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謝煜哲, 包括時瑯。

謝煜哲精神確實不好，特意戴著眼鏡都無法掩飾眼底那濃重的黑眼圈。

奈何他確實長得好, 頹廢的老男人也別有一番風味, 在場的好幾個女員工都有些挪不開眼。

小奶狗小狼狗她們見多了, 膩了，這種魅力十足的老男人卻是真的第一次見。

還好時瑯對老男人免疫, 不然還真有點把持不住。

畢竟，雖然黑眼圈是真的, 但是從外國回來沒倒過來時差的說法肯定是假的, 時瑯和他打了快半年的游戲，深知最有可能導致他今天這副鬼樣子的原因就是他昨天又在熬夜打夜流光。

至於熬夜打夜流光的原因，那……肯定是和自己有關。

對此時瑯不予否認, 但是, 他深深覺得，不管是從國外回來沒倒時差還是熬夜打夜流光，都不足以為成為謝煜哲睜著眼睛說瞎話的理由。

在所有人的註目禮下，謝煜哲面不改色道：“作為一個創新型公司, 對於我們而言，最關鍵的是什麽？”

眾人面面相覷。

謝煜哲把策劃案扔到桌上，雙手交握：“很顯然，是創新，是新意，是年輕的血液和新穎的想法。”

沈默一陣後，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可是謝總, 第二種方案……想法，也挺不錯的。”

謝煜哲看向他：“你來公司幾年了？”

“三……三年。”

謝煜哲：“三年了，那你對這個行業已經有了完整的看法，經驗固然能帶來優勢，同樣也會帶來墨守成規和固步自封，這份在你看來還不錯的策劃案，在我看來，呵呵，就是個沒畢業的學生依葫蘆畫瓢的成果，不值一提。”

所有人：“……”

小羅姐轉過頭來看時瑯。

時瑯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邱主管實在忍不了了，冒著被揭穿的風險說道：“謝總，您這話就有些過了，小蘇可是S大的優秀畢業生，我看小蘇的這個策劃有點我們陳大策劃的風範，大氣中不缺細節……”

謝煜哲打斷了他：“風格都是學的別人，還有什麽成長空間？我們招應屆生，要的是年輕人自己的想法，有形無神的東西沒有意義，你讓陳策劃自己來看，他肯定會覺得丟臉。”

全場寂靜。

謝煜哲套認真又富有邏輯的語氣和說辭震驚了所有人。

本來，大家都覺得他是有心想要包庇時瑯，這個推測太合理了，在場的各位都知道時瑯和謝煜哲的關系，都覺得十分理解。

雖然這種前妻前夫的形式詭異了一點，但勉強也屬於熟人作案，屬於職場上的潛規則，就算會有人覺得不公平，他們也不會說些什麽，能在公司裏混到現在的都不是傻子。

是的，本來是這麽以為的。

現在，他們驚訝地意識到，謝煜哲，好像並不是他們理解的那種意思。

他並不是想包庇時瑯。

包庇這個詞語本身就建立在時瑯的策劃案不如蘇子繁的前提上，但是，在謝煜哲並不這麽想。

他一開始說的那句話沒有任何特殊含義，就是簡單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發自內心，萬般誠懇。

在壓根就沒看出來蘇子繁的策劃出自陳若封之手的情況下，或者他看出來了，就算看出來了，哪怕拿時瑯和陳若封比，他依然堅定不移地覺得——

還是第一份方案更好一些。

他沒有包庇，他也沒有顛倒黑白，他是真的覺得時瑯的策劃案更好，他此刻的行為根本就不是在拉票，他是在表達自己的看法，然後尋求眾人的認同。

有色眼鏡都不足以形容謝煜哲的鏡片度數，可能還得加個八層濾鏡吧。

蘇子繁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隱晦地看向謝煜哲，眼神中充滿著憤恨。

時瑯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謝煜哲就差沒當著所有人的面吹彩虹屁，在場的可都是實力不俗的業界精英，此刻一個個眼中帶笑，偏偏謝煜哲還毫無察覺，表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時瑯如坐針氈。

小羅姐托著下巴，面帶微笑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配上一句無聲的口型。

爸爸牛逼。

時瑯……時瑯欲哭無淚。

謝煜哲：“接下來是投票環節吧，大家動作快點，晚上我還有個會，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的時間。”

投個票能浪費多少時間，謝煜哲就差沒直接說“要是贏的不是時瑯我們就再投一次”。

眾人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面帶微笑地勾出那個內定的名字，面帶微笑地把選票交給邱主管。

邱主管臉色鐵青。

小羅姐非常自然地走上前去，幫忙收齊了選票。

小羅姐：“好的，那麽我們唱一下票，這次是無記名投票，大家不需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大家持續微笑，心理負擔，沒必要的，唱票，其實也沒什麽必要。

一共七票，全投了時瑯。

事實說明，無記名投票能保證公平的說法，本身就是個笑話。

謝煜哲第一個帶頭站起來鼓掌。

謝煜哲：“我們公司需要的就是像時先生這樣的青年才俊。”

眾人跟著一起鼓掌，接二連三的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小羅姐躲在一旁笑彎了腰。

時瑯：“……”

他覺得今天晚上他可能會做噩夢。

一片掌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起。

“這不……公平……”

蘇子繁站在原地，一張小臉血色褪盡，搖搖欲墜。

掌聲漸熄。

蘇子繁：“謝總你這是包庇，這不公平！”

謝煜哲：“公平？”

謝煜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再開口時，語氣中帶上他自己都沒料到的嘲諷和厭惡：“公平，世界上本就沒有公平可言，你想要的，在別人看來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毀掉的，永遠都無法償還。”

蘇子繁閉了閉眼，突然轉身指著時瑯，大聲道：“你居然幫他，你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他把你當冤大頭，你以為他真想和你覆婚？他就是耍你的！”

一通魚死網破的表演，卻沒有得到想要的效果，只換來一句——

“與你無關，我心甘情願。”

謝煜哲說完還哀怨地看了時瑯一眼，仿佛時瑯是真的有多無情無義一樣。

時瑯：“……”

其實不想覆婚這一點，蘇子繁沒有說錯。

但是，這話他自己說沒問題，被別人拿來嘲諷，總覺得不是個滋味。

神使鬼差之下，時瑯開口回敬道：“你管的真寬，你怎麽知道我不想覆婚？我明天就去覆婚。”

蘇子繁呵呵：“事到臨頭裝蒜，騙子。”

時瑯也呵呵：“那又怎樣，人家心甘情願。”

回過頭，看見謝煜哲正兩眼放光地盯著他看：“今天也可以啊，民政局還沒有關門。”

時瑯：“……”

他就不該裝這個逼。

圍觀一場大戲的眾人：甚至有點想錄像留念。

於是，整件事情就這樣以時瑯和謝煜哲結伴前往民政局告終。

並沒有。

時瑯拼死抵抗，以工作為借口拒絕這騷到炸裂的操作。

謝煜哲沒辦法，只能耷拉著尾巴黯然退場。

同樣黯然退場的還有蘇子繁和邱主管。

蘇子繁很正常，本來就走後門進來的人，在公司的人緣並不好，再加上輸了這場同時瑯的賭局，有小羅姐這個性格火爆的見證人在場，再有人給他撐腰都不可能賴著了。

更何況，謝煜哲幹脆斬草除根，連邱主管都一起給辭了。

作為一個在HS待了超過七年的老員工，邱主管的資歷和根基說是根深蒂固都不為過，想要動這麽一個人是很難的一件事，但是謝煜哲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說辭退就辭退，不磨任何嘴皮子，大不了賠錢，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至於辭退原因，總裁看你不爽。

就是這麽粗暴。

神奇的是，辭退邱主管的行為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引起過多的不滿和反彈，恰恰相反，大家對於邱主管以及他的爪牙離開公司這件事，大都持著喜聞樂見的態度。

不只是時瑯，不少新員工都被邱主管那套表面對你好背地裏戳刀子給搞過，對於這麽個新興行業，年輕人的比例到底是要高一些，邱主管這種油膩的行徑，早就積怨已久了，無奈前代經理是個很保守的人，即使反映了也不會有什麽反響，謝煜哲還算是陰差陽錯地為民除害了。

可喜可賀。

……

雖然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但是時瑯確實借此在HS確立了自己的根基，甚至得到了幾年都難得一見的提前轉正的機會。

HS的實習生考核有個特殊的機制，根據一個實時浮動的實習分數判斷一個實習生的優良與否，時瑯的初試分數就高，這段時間努力工作努力加班，額外的加分全都拿到了手，再加上幾個新項目的策劃案成功地過了主策劃的案頭，於是他一口氣就把分數給加滿了。

時瑯覺得這趟提前轉正是實力導向的名正言順的結果，然而，人事的態度，卻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人事：“爸爸，您看三號正式簽勞動合同可以不？”

時瑯：“時間上我都可以，但是我有一個問題……”

人事：“爸爸請講。”

時瑯：“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爸爸？”

人事：“好的老板娘。”

時瑯：“我是個男人。”

人事：“好的總裁夫人。”

時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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