我的錢!要吃燒烤拿自己錢吃去!”

“吳哥,都是兄弟,談錢多傷感情啊,”主唱扒拉住吳止,“發錢的大日子請哥幾個吃頓好的唄,隊長你說是不是。”

隊長點點頭,開始打算在吳止身上搜錢:“是啊是啊,咱們的關系還說什麽錢。”

吳止掙紮在地扭成一條被罩住的蜈蚣:“談感情多傷錢啊,我不當你們兄弟了,誰愛當誰當去,誰敢動我錢我和誰絕交啊!”

“絕交之前把錢先交出來!”

一旁站著的潘封儀:“……”

殷山戳了戳他的腰:“我們要不,去別的地方看看?”

潘封儀:“好。”

所以潘封儀看到吳止的第一眼就認為自己不會想和他打交道。

但他錯了。

吳止的招呼打的太大聲了,故意露出來的笑容也顯得很刻意,潘封儀在那些大聲喊“我愛你”的粉絲身上看出的蓬勃愛意,從吳止的眼睛裏流淌出來。

對方看呆自己的狀態讓潘封儀覺得好笑,他突然有了一個惡作劇的念頭,看著吳止的眼睛,潘封儀發現這雙眼睛竟然出奇的好看:“你能借我點錢嗎?”

被問的人二話不說,把衣服褲子口袋都翻出來了,一毛錢的硬幣都找到三個,然後一股腦塞進了他手裏:“拿去。”

然後又拍了拍腦子,認真看著他說:“我卡裏還有錢,你等等,我現在去取錢!”

潘封儀及時按住了要跑走的吳止,又忍不住笑了,但語氣卻是有史以來的溫柔,他拿著一沓剛才吳止遞給他各種顏色還皺皺巴巴的毛爺爺在他面前彈了彈:“不用,這些夠了,謝謝。”

後來他也從沒有開口提過要還錢,他在等,等吳止自己問,可不管是節目錄制自己和他無太多交集還是後來吳止向他告白以後,吳止一直沒有要他還錢。他也沒有留著那些錢,被公司雪藏偷偷來參加節目的他本來就沒有經濟來源,錢都被公司扣住了,一開始他確實只能靠著吳止的這些錢買除堂食以外的東西,只不過那三枚一毛的硬幣也沒有機會花出去,他留在了自己裝平安符的小布袋裏,和媽媽去西山求給他的黃色符紙放在一起。

《選擇權》能看到日韓很多經典的偶像表演環節,沒辦法,小公主愛看,所以第一期播出以後節目遭遇罵聲一片,那些偶像被隔絕出自己國家的粉絲正一肚子火沒地方撒呢,現在剛好有個靶子出來,所有箭矢如疾風般向這個節目沖去。

烏梅視頻網站是什麽網站,財大氣粗的網站。它最註重的是什麽?是錢。在這個信息化時代,什麽能賺錢?流量和廣告。黑粉算粉絲嗎?烏梅視頻網站說是。罵聲帶來的流量是流量嗎?絕對是啊!

被罵了一個星期,純靠被逼急的大盤追星粉《選擇權》一周有七天都上了熱搜,其中播出後的三天,前十熱搜有三個,前五熱搜有兩個,前三熱搜有一個,《選擇權》宣發部門激動地紛紛替對方掐起人中。

宣發部長:“撕得好,撕得好,撕得再響點!”

內地的偶像元年,在所有的因緣巧合下,莫名其妙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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