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女兒篤定的態度，柳氏楞在原地，反覆思量，她對自己丈夫的了解勝過任何人。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楚璉勳風流成性使然，她相信，但是跟寡婦有了私情孩子，一直追求才子名聲的楚璉勳是萬萬不會允許的。不然這麽多年，為什麽沒有私生子找上門，楚璉勳可是玩得起，放得下的男人，說是有情也是最無情。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柳氏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然後眼淚跟著落下，整個人好似天邊脆弱的皎月。原本就是弱不禁風的江南女子，現在更是讓人我見猶憐。

楚雲歌心中既無奈，又心疼。何必為情所困，何必把感情看得太重，其他不說，就是爹爹那種男子，嫁給他那日就會明了最後的結果。有些男人註定不會此生只有一個女人，那怕有正妻，還想著平妻，良妾，賤妾，通房丫鬟。哪怕是書房之內也會放著兩個紅袖添香的小丫鬟。看著她嬌艷長大再親采擷。狀華廣扛。

但是今日楚雲歌必須狠下心，讓她糯軟寬厚的娘親偏執一次，不能總是妥協，為了別人委屈自己吧。

“娘親若是不信，可以親自讓人出門探尋打聽一番就知曉了。”楚雲歌冷淡的聲音，穿透柳氏的耳膜，讓她心神震懾。柳氏淚眼朦朧的擡頭，看著她曾經膽小的女兒現在清亮又滄桑的眼眸，好似紅塵中的一切已經不糾纏在她心頭，那種對待楚璉勳也冷淡到好似陌生人一般的語氣，讓柳氏愧疚不已。

雖然柳氏心中對女兒有愧，可是但是她現在唯一能依仗的人也許只有年幼的女兒了。

“雲兒，我、我、娘親該如何是好？”顫抖哽咽的聲音，柳氏已經盡量克制不讓自己再哭下去。楚雲歌勾起唇角微弱的弧度，望著窗外的景色。輕柔說道：“娘親若是不願多個女人跟自己平起平坐，那就聽女兒的吧，我會幫你的。”

得到了安心的回答，柳氏也放開了情緒，抱著楚雲歌開始繼續哭泣，埋怨道：“嗚嗚，我沒有想到，沒有想到，勳郎竟然會欺騙與我。”

伴隨著母親的哭聲，楚雲歌偶爾安慰幾句，話語不多，只是默默的陪著柳氏，一直到夜幕降臨之後再陪她入睡之後才離開。

桃夭打著燈籠，夜色彌漫，楚雲歌隨後緩緩走著，步伐很小，倒是一點沒有著急回去的意思，偶爾擡頭看看月色，看看星光，倒是來了興致想要在這涼夜如水，散散步，解解憂。順著小路，楚雲歌走到正房外的十裏亭，那裏景色最美，最適合賞月納涼了。

倒是沒有想到，還有人先楚雲歌一步趕到，遠遠看見有抹高大身影在亭子中喝酒。身形結實有力，應該英姿勃勃的背影倒是染上幾分頹廢，佝僂著腰身，玄色軟緞勁裝，腰間綁著一根白色獸紋紳帶，可不是楚巽又是何人也。

看著他郁郁寡歡，對月飲酒，楚雲歌原本堵在胸口的怒意一點點消散，一家人哪能不吵架，不生氣。哪怕是翻了臉，那也是血濃於水的至親，上輩子自己幹了那麽多蠢事，三位哥哥生氣，也放棄過，最後在她需要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趕來，伸出援手。

她又何必在今日耿耿於懷跟楚巽繼續埋怨生氣呢，緩緩走進，楚巽很快發現背後有熟悉的氣息，馬上轉過頭盯著楚雲歌看，瞪大了眼睛，好似不相信一般。

帶著幾分醉意，楚巽迷迷糊糊的說道：“妹妹還在生氣嗎？”

那憨厚傻氣的模樣，楚雲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露出淺淺的梨渦，看得楚巽更傻了。

呵呵，喝醉了真好，妹妹都笑了，是不是不跟自己生氣了？楚巽傻氣的想著，心中還認為自己是喝醉了才會出現幻覺，什麽楚雲歌都是假的，只是自己喝醉了。

伸出白皙手指，戳了戳楚巽的額頭，楚雲歌無奈說道：“不氣了，哥哥有自己的責任，顧慮，妹妹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大家半斤八兩，不能仗著哥哥疼我就總是肆無忌憚的要求得到你的支持。但是血濃於水，妹妹哪怕是傷心難過，也不會因為一個外人跟哥哥生分了感情。”

說著說著，楚雲歌就紅了眼眶，因為她清楚看見楚巽哭了，低頭抹了一把眼淚，將頭靠在她肩膀之上。“妹妹是值得的，你徹底把我罵醒了，什麽楚家未來，什麽大局，難道真就比得上你的幸福嗎？楚家的未來應該靠我們自己去打拼，為什麽要靠出賣妹妹聯姻獲得。難道在爺爺心中，我們三個孫子就如此不成器嗎？”

楚巽的聲音含糊不清，楚雲歌倒是心疼起來，爺爺只是太過擔心了。

“蠢樣，你當你妹妹真是泥捏的不成，小小一個外室，我豈會在意。若是父親以平妻擡入府，我就敢將狀告楚家不尊法律，亂了章法。”

不滿的哼哼，楚雲歌的聲音倒是博得了肩膀上楚巽的幾聲悶笑，再次擡起頭來已經不見剛剛的窘態，心情也豁然開朗，平覆了不少。

“小丫頭，壞心眼得狠。”熟練的伸手狠狠捏住出楚雲歌的肉蛋臉，讓她疼得呲牙，又踹了楚巽幾腳，兩個人就在十裏亭內又笑又鬧小半天，最後倒是楚巽不勝酒力，徹底醉倒了。看著滿地狼藉，還有楚巽偷偷取了伯父的好久，楚雲歌心中默哀了一下下。

想著楚巽明日又要挨罰了，她也要做好準備，好好打壓下外室。

翌日萬裏晴空，楚巽因為昨夜醉酒被拖到上房受罰了，一向不肯露面楚雲歌也施施然走進上房，面對一家老小，外加威嚴的祖父楚震天。

依舊是那張微胖蘋果臉，稚嫩白皙的肌膚上映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透出冷意。

今日楚雲歌特意挑選了一件荔枝紅滾邊印花對襟綢衫，逶迤拖地粉橙色挑線斜裙，稍顯年長幾歲，雖然身材不高，卻穩重不少。

烏黑濃密的秀發，頭綰風流別致雙螺髻，一改往日女童般可愛傻氣的富貴模樣，雲鬢裏插著羊脂白玉蘭花鈾，手上套著鎏金水波紋鐲子，腰系玉底留宿絲絳，上面掛著一個玫瑰紅色扣合如意堆繡荷包，腳上穿的是藕荷色蓮花軟緞繡鞋，整個人新月如佳人，瀲瀲初弄月，誰家少女初長成。

上房內楚巽還跪在堂下，楚雲歌直闖而入，冷著笑意忽然朗聲說道：“祖父請家法訓斥了二哥，不知又準備如何給孫女一個交待？”

當下，別說楚璉勳目瞪口呆，就連一向離經叛道的楚離都嚇壞了。

剛剛受了家法，又因宿醉頭疼欲裂的楚巽呵斥道：“妹妹！”

楚巽心裏那個著急啊，楚雲歌若是惹怒了祖父以後還有什麽依仗，二房豈不是要吃了大虧？被說擡了平妻，哪怕是個良妾，也會因為柳氏和楚雲歌的錯誤收到牽連，最多反而讓外人占了便宜。

“我若再受兄長庇佑，又如何撐起二房這垛危墻呢。”楚雲歌倒是不在意了，原本想要隱匿起身份，躲在三個哥哥身後，默默扶持他們就足夠了。想在她倒是想明白了，外人的尊重都要靠自己掙來的，這個世上沒有白癡的午餐，白得的疼愛。“祖父鬧了這麽多是非出來，不就是想要逼著孫女出來正面應對嗎？”

自從收到外室這個風聲，楚雲歌一直在憤怒狀態，昨夜跟楚巽鬧了一番，放松了心情，倒是給了她另外一個思考空間。因禍得福，倒是讓她看破其中諸多破綻。

“哦，不知道老頭子在家折騰出了什麽是非，倒是讓你一個小丫頭都按耐不住了？”楚震天眼眸中閃爍著興趣盎然，難怪大孫子臨行前千嚀萬囑一定要好好對待楚雲歌，倒是個聰明伶俐的。

楚雲歌挑眉微笑，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

“祖父，任由我爹爹癡心妄想擡什麽外室為平妻，真當孫女蠢鈍如此嗎？明人不說暗語，我可保楚家百年不倒，卻要看孫女往後心情如何。”

什麽叫膽大包天，楚雲歌今日的一番言語徹底嚇壞了所有人，只有楚震天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大膽！”大聲呵斥著楚雲歌，身為父親的楚璉勳馬上站出來主持公道。“父親莫要生氣，是兒子教女無方了。”

看著不成器的小兒子，再看看從容淡定的孫女，楚震天倒是有些好奇了，也不知道這個丫頭像誰了。

“將門虎女，我倒是看你這個女兒終非池中物。”起了興趣，楚震天肯定要問清楚，若是楚雲歌的自信真有根源，他肯定是希望楚家百年不倒，蒸蒸日上的。“說說吧。”

楚雲歌在場完全無視了父親楚璉勳，倒是四周環視了一圈，這裏並不適合說好。

“還請祖父把哥哥以外的人，請出去吧。”既然要談重大秘密，楚雲歌十分謹慎，她手中的底牌還不多，能跟楚震天談的條件只有——鬼谷兵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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