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歌從來不愛刻意打扮，但是今日要進宮，她不能失禮，身為未來要嫁給阿九的人，她更加不能丟了未來夫君的臉面。她要驚艷所有人，不為自己只求能傳為佳話，說得是一場才子佳人的偶遇，一見鐘情，美化一下曾經屬於楚雲歌黑歷史。

全家人等候在大門口，除了老夫人身子最近不太好，大房是由誥命夫人李氏帶著兒子楚坤一同出席，自然身為一家之主的楚震天也在場。

這種場合，楚雲歌從來不會遲到，遠遠就看見一抹身影搖曳而來。

但見她身穿荔枝紅柿蒂紋刻絲繡圓領袍，逶迤拖地玉平羅鳳仙裙，身披宮黃色帶竹子圖案煙紗。順滑的長發，頭綰風流別致百合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赤金丁香花的步搖，紅寶石赤金頭面，奪目輝煌，映襯著一張漸漸長開的臉龐。五官精致，眼眸自信，淺笑怡然。

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掛鈴鐺的手鐲，舉手投足間發出清脆的聲音，另外一只手上把玩著一串碧璽石的佛珠手串，流轉在指尖，顏色繽紛。腰系煙羅紫底閃綠雙環四合如意宮絳，上面掛著一個茶綠底銀絲線繡蓮花荷包，腳上穿的是青綠底繡梅花月牙錦鞋，整個人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月色。恰如少女初長成，嬌艷綻放。

“妹妹今日甚是漂亮，肯定會驚艷不少人。”

雖然楚雲歌上次在老夫人壽宴之上也算一鳴驚人，卻因為身在內院，遠觀者甚少，只是有不少傳言。自然好壞參半。

楚雲歌笑而不語，彎腰行禮，落落大方的模樣看在李氏眼中又欣慰又惋惜。想著這般好姑娘，如果不是養在二房內早就揚名北塘，又怎麽會等到快要及笄之時也沒有人登門已婚，錯過了蕭七這般優秀的公子，真是另人越發後悔。

“何時出發？”既然是陛下壽誕，自然不能遲到，早早恭候在皇宮門口等待著開啟宮門，論及身份地位，還要在外面排隊找地方，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每個家族地位不同，也有先後進門的順序，可沒有先來後到那一說。

時間差不多了，楚坤微微皺眉。道：“楚馨妮還沒到，她是不準備跟我們一起出發了嗎？”

冷漠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耐煩，楚雲歌輕輕挽住了哥哥的手臂，撒嬌的搖了搖，希望他註意態度。昨天晚上兩人在書房內徹夜長談，早早將計劃安排好，完全不能有任何錯漏與破綻。

“我曉得的，萬事以大局為重。”楚坤最終忍下心中嫌惡的心情，拍了拍妹妹的手臂，算是安慰。對於這位突然出現在家中的庶女，當初就惹下了不少風波，隨後也攪得家無寧日，還好楚雲歌聰慧，手段高明才保下了自己還有二房。

這些年來，楚馨妮也算老實，鎮國公府不差養個姑娘，自然不會虧待楚馨妮，偏偏她野心太大，在外面竟然與皇族糾纏在一起。她若是真有能耐嫁給睿親王，倒是光耀門楣，楚坤也不會羨慕嫉妒，可是偏偏是個蠢貨，弄得自己深陷其中還要連累楚家，這是他萬萬忍不下去的。

“今日結束也算不虧欠她任何，不過是咎由自取，我們任由她去吧。”

說罷，楚雲歌擡頭就丫鬟扶著楚馨妮出現在眾人面前，原本應該白凈的瓜子臉，濃妝艷麗，楚馨妮身穿一件宮黃色底提花蝴蝶暗紋直領通袖暗花長衣，逶迤拖地淡肉紅月季花棉裙，身披香色提花彩鳳紋碧霞羅雨花錦。

黑亮的青絲，頭綰風流別致飛仙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裏插著鑲玉梅英采勝水晶笄，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鑲翡翠手鐲，戴著如意的戒指，腰系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宮絳，上面掛著一個百蝶穿花錦緞香袋，腳上穿的是蓮花軟緞鞋，整個人顯得白璧無暇，艷若桃李。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確明目生輝，相得益彰，濃妝淡抹總相宜，截然不同的感覺。

楚坤在身邊小聲囑咐道：“出發吧，你們乘坐的馬車在後面，進宮的時候不要慌張，跟著我就好。”

楚雲歌點頭，不語，跟隨著大家上車，楚馨妮露出鄙夷的神色，心中雖然有所不滿，但是卻也沒有辦法。她現在還是楚家的庶女，身份不得大家重視，不久之後，她會讓所有人後悔今日的不屑，未來她會榮耀歸來的。

“姑娘，你還真是容得下她……”扶著楚雲歌上馬車，桃夭忍不住瞧了一眼楚馨妮，看著她那個模樣，好似今日壽誕之後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般，也不瞧瞧自己連只麻雀都算不上，只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得會打洞，姨娘的女兒，放著正妻不當偏偏要給人家當小妾。

楚雲歌的確不介意，她的敵人只有百裏軒曜，她要算計是如何讓那個男人失去奪嫡的資格，從未一敗塗地，卻不是後宅那些腌臜事情。對於楚馨妮的想法，她無法改變，也懶得去改變。

如果說鎮國公府，楚馨妮都看不上，她這個小小嫡女不過是人家踐踏的對象，何必去跟她周旋，不是一路人，自然走不到一起。

“姑娘先閉目養神，距離宮門還有段距離呢。”今日壽誕，皇宮外圍馬車川流不息，需要停頓很久的時間，一點點檢查之後才能放人進去，再下馬車等候多時，等到了時間才按照順序一點點由宮內的宮女們領路進入。

看著熟悉的景色一點點消失不見，看見朱紅色的宮墻，楚雲歌倒是一點困意都沒有了。想起了很多前世的往事，她原本是陪著百裏軒曜登上後位，被擡上後位，寵冠後宮，卻又被罷黜了後位，被囚禁，被折磨。

前塵往事，楚雲歌不想記得那麽清楚，可是越靠近這個熟悉的地方，很多事情，不斷在腦海中閃現。原本她跟百裏軒曜也是有感情的，哪怕他要迎娶堂姐楚雙菱，她原本也會寬容大方的接受，為什麽偏偏要將她如此殘忍對待，不如一刀殺了她痛快。

有些扭曲的感情，楚雲歌不懂，她多想問問百裏軒曜，前世為何要如此，卻永遠沒有答案。

等候了很久，楚雲歌被扶下馬車，步行到宮門外跟隨著家人在宮女的帶領下進入，看著熟悉的道路，楚雲歌溢出微笑。多熟悉的地方，這裏算是她前世的夫家，也算她前世喪生之地，曲徑通幽的小路上都有她的身影。

“等下到了宴會上，切勿四處亂走，若是聽見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也許就把命留下了。”身為誥命夫人的李氏一臉嚴肅的警告初次進宮的兩人，楚雲歌乖乖點頭，楚馨妮雖然有些嗤之以?，但是現在礙於身份上的限制，只好默不作聲。

李氏看著楚馨妮的樣子，心下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身為誥命夫人撐著鎮國公府的門面，倒是常常進宮參加宴會，或者是陪哪位娘娘，閑話家常什麽的，暗地裏也見過不少人有去無回。雖然楚家是忠臣，但是兩個姑娘的身份還是輕了不少。

趁機攙扶著李氏，楚雲歌小聲俯首在她耳邊說道：“伯母，有些事情，你不需要擔心，靜觀其變就好，我肯定不會以身犯險，其他人就任由她去試試，也行不吃虧，她也不會長記性。這些事情交給我們晚輩來處理就足夠了，我跟哥哥自有分寸。”

她跟楚坤的計劃，自然沒有告訴外人，如此冒險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來處理吧。

李氏聽完這些話，有些恍惚，再看向自己兒子，卻給予了她堅定的眼神，瞬間得到慰藉的李氏倒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孩子長大了，未來偌大的鎮國公府都要交給楚坤，她有什麽不放心自己的兒子去辦的。

她老了，未來果然是孩子們的天下，一直保護在羽翼下的孩子都長大了，應該讓他們去翺翔，而不是阻攔。

李氏拍了拍楚雲歌手，算是同意，默不作聲的就坐，跟身邊價位夫人開始閑聊。楚雲歌身邊沒有多少朋友，叫得出名字的也就蕭十八娘還有長樂郡主，自然懶得跟其他人交談，楚馨妮因為身份不夠，在這樣的場合之下倒是有幾分拘謹。

桃夭謹慎的在楚雲歌耳邊小聲說道：“姑娘，那邊來人了。”斤盡歡亡。

擡頭正對上皇子們入席，整?的蟒袍，金冠，百裏軒曜混雜其中倒是不顯眼，可是她還是能瞬間鎖定對方的身影，太過熟悉的模樣，怎麽能輕易忘記。

“好戲要開場了，我們等著看吧。”

楚雲歌笑瞇瞇的端起茶盞，喜上眉梢，隨後一陣騷動，睿親王百裏玄涯邁著大步伐出現，沒有跟任何人頷首，打招呼，如此不屑的姿態出現，目空一切的態度。

這場好戲等了那麽久，所有人都以為是夢開始地方，卻不知道有人要葬送在此處。

所謂野心，那是黃土之下掩埋著累累白骨，踩著屍體才能登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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