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非的心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毫不誇張地說, 就算被沈若朗指著鼻子罵一頓然後讓他卷鋪蓋滾蛋，都不會比現在的感覺更加絕望。

人是富有感情的動物, 雖然一開始晏非對於這個計劃的態度以觀望為主, 但觀望了三年, 自家老板對時瑯的一片真心也足夠打動他了。

真的不行嗎……

然而沈若森神色平常，看不出任何的潰敗感, 晏非盯了一會兒，覺得情況可能沒有他想的那麽糟。

要是真的又失敗了, 比起他們這些旁人, 沈若森才應該是最絕望的那個。

“老爺子派你來的？”

沈若森的狀態是真的不錯，全然沒有出大事了的感覺，甚至還能問點無關痛癢的問題。

虛擬倉這樣東西明面上說對身體沒什麽傷害, 但沒日沒夜地待在裏面就不一樣了, 就和為游戲禿頭的肝帝們差不多，時間太長真的容易精神恍惚。

沈若森顯然沒有這種癥狀，比起肝久了精神恍惚，他的狀態更接近於愈戰愈勇, 一副要拿下全服第一的架勢。

沈若朗也覺得神奇，外面都鬧成什麽樣了，沈若森居然還能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這是真的成竹在胸還是幹脆自暴自棄了？

沈若朗抱著試探的心思回道：“老爺子要是知道你在做什麽，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裏？”

“麻煩你了。”

沈若森不蠢，當即就明白是沈若朗從中周旋，沒讓他的事暴露。

沈若朗：“算你有點良心。”

弟弟的恭維讓沈若朗很滿意, 只是這下一秒他就不這麽想了。

沈若森：“接下來也要繼續麻煩你了。”

沈若朗：“？”

沈若森：“你也看到了，沈氏現在問題很大，我得抽不開身來管，只能拜托你了。”

邏輯沒問題，但沈若朗總覺得哪裏不對。

沈若朗：“我來找你，可不是為了給你當苦力的。”

沈若森：“我知道，所以說麻煩你了，大哥。”

沈若朗：“？？？”

沈若森：“我不能離開太久，時瑯在鬧，我得回去哄，公司就拜托你了。”

一旁的晏非聽到這裏總算是徹底放了下心，他們還沒有失敗。

只是，聽老板的說法，時瑯應該已經知道真相了，知道真相卻沒有歸零，難道說……

這一次能成？

晏非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

沈若朗覺得哪裏不對：“等等，你猜到了我會來？”

沈若森聳聳肩：“就當是這樣吧……晏非。”

“老板。”晏非趕緊上前一步，表示自己在。

“這段時間你跟著沈若朗，公司的事情拜托了。”

“好的老板，沒問題老板。”

晏非迅速轉頭，這兩句“老板”都是看著沈若朗說的，全然不在意沈若朗那簡直能和墨水媲美的臉色。

沈若森滿意地點點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進入了虛擬倉，再次與世隔絕，徒留一臉懵逼的沈若朗原地懷疑人生。

沈若朗越想越覺得不對：“他就這麽回去了？他出來做什麽的？”

“老板的心思我們向來猜不透。”

晏非不置可否。

當然不能承認——這顯而易見的事實。

沈若森不想理睬那些趁機搞事的小人物，他只想繼續在虛擬現實裏陪時瑯，這太正常了，但是他不能這麽做，虛擬現實的運行需要沈氏的員工兢兢業業的維護和調試，不然分分鐘就出現各種bug。

而現在，記者把沈氏的大樓都給堵了，員工能不能來上班都是問題，醫藥協會那裏也需要個交代，總得有人去處理，原本沈若森是不得不回到現實裏搞定這些事的，只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沈若朗親自來了。

論身份，沈家的當家人，沈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沈氏本來就該他管；論手段，此刻的沈若森說什麽也要甘拜下風。

做苦力，再合適不過了。

某種意義上沈若朗也是關心他一天到晚搞事的弟弟才來的這麽一趟，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多年不見，沈若森做的第一件事，就讓他有清理門戶的沖動。

晏非默默地在心底為沈若朗點了根蠟。

事實說明，再霸道的總裁都會敗在家務事上，畢竟這玩意，比的就是誰更不要臉。

沈若朗很快回過了味，氣得想要撬開沈若森的虛擬倉把他拖出來揍一頓。

然而想想就是想想，在下屬面前，沈若朗不得不端著一副冷漠總裁的樣子，背著手前往並不屬於他的總裁辦公室。

為興師問罪而來，結果淪為麻煩處理人。

此刻沈若朗的背影看起來甚是淒涼。

……

時瑯開始思考人生。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對自己存在的世界產生懷疑，這酸爽，不是一般人能體會到的。

雖然他也想過沈若森在耍他的可能性，但是沈若森還真的有決定性的證據。

證據叫做時茜。

確切地說，是時茜的扮演者，諸殷近期都沒辦法出現了。

諸殷沒法上線，直接導致了時茜的消失，眼下暫時以時茜正在參加集訓的理由解決了，但她總不可能集訓到天荒地老，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因妹妹失蹤而觸發歸零的可能性說不定比直接告知真相的可能性還高。

要是諸殷沒有出事，沈若森這場大戲可能還會繼續下去，但是現在，就算是沈若森也毫無辦法了。

時瑯還以為沈若森會當場給他表演個縮地成寸之類的特效表演來證明他們現在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沒想到對方居然用了側面論證。

想來也確實是山窮水盡，現實中的沈氏集團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再怎麽說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把當紅影後拖下水，否則沒問題都該出問題了。

雖然這件以自己為主角的事聽上去匪夷所思，但時瑯還是信了。

至少從邏輯上來說沒什麽問題，雖然他至今都想不起來他是什麽時候出的車禍，也不想起來現實中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按照沈若森的說法，他只是一段“意識”，算不上時瑯本人。

做人真的太難了，活著活著就“不是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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