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再次相見

關燈
破天荒地,水露收到了花。

一開始,連容華都以為是紀慕送的。每天不同,都是一些素雅美麗的花,以白色居多。花朵美而不妖,清清淡淡的,可見,送的人十分有心思。

巧的是,這日裏,送來的是一株長柄的白睡蓮,插在花瓶裏剛剛好,十分清新動人。滾動的淚珠,盈盈一片,滴落時,墜於碧綠的蓮葉之上,盈盈綠綠的,連看的人,都心情大好起來。

她驀地,想起了紀慕病床前的那兩朵蓮。料來,他也該出院了。在醫院躺了這麽些許時日,他又豈能耐得住寂寞。他的病房裏,那麽多的鮮花,估計都是他的那些鶯鶯燕燕送來的罷!不再想他,她翻了翻卡片,原來,送花來的是曾雲航。

那個大好青年!原來,是司長寧又要將眼線放到她身邊了。自那日,她與司長寧吵架後,他還沒有聯系過她。如今,卻是通過了旁的人,來對她旁敲側擊。

不一會,曾雲航的電話就到了。他約她晚上吃飯,她答應了。

這個富足了五代,祖上是翰林的曾雲航,是真正的貴族。司長寧對她也真是好,居然給她點了一個大好青年。

原來,這些日子的花,都是曾雲航送的。盡管,全數的卡片她都沒有看就扔了,她原以為,是紀慕的,所以扔了,沒曾想,從一開始,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曾雲航在她公司樓下等她。

她走出公司,就看見了一個一臉陽光的大男孩朝她揮手,“這裏,這裏。”與他的人不符的是,他只開一輛普通的捷達。不知為什麽,她一時間,心情大好。朝他一笑,就坐了上去。

她笑嘻嘻的,“這車不像你風格哦!”

曾雲航就知道,她喜歡這樣。她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孩。他笑得燦爛,“姐姐有說送我一輛保時捷的,還說安裝了加強版的馬達,不過我怕被父親責怪,不敢開了。”真是一個謙厚的男孩子。

倆人去了游艇會吃飯。在他的游艇裏,他給她做了一頓海鮮大餐。游艇開到了寬闊的江面上,四處無人,安靜清爽,江風怡人,紅酒醇香,真的是不錯的享受。她抿了一口酒,微微地瞇起了眼睛,笑他,“真沒想到,你還會做菜。”

“別小看人了嘛!我在國外留學,哪有什麽好吃的,樣樣都得自己一手一腳來,後來就學會了做菜。只做中菜,西菜太難吃了。”他擰了擰她的小臉蛋。

啊!大好青年真的是大好青年!她忽然“咯咯咯咯”地笑了,笑聲飄出老遠。

在他們不遠處,亦跟著一艘游艇,紀慕站於夜色中,看著她明媚的笑臉,那笑聲似銀鈴,竟飄出老遠,傳進他的耳膜裏,竟是揮也揮不去的。讓他生生地嫉妒,嫉妒得發狂。

他老早就等在了她的公司樓下。他想見她,可見到的卻是她一臉明媚地朝另一個男子揮手,向著那個男子走去。不知怎的,他就跟在了她的車後,到了游艇會,到了江上。

水露是聰明的,問道,“曾大少爺,怎麽想到約我了?”

被她如此說,他的臉紅了,“叫我雲航就是了。那天在香港見了你,大家也聊得來,一直想來拜訪的。這段時間,我隨父親做生意,留在上海,所以馬上想到了要聯系你。也就問長寧叔叔要了你的電話。”

一個不會說謊話的好孩子。水露微笑著,點了點頭。容易哄騙,心思單純,家境富裕,工作用心,又肯進取,真是怎麽看都是良人的上好人選。見她有些心不在焉,他說,“想見一見家父嗎?”居然就想將她介紹給家裏人了。她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他有些失落。

家長都是一面照妖鏡,見過了她,只會現行,然後人家再問一句,“水小姐,你為什麽姓水,而不姓司?”

是司長寧幼稚了,以為每個人都會像他那樣喜歡她,以為個個都會像他那樣,只覺得她好。其實,她這輩子,都好不了了。她任性,驕縱,脾氣壞,是拿不出手,上不了大雅之堂的。而曾家,就是那大雅之堂。

自然的,她不會留宿於他的船上。

他亦紳士地將她送回了司宅。

等曾雲航的車走遠了,她方想離開司宅回宿舍區。卻是一把聲音響起,生生地將她釘住。

滿園玫瑰飄香,可她心裏有的只是那把聲音的主人。“好玩嗎?”司長寧問。他坐在花園裏,坐在輪椅上。夜露芬芳帶了微寒,浸潤於他的雙膝之上,連裹在膝上的毛毯都被水汽打濕了,潤著那一針一線勾勒成的繁覆花式,只覺看得人眼花繚亂。

樹影婆娑,蕩開了一圈一圈的濃蔭,投擲在地上的影子,也是亂的,不知被什麽攪亂了。

“你不需要我了,就想著將我推開嗎?”她向他走近了一步。

“我一直需要你,從沒有那樣想過。” 他自輪椅上站起,對她招了招手。身不由己地,飛蛾撲火般的,她快步走來,一把投進了他的懷抱裏。他的懷抱,才是她一直渴望的,一直眷戀的。

更深露重,水露趕緊扶了他回屋裏坐。

等扶了他回房,水露替他換了一張厚的毛毯蓋在他的膝上。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擡頭問他,“還冷嗎?”

司長寧搖了搖頭。

水露陪著他,倆人靠在床上。她忽然說,“讓我一直陪著你好嗎?”她指的不過是今晚,可他怔了怔,凝視著她。怕他要趕自己走,水露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裏,雙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就一個晚上,我讓我陪陪你。我害怕……”怕他不要她了。

她的發鋪灑了他一身。司長寧一手攬著她,一手撫著她柔軟的發,嘆息聲落在她的耳旁。他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倆人緊緊相依,誰也不做聲,仿佛時間都是靜止的。

倆人的身影被不遠處的落地燈一打,投影在香檳金色的窗紗上,如一對交頸鴛鴦,纏綿無比。她盯著倆人的倒影,久久出神。

“我想看《蝴蝶夢》,你去找來,給我讀一讀吧!”司長寧忽然說。

“好叻!”她帶了一點笑,語聲輕快,能讓她陪著他,她很開心。她到書櫃前找書,那裏書太多了,需要些時間。

而他站了起來,將窗紗拉開了一些,他看見紀慕站在花園外的一棵樹下。

方才,司長寧就看見了隱於樹後的紀慕,只是不說破而已。紀慕一直跟著她,可她卻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司長寧放下了窗簾。

水露在翻找時,看見了《第一爐香》,還是民國時的版印。“呦,古董貨!”她笑著對著他搖了搖書。

“別!”司長寧的話來不及說完,一枚書簽掉了下來,水露接住了。

是白色玫瑰的花瓣,一瓣一瓣,似訴不清的纏繞心事。那些花瓣被書壓得十分平整,顏色不覆原來的潔白,卻也有了時間沈積後的內斂味道。一點點地拼成花的形狀,壓進了塑封裏,成了一張書簽。

其中一瓣花瓣上染了一點紅,是正紅,她口紅的顏色。驀然明了,是那一次他從她唇瓣上取下的玫瑰花瓣,更是她親了他時的那一次“意外”。

原來,他根本忘不了。他不過是在騙自己,騙她。

“這樣不累嗎?”她看向他。

司長寧覺得難堪,“你出去吧!”

到底,還是要趕她。他是面對不了自己,還是她?!原來,能自欺欺人也是不錯的。水露放下書與書簽,安靜地退出了他的房間。

因為水露知道,只有自己離開,司長寧才會覺得他是安全的。

她與他的那一切,無從說起,不可觸碰,難以逾越。

後來,曾雲航還約了她好幾次,她也喜歡他這樣的一個朋友,於是不鹹不淡地相處了下去。

偶爾也會赴約,與他玩笑打鬧,倒也相處得如一般朋友舒服。漸漸地,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沒有勉強她,自動退到了朋友的位置。只是,閑暇時給她一個電話,問候幾句。如果,她心情不好了,他也會陪她出去,喝上幾杯,熟悉得像一對多年的良朋知己。

在酒吧時,倆人喝酒聊天,自然地就談到了生意上來,原來,司長寧成功投到了香港的那塊地。

其實,司長寧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他城府太深,又工於計算,年紀輕輕的紀慕與容華自然不是他的對手。長寧能接手這個項目,在她意料之中。可她聽司氏的總裁提起過,對於那塊地,一開始就並非在計劃內,其實是可有可無的。

司長寧這樣做,就因為她在容華集團工作,她和容華、紀慕走得近嗎?還是,他只是為了報覆她?報覆她與紀慕的那一段放縱?她看不透司長寧,只覺得頭很痛,她再抿了一口酒,液體是甘甜可口的,可一不小心還是會被嗆到,後勁不是不大的。

她讓曾雲航先走,自己還想再坐坐。其實,是她不願回司宅。司機就在酒吧外等著,好沒意思!

她又喝了好幾杯。她喝得醉醉暈暈的,連誰扶她走的,都不知道。

等及醒來,是在陌生的床上,衣衫皆已換過了,她才曉得害怕。驚恐地坐了起來,只是痛,頭痛!

室內沒有開燈,可暗處伏著一個人影。

“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人似是走了過來,臺燈“啪”的一下亮了。刺得她睜不開眼睛。“知道害怕了?居然喝那麽多的酒!”是紀慕的聲音。他在她床邊坐下。

她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這是倆人,自醫院那一次不歡而散後,再次相見。

“放心,我沒碰你。衣服是傭人換的,你喝醉了,這裏是我家。”紀慕笑笑地,垂下了眼睛,心底的酸楚沒讓她瞧見。

他忽然站了起來,見她的身體抖了抖,知道她是怕他。他一怔,轉出了客廳,背影僵硬。再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杯水,“喝了,這是解酒藥。不然你明天頭更痛了。”她不敢看他,只曉得乖乖地接過水杯,把藥吃下。

她的頭抵著,露出雪白的一截頸項。他連忙把視線移開。她身上穿著的,是他的白襯衣,長及大腿,襯衣上還有他慣常用的男用香水味,也是淡淡的海水氣息,與司長寧用的是同一款。驀地,她的臉就紅透了。

白襯衣單薄得有些透明,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身體,她紅透了的臉龐,他就覺得熱了起來。而她始終垂著臉龐,那烏黑的發,柔柔地披在肩頭胸前,絲絲裊裊,竟是極纏綿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發。

她正要放下水杯,握著水杯的手一抖,竟把水杯也打翻了,把臺燈也撥到了地上,室內昏暗迷離,只剩了皎皎月色透了進來,彼此看不清彼此,可他的呼吸就在她耳邊,縈繞在她身周。“水潑了,”她有些慌張。

“潑了,就潑了。”他已經吻了下來。他的身上,也有那種淡淡的海水氣息,溫柔地將她包圍。

多麽可悲,這一次,是她自己沒有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