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川還是沒有說話。

柳隨風定定的望著對方的眼睛，疑惑道：“這個有什麽不能說的嗎？師兄？”

歐陽川長長的嘆息了口氣，終於緩緩道：“在你們失蹤的第十天，一天晚上我在房間睡覺的時候一名黑衣人來襲。”

說到這裏，歐陽川停頓了一下，而柳隨風非常驚訝，因為他已經猜到了那名黑衣人的身份！果然，歐陽川輕輕的繼續道：“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不過交手沒多久我就知道了，石輕舟的內力現在有些特殊，那門法門還是我們師傅留下的，所以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我跟他交流，但是我說什麽他都不聽，攻勢越來越猛，我不敢真的傷到他，但是也不想被他所傷，就在房間裏交手了。”

“你知道他的身份肯定有所留手，而石輕舟的武功比我們也就差上一線而已，你怎麽傷到他的？”

“不是我傷到他的……是……他自己送上來被我傷的。”

柳隨風一驚。“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歐陽川聞言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根本沒法弄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他跟我也不交流。我總覺得……現在的他，很可怕，就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猛獸一樣。有時候，我感覺到他在看我，並且，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殺意。我本來以為他是因為你和龍嘯遠一起失蹤，所以遷怒，但是……”

說到這裏，歐陽川深呼吸了口氣。“你知道嗎？我特意問過影衛，有好幾名影衛，包括影風，都在石輕舟的身上感覺到過殺意！如果他只是針對我們，那麽還沒有太大關系，只能證明我們有矛盾，可是，如果影衛也……”

歐陽川沒有再說了。

而柳隨風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隨風，現在的石輕舟，真的很可怕。還發生了一件事情……那是在四天前。我覺得，那個時候石輕舟的心情已經極端惡劣，甚至，到了不理智的程度。那一天，他沒有讓影衛跟著，獨自到宋夜河去。影衛沒有跟著，被下了死命令，我不放心，便暗中跟了過去。

在那裏，宋夜河的河邊，有一人在捕魚。石輕舟走過去問對方知不知道宋夜河的情況，那人說不知道。本來這也沒什麽，可是後來，那人又來了一個同伴，那同伴，居然對石輕舟見獵心喜，過來搭訕，那人的眼神的確讓人不喜，但是……石輕舟不是教訓了對方一頓，而是……殺了他。”

柳隨風一怔。“殺了……他？”

“不止如此，那個人的同伴，先開始石輕舟詢問宋夜河情況的人，在對方去幫助同伴的時候……石輕舟也一道殺了他。”

柳隨風楞住了。

“那第一人的死亡……或許只是嚴重了一些，但是，那第二人，罪不該死。石輕舟，怕是已經控制不住心底的殺意了，你也看到了，他眼眸的顏色深了許多。這就是從他殺人之後開始的。原先的時候雖然稍微深了一些，但是絕對不明顯。”

柳隨風身形有些僵硬，這事情，有些脫離了他的掌控。

沒想到石輕舟已經……似乎入魔。

歐陽川看了看柳隨風，卻繼續道：“三天前，靠近宋葉城的一個小縣城裏面，影衛查出了幾個跟東夜國有牽扯的人，原先這樣的行動都是影衛在處理，但是那一夜，石輕舟去了，那些人……他不止是殺了了事，而且是……虐殺。”

“那些人……不是一劍斃命，而是被石輕舟一點點放幹血而死，那個場面，就跟修羅地獄一樣……你絕對無法想象的。就如……泉州那些毒物一樣。我覺得，在殺人的那一刻，石輕舟，並不存在理智。或者，他又極端清醒，但是，卻就是想那麽做。”

柳隨風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隨風，你知道嗎？殺人，不可怕。石輕舟在失去理智後，會可怕。但是，也不是最可怕。我擔心的是，他在殺人的時候其實不是不能自控，而是根本不想自控。若是這樣……他就太可怕了！”

柳隨風深呼吸了口氣。“金王蠱的後遺癥……竟然這麽嚴重。”

“金王蠱或許有很大的關系，但是……隨風，不一定全是金王蠱。”歐陽川輕輕道。

柳隨風聞言一楞。“什麽意思？”

“這與石輕舟的性格其實有很大的關系。他的性格……他雖然是將門之後，但是，我感覺，他的性格與他父親應該是很不一樣的。石青山將軍的為人我也聽說過，並且諸多事跡可以表情。石青山將軍雖然不到愚忠的地步，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想，石將軍他是有這個心理的。換言之，如果皇帝要殺他，他不會反抗的。但是，石輕舟，他不。若是皇帝要殺他……

……我覺得，他會殺了皇帝！”

柳隨風猛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他有弒君之心？”

歐陽川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怎麽會有弒君之心？若是以前的那個暴君……

或許他會有吧。事實上，你應當也感覺到了，石輕舟有他自己暗地裏的勢力。那些，應該就是以前培養的。但是……後來龍嘯遠改變了，並且，他和石輕舟相愛了。我不知道龍嘯遠怎麽得到的石輕舟的心，但是結果就是，他得到了。而石輕舟，將龍嘯遠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也所以，以石輕舟這有點極端的性格……傷了龍嘯遠的人勢必付出代價，比如這一次的東夜國。東夜國作為幕後推手，屢次對龍嘯遠下手，並且威脅了他的地位，然後……你看看現在。凡是與冬夜國有所牽扯的……都受到了滅亡的待遇。當然，這是這些人咎由自取，我們也讚成的，不然也不會幫著一些行動。可是，這其中其實也不乏一些可以不用死的，但是……都死了……”

柳隨風深呼吸了口氣。“石輕舟……想要永絕後患。”

“沒錯，所以我猜測，當他再次回到皇城的時候……那些凡是有所牽扯的人，都會滅亡。”歐陽川沈聲道。

“龍嘯遠……還在。”柳隨風聲音沙啞的道。

“沒錯。”歐陽川輕輕道：“若說還有誰能阻止石輕舟入魔，至少讓對方有所克制，那麽，只有龍嘯遠了。”

柳隨風聞言忙道：“我需要跟龍嘯遠好好談一談。”

歐陽川搖了搖頭，忽的道：“石輕舟找到了第二只金王蠱，打算種植在龍嘯遠的身上。”

柳隨風一楞。“什麽？第二只金王蠱？怎麽可能？”

“從天機樓那邊的渠道得到的。”歐陽川淡淡道。“金王蠱對第一任主人有很大的幫助，是極好的百毒不侵的東西，他想種植在龍嘯遠的身上，可見龍嘯遠對他的重要性。但是……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麽嗎？”

柳隨風微微一怔。“什麽？ “他的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歐陽川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包括以後他不想讓龍嘯遠知道的事情，若是從我們口中透露，他會讓我們其中一人成為第二任金王蠱的主人。”

第二任金王蠱的主人……就是如石輕舟這樣……

柳隨風渾身一個激靈，“他……他真的這麽說……”

“他不止真的這麽說，而且，我敢確定，他說的出，做的到。他不是在威脅我們，而是……

……在通知我們，你明白這其中的不同嗎？”

柳隨風完全沈默了，他明白，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石輕舟……

怪不得他的師兄歐陽川現在都說……對方太可怕了！

如此模樣，怎麽不可怕？怎麽不讓人害怕？

“那他……為什麽故意讓你打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天晚上，他是故意找上我的，但是他應該也知道自己肯定殺不了我，為什麽沒讓影衛一起動手，為什麽到最後反而故意被我所傷，我真的不知道……”

柳隨風沈默了一下，道：“會不會……那時候他理智回籠……”

歐陽川搖頭。“我的直覺告訴我不是。而且，我覺得，那天晚上，他很清醒。”

柳隨風不說話了。

歐陽川嘆了口氣。“隨風，石輕舟的問題……我們插不上手了。”

柳隨風抿了下嘴角。“可是龍嘯遠……他……真的能控制好石輕舟嗎？”

“不是控制，根本不可能控制，只能是影響。龍嘯遠若是能影響石輕舟，那麽或許事情不會往絕路發展，但是如果龍嘯遠不能……我覺得，會天下大亂。”

柳隨風閉了閉眼，睜開，“石輕舟殺的人太多，有些人牽扯的都是一個家族，你說的天下大亂……很可能發生。但是，說到底，那些人，也是咎由自取。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話雖如此，可是我們是江湖人，從江湖心性出發，或許這樣快意恩仇沒事，但是，他們卻是躍龍皇朝最尊貴的兩個人，他們不止代表他們自己，還有天下蒼生，蒼生大亂……我們這些江湖人都不能免於禍亂。”

柳隨風聞言看著歐陽川，緩緩道：“我的直覺告訴我，龍嘯遠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師兄……這個天下是他的，他不會讓石輕舟走到那一步。有些該妥協的地方，石輕舟不想，但是龍嘯遠就算是為了石輕舟，也不會讓勢態太過惡劣的。因為，他不會讓石輕舟成為罪人。有些人該死，但是有些人還不該死，更何況，龍嘯遠會明白他從前的所作所為把一部分人逼到了他自己的對面。那是雙方的錯，所以他會網開一面的。”

歐陽川聞言神色有些古怪的看了眼柳隨風。

柳隨風被看的有些發毛。“怎麽了？”

歐陽川緩緩道：“你……很相信龍嘯遠？”

柳隨風聞言笑了。“你別吃醋啊，從帝王論上面，我相信他。”

歐陽川瞇了瞇眼。“哦……你相信他。”

柳隨風流了下冷汗。“我說的是帝王論上面，師兄，難道你不覺得就現在而言，他做皇帝，其實是合格的？至少，我覺得他在對待百姓上面可不錯。能跟我們走的近，本身的性格也不讓人厭惡……”

“你對他印象這麽好啊。”歐陽川似笑非笑的看著柳隨風。

柳隨風聞言頓時額角又流下了汗水。

“師兄……別這樣說，讓人覺得害怕啊。”柳隨風幹笑道。

歐陽川聞言給了兩個字的回應。“呵呵。”

這一聲“呵呵”把柳隨風嚇著了……“師兄……”

“我還忘記問這二十多天，你都跟龍嘯遠在一起，你們兩個……肯定很刺激吧？”

“刺激？ “柳隨風瞪大了眼。”這話……怎麽說？“

歐陽川冷笑了聲。”這誰知道呢，二十多天，孤男寡男的，你們喜歡的又都是男子，呵呵，誰知道你們是不是……“

後面的話，歐陽川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很好的表達出來了。

柳隨風聞言立馬大呼冤枉。”師兄，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的心裏可只有一個你的，師兄，我的心意你還不能肯定嗎？我肯定是只有你的，我……“

“說來說去就這兩句。”歐陽川打斷了對方。“看不出你表達能力這麽有問題。”

柳隨風頓時黑線了。“師兄……”

“別叫我，我可不是你師兄。”歐陽川冷笑道。

柳隨風的嘴角抽了抽。“師兄……”

歐陽川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行了，你可以走了，看著礙眼。”

柳隨風不敢置信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什麽？我礙眼？”

“是啊，你礙眼，很礙眼！”

柳隨風黑了臉。“師兄！”

“叫魂啊，滾蛋，我要睡覺。”

柳隨風深呼吸了口氣，然後慫了。“好吧，師兄，你慢慢睡，我就在這裏等你睡醒。”

歐陽川冷哼了聲，也不去管柳隨風，直接閉上眼睛睡了……

柳隨風在心裏為自己默哀了下……只能做個怨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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