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楚雲歌嚇傻了，呆呆等著楚坤又是皺眉，又是嘆氣，最後溢出一絲慈愛有欣慰的微笑。那種笑容穿透歲月時光，跟今日楚坤跪在堂下，祖父最後的眼神一模一樣。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楚雲歌早就把楚坤當做了晚輩，想要守著，護著，哪怕是討好的笑容，還是故意頑劣讓他頭疼也不過是希望他博得身為兄長的驕傲感。

雖然自己大夢了一場，卻意外得到了楚坤的成長，他的心境發生了變化，這是好事。

“書院清苦，希望大哥以家族為尊。切莫意氣用事，善心可有，仁義當頭。婦人之仁卻是千萬不能有的，姑息養奸是大忌。人心險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們不會懂得感恩，當斷則斷，不受其亂。”

楚雲歌握緊了楚坤的手，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這些囑咐，她很清楚自己哥哥的性格，他不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卻偏偏容易在小事上心軟。前世她雖然早已嫁人。卻也知道楚坤外出救下了一位窮苦白身女子。納入府中當了良妾。

一直到楚家滿門抄斬後，楚雲歌才知道這個女子便是百裏軒曜苦心安排插入府內的細作，那些什麽通敵叛國的證據都是經過她的手最終放進書房之內。一個小妾，上不得臺面，最終還能混進書房這種嚴防死堵的地方，其中也是因為楚坤心軟導致。

重生之後楚雲歌才明白，心狠手辣，那是逼不得已時保命的手段，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既然命運已經改變，她不希望再看見前世那些結果，她寧可看見哥哥郎心如鐵，也不希望他有婦人之仁。對待家人可以寬容，對待外人要防備，對待敵人自然要下死手，絕對不能給對方任何喘氣的機會。

“哥哥懂得。妹妹不要擔憂，祖父答應送我去岳麓書院，他跟院長是莫逆之交，多少會拂曉我一些，再加上跟隨我的還有護衛，暗衛，幕僚，絕對不會讓我在外面吃虧的。”楚坤看著妹妹依偎在自己身邊，關切囑咐，心頭暖意蕩漾，這樣的女娃娃為什麽偏偏得不到父母的疼愛？若是他的女兒，楚坤恨不得將天下間最好的東西全部送給楚雲歌，讓她無憂無慮長大，不知人世險惡，永遠活在自己的庇護下。

楚雲歌聽見岳麓書院，心中也放心下了大半。那邊是祖父莫逆之交創立的書院，楚坤此去還有護衛，幕僚，肯定會將他一切打點好。“祖父那種護犢子的性格，的確不會讓大哥你吃虧的。”

護犢子這種性格也是遺傳的，楚除了薄涼的二房之外，都秉承了血性男兒這種性格，把家族榮耀，親情骨血看得十分重要。不過能去岳麓書院，楚雲歌也是比較安心的，那邊權貴子弟少，雖然讀書人品性清高，但是好歹不算什麽壞人，奸詐小人尤其少。以院長的性格，若是有人品格敗壞，他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留下的。

若說楚雲歌不放心哥哥此行，那楚坤最不放心的還是留下妹妹獨自在家。“此後，祖父也會護著你的，你放心，我已經求他老人家答應了。”

“在這府中，還有二哥，三哥在，沒人會欺負我，出門在外，我也不會給別人機會欺負我。”楚雲歌倒是不怕，她身邊的人會慢慢扶持起來，等楚坤求學歸來，誰更有能耐還不一定呢。那種自信滿滿又臭屁驕傲的小模樣，看得楚巽牙根癢癢，大手伸過去就捏住了她的臉蛋。“大哥就愛瞎操心，我們兄妹在一起，誰敢讓妹妹傷心落淚，我就扒了那個臭小子皮。”

楚巽辦事魯莽，身為大哥的楚坤心裏可是萬分清楚，若是楚雲歌跟在他身邊肯定沒好事。狀向向弟。

被人捏紅了臉，楚雲歌壞心眼的說道：“哦，二哥可說好了，別到時候不敢下手還要躲在妹妹背後。”哎呦，哎呦，這是公然挑釁身為哥哥的權威，楚巽又迅速出手捏住了楚雲歌另外一邊臉蛋，揉捏著冷哼。“小丫頭，你敢嘲笑英明神武的哥哥大人？”

英明神武？別說楚雲歌傻眼，楚坤都忍不住停下動作，再也忍不住的楚離發出大笑。“噗……二哥還自誇英明神武，我看啊，怒目金剛還差不多，你怎麽不說自己玉樹臨風，風姿翩翩啊。見過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卻沒有想到楚家有子如此，厚顏無恥啊。”

楚巽這個長相真心不怎麽樣，北塘美男子不少，多以清瘦挺拔為風姿綽約也。偏偏楚巽長的人高馬大，不愛笑，神色猙獰，不怒自威，的確不符合當下的審美觀。只是楚巽著急接受不了，他一直受軍營內的糙漢子影響，感覺頂天立地的大好男兒就應該如他這般，兇猛強悍，能夠保家衛國。

聽見弟弟的嘲笑，楚巽勃然大怒，喊道：“臭小子，我先弄死你再說！”被人扣在懷中動彈不得的楚離開始求助。“啊啊啊啊，大哥救命啊。”ぷ

楚坤看著兄弟兩人跟開始胡鬧，不阻攔，不表示，就是看著，心中動容。以後孤身求學去了，這種熱鬧的場面就少見了。雖然兄弟三人經常在軍營內廝混，但是一直都不寂寞，可是真正到要離開的時候，他還是會舍不得，只是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只能將所有的舍不得放在心底，不能表露。

旁邊的楚雲歌看著楚坤那種隱忍的表情，悄悄爬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懷中，拍了拍算是安慰。

若說戀家，楚坤是兄弟三人最戀家的一位。

“大哥，未來選擇這條路並不容易。”楚雲歌體貼的安慰讓楚坤心中酸脹，輕笑的將妹妹抱入懷中，不舍放手。“有妹如此，為兄長者怎能不努力？”

等他歸來也不知道要幾年之後，那個時候楚雲歌就是大姑娘了，他再也沒有機會肆無忌憚的抱著她，哄著她，陪著她了。想想自己錯過這幾年的時光，又難過起來。

那種眷戀不舍，楚雲歌下意識就紅了眼眶，她並不是只有愛哭之人，可是面對將要遠行的哥哥，她心裏難受的離開，她不是男兒，不怕落淚。

“哥……”那輕柔的小聲音還沒散開，楚坤已經將所有的挽留堵住。“你會護我一世無憂，我也希望給予你一片天地。”

只是兩個人分別在兩地努力著，多年之後再相見，他希望楚雲歌能護他一世無憂，楚坤也相信自己有能力給予妹妹一方天地，哪怕肆意橫行也不需要顧忌他人。

守住挽留的話語，楚雲歌從他懷中爬了出來，在哥哥面前恭敬行禮。

“妹妹再次祝願兄長一路順風，學業有成。”洪亮的聲音讓一旁嬉鬧的楚巽與楚離停下動作，跟隨著楚雲歌一起行禮，深深彎腰，不肯起身，朗聲附和道：“願兄長一路順風，學業有成。”

其實楚巽與楚離並不明白，為什麽將門之後要去書院學習，但是大哥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既然祖父都答應了，他們絕對不會反駁一句。之後未來的日子中，楚巽感覺到了一絲壓力，他將代替兄長承擔許多家務事。

“好，也願弟弟、妹妹們在家替我侍奉父母，孝敬祖父祖母。”楚坤起身回禮，在各自的笑聲中，四人繼續閑聊家常不肯散去，離別前難得的聚首機會，每一刻都顯得無比珍貴。

一直到夜色濃重之後，楚坤不讓楚雲歌再熬夜，必須早早休息才強制性帶著楚巽、楚離回去。

簡單洗漱一番，換上中衣，楚雲歌還有些恍惚，為什麽她會長睡不醒，為什麽哥哥改變了註意，想不明白，但是命運已經前世不同，這是她非常開心看見的。只要能逃過百裏軒曜，只要能躲過滿門抄斬，她再無其他奢望。

“桃夭，狗尾巴胡同那邊有什麽消息嗎？”躺在床榻之上，柔軟的錦被，舒服又愜意，但是楚雲歌卻皺著眉頭開始詢問她睡覺這幾日的各處上報來的消息。桃夭無奈，只能一一作答，巨細無遺。“商顏那邊看病的錢已經用完了，他母親身體日漸康覆，他不想放棄，幹了幾日苦工，勉強撐著呢。”

對於商五的脾氣，楚雲歌多少還有幾分了解，讀書人清高，根本扛不住苦工的勞作。雖然勉強能撐著，但是久而久之根本不是辦法，他至少讀書識字，跟著掌櫃學學關賬，賣身當個賬房還是不難的。只是從良民到奴仆，簽下賣身契那刻，一輩子也就徹底改變了。

“幹苦工可不是長久之計，商顏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他母親就算看著自己病死，也不希望她兒子自甘墮落成為人下人的。”既然父母沒有什麽能耐，還勵志培養商五讀書，自然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考上科舉，從此改變家族命運的。“明日讓青竹傳消息進來，得了時間，我們再去看看。”

楚雲歌已經將事情盤算好了，準備再次出手幫忙，順利將商五收入到身邊。

“曉得了，姑娘還是早點安歇吧，這些事情明日處理也罷，不急的。”桃夭磨破了嘴皮子，最後還是焚了安神香之後楚雲歌才漸漸有了幾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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