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結束, 預料之中的新聞倒是完全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時家崩離瓦解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S市的每一個角落。

蓄意謀殺只是其中的一個罪名, 時滄做的好事遠遠不止這些, 最可笑的是, 時洲對於親弟弟做的這些事一概不知，或許知道一部分, 但他選擇了對時滄的作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吃喝嫖賭毒，時滄樣樣都粘，而其中的巨大花銷, 自然是從公司裏非法掏出來的。

為警方提供證據的是時瑯, 確切地說是在沈家幫助下的時瑯，時瑯原本也只是想拿到時滄害他的證據，沒想到越調查越離譜，最後查到了一大堆不得了的事情。

沈若森對此一點都不意外, 在時瑯昏迷期間他有查過時家和時滄，很多東西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現在全都交給了時瑯。

處於事件中央的沈家平安無事，倒是落井下石看戲的倒臺了，這場大戲一時間成為了不少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其中最富有傳奇色彩的部分，當屬時瑯的醒來。

說是一夜之間扭轉戰局都不為過，以時瑯醒來為節點, 在這之前，沈氏處於風尖浪口，沈若森拒不回應的態度引起多方不滿，終於就連遠在國外的本家都被驚動，沈若朗連夜回國，沈氏股市搖搖欲墜，合作商紛紛解約，一副燈滅油枯的架勢。

要知道，距離沈氏推出四代虛擬現實技術，公測大型虛擬現實游戲“輪回”才三年，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也是競爭者眾多的時間，時家就是其一，時洲借機搶占市場份額，時家推出類似的游戲同臺競爭，這種時候，除了情懷以外，比的就是名氣，誰知道沈氏鬧出這麽大的醜聞，所有人都覺得沈氏這一次真的完了。

然後，時瑯醒了。

從知情人的角度來看，沈氏這三年就差沒倒貼到破產，所有的項目盈利全部都投在了時瑯身上還不夠，沈若森自己也投了不少錢，要不是因為沈氏是沈若森的一言堂，股東早就該鬧翻天了，就算是這樣沈氏也走了不少精英骨幹，不說傷筋動骨，也稱得上是大病一場。

但是，知情人是少數，吃瓜群眾可不懂這些。

普通人看到得的直觀信息是，沈氏的虛擬醫療成功了，能讓蘇醒概率低於百分之一的植物人醒過來，這是醫學的奇跡，而沈氏有著創造奇跡的能力，哪怕這個能力的啟動代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那也給人看到了希望，是從無到有的第一步，就像光和電，從出現到應用的時間比出現這一步驟需要的時間短太多了，這一步到底有多珍貴，或許只有百年後的歷史有資格評定。

沈氏甚至說得上因禍得福，沈氏合作的高校研究所系統整理了這三年的實驗資料，給出的結論是，這些資料的價值難以估量，從藥物投入的行情來看，其實不虧。

不管是技術宅拯救世界還是醫學奇跡，沈氏一夜崛起是真的，相對的，是時家一夜倒臺。

有人說這是上天有眼，善惡有報，也有人說這其實是沈家早就計劃好的，世家之間的爭奪，本來就是爾虞我詐詭計層出的交手。

記者們顯然也是這麽想的，不約而同的寫出了沈家為了吞並時家、稱霸國內市場預謀已久的揣測，其中他們舉出的最有力的例子就是，時瑯在發布會上表示沈若森是他男朋友的事。

可能嗎，沈若森幾歲，時瑯幾歲，而且他們根本不認識，一個企業總裁一個病患，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所以說，這個時瑯明顯就是沈氏請來演戲的，商業鬼才沈若森意外得知時家的內鬥，於是依靠自家的醫療技術救下時瑯，借此扳倒時家。

邏輯多麽嚴謹，結論多麽合理。

記者們對自己的推理滿意得不得了，並且時刻監視其中的主角時瑯，準備第一時間揭穿他和沈若森交往的假象，抓第一手新聞。

跟蹤的第一天，記者們發現時瑯推著沈若森逛了沈家投資的商場。

呵呵，裝的還挺像。

跟蹤的第一周，記者們發現時瑯和好友聚在一起喝酒，喝的正歡呢，被前來抓奸的沈大總裁扛了回去。

沈若森能把沈氏做到這麽大還是有道理的，看看這堪比奧斯卡影帝的演技，太完美了。

跟蹤的第一個月，記者們散了。

因為已經沒什麽好跟的了，這兩人在官方賬號上宣布結婚了。

是的，結婚了。

在國外登記完回國辦的婚禮，業界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當天就有不完整的視頻流出，不完整的原因是偷拍的狗仔拍到一半就走了，據說是狗糧吃太多了想吐。

狗仔：為了錢，我可以出賣勞動力，我也可以出賣靈魂，但我不吃狗糧。

除非沈若森想自己打自己的臉，否則這恩愛，他就算裝，也得裝一輩子了。

為了慶祝總裁結婚，沈氏的所有游戲禮包當天全部打八折，還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免單，一時間引起充值狂熱，把“我要充一個億”頂成了話題。

記者們含淚在新聞裏祝福這對新人，一個個把臉打得啪啪響。

媽的，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恩愛狗的套路！

……

一望無垠的太平洋上，時瑯正在發微博。

這段時間，他的粉絲數翻了幾個數量級，從寥寥無幾的十幾個熟人變成了以萬為單位的紅人賬號，狠狠地體驗了一把出名的感覺，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但很快就上手了。

畢竟，秀恩愛的感覺是真的好，尤其是在這種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在鬧著玩的情況下。

可不就是鬧著玩，玩著玩著就結婚了。

時瑯對著手上的低調的戒指拍下最後一張照片，合成九宮格傳到了微博上，分分鐘招來一片鬼哭狼嚎。

“在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怎麽出來了？”

時瑯趕緊把手機收起來，接手沈若森的輪椅，順便幫他理了理有些被吹亂的頭發。

沈若森：“你在做什麽？”

時瑯嘿嘿一笑，大方坦白：“發個微博秀恩愛，給粉絲們見見現實中的豪華游輪百萬婚禮。”

沈若森皺眉：“百萬？”

時瑯先是一怔，而後哈哈大笑：“哈哈就是個虛詞嘛，不過我同意你轉發的時候糾正我。”

真要說起沈若森用來追他花的錢，別說游輪旅行了，這艘游輪本身可能都比不上，時瑯到現在都沒幹去調查那三年裏沈氏投進水裏的錢，實在沒這個勇氣。

沈若森於是滿意地點頭。

時瑯：“回去吧，外面風太大，看著樣子是要下大雨。”

沈若森：“和你一起看風雨也不錯。”

時瑯：“別忘了你答應過醫生的話，你這腿還想不想早點好？”

要說整個虛擬醫療實驗裏最大的風險和後遺癥，就是沈若森的完全代入，因為技術不成熟的原因，很可能會因為過度的代入造成實驗者身體支配感的混亂，對於一個正常人而言，這種影響不會太大，自己的手腳，如何使用算是本能。

就比如時瑯，他在床上躺了三年，但他的治療方案很高級，虛擬現實能夠幫助他進行過無意識地身體活動，所以醒來後沒過多久就能與常人無異地控制身體。

但是沈若森在輪椅上坐了十年，本身的底子就很脆弱，完全代入的代價就是讓他時隔不久重新坐回了輪椅，就算以後一直做康覆訓練，想要回歸正常人的狀態也很困難。

可以說，這便是時瑯醒來後感到的最大的潰敗，如果說只是錢的話，哪怕那也是個他幾百輩子都不一定還的完的數字，也不至於讓他如此的愧疚和難過。

好在時瑯很快打起了精神，他本就不是個喜歡自艾自怨的人，沈若森為了做了這麽多，他也想為他做點什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陪在他身邊，將這件小事加上一生的期限的話，說不定就能，就能……

就能回應哪怕千分之一的愛意了吧。

相愛的人之間不存在補償，這大概是爺爺死後的時家唯一教會時瑯的東西，好在認識到真心的過程並不困難，早在虛擬世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墜入愛河，回歸現實也只是將這段愛情延續了下去而已。

沈若朗思索片刻，提出一個問題：“你嫌棄我腿不好？”

時瑯呼吸一滯，簡直想狠狠親這個老男人一通以發洩心頭的不忿：“你是在嘲諷我嗎？”

沈若森步步緊逼：“你會嗎？”

時瑯無奈嘆氣，然後深吸一口氣：“不會，不會，不會，就算你七老八十走不動路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報紙我都不會嫌棄你！”

沈若森：“所以，我更想留在這裏，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比方說一起把風暴收入眼底。”

時瑯無話可說了，他覺得再說下去他就要被撩到走不動路了。

可能這就是擁有一個年長的愛人需要承擔的風險與甜蜜吧，他幾乎能看穿你任何的想法，誰沒有年輕過，時瑯這點道行在沈若森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明明在虛擬世界裏，時瑯還覺得他更有年長者的感覺，結果回到了現實世界，卻被沈若森吃的死死的。

現實中的沈若森不只是運氣好的生活殘廢，他所擁有的財富和地位讓他不需要為生活中的瑣事操心，用最簡單最快的方式得到最好的結果，連運氣都不需要依仗的非概率論，這是沈若森無法撼動的行事法則，只為時瑯一個人例外。

當然了，他的運氣確實很好，生活技能也確實接近於零。

這兩樣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啊，所以說……

時瑯在心底抓狂。

所以說他不喜歡老男人啊，自己優秀就算了，還老是喜歡自我犧牲，真是讓他，讓他……

都不知道要怎麽做才好啊。

早知道就不出來看海了！

時瑯扭捏地思考半天，紅著耳朵做出最後的抗議：

“好，好吧，你想留在這裏陪我也可以，但是你的腿……”

後面的話語過於羞恥，明明周圍沒什麽人，時瑯還是俯下身，以咬耳朵的姿勢把聲音傳入了沈若森的耳朵裏。

沈若森一臉正色地聽完，然後一臉正色地表示：“親愛的，你說的很對，我覺得還是應該聽從醫囑，這種惡劣的天氣還是待在房間裏比較好，麻煩你送我回去吧。”

時瑯：“……”

犧牲欲，不存在的，都是假的。

不過，他們的以後，都會是真的。

時瑯的人生幾乎可以用不幸二字完全概括，但是仔細想來，他又覺得，或許遇見沈若森，便是他一生的幸運所在。

對沈若森而言或許也是同樣。

不幸的終點，幸運會一直延續。

從他們抓住彼此的那一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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