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愛恨最終會隨著記憶被淡泊，依稀記起都是寫瑣碎的事情，可是百裏軒曜對於楚雲歌來說那就是骨縫間插著一根針，銹跡斑斑。一碰就疼的撕心裂肺。

前世他高高在上，身穿龍袍，用那麽厭惡嫌棄的眼神看著自己，說著夫妻之間最冷酷無情的言語。“楚雲歌，看見你站在禦花園內對我笑，我就感覺惡心，好似你站在雲端上享受著得天獨厚的寵愛，我偏偏就要將你玩弄在?掌之中，讓你看清楚現實在什麽。”

哪怕楚雲歌不得家族喜愛，哪怕楚雲歌被繼母欺辱養成了卑微怯懦的性格，也不能改變她十裏紅妝嫁給百裏軒曜的場景，除了公主下嫁。再也人能超越她大婚時的盛況空前。哪怕是現在，看著面前少年時期的百裏軒曜，她還清楚得記得祖母不舍又帶著埋怨的眼淚。還有大哥背著她出嫁時顫抖的身軀，那鑼?喧天，鞭炮齊鳴的聲音，那滿眼的紅，還有未來楚家滿門斬首那刺?的血腥味都是那麽清楚記在楚雲歌心頭。

那些惡毒的話語無比清晰，隨後百裏軒曜一步步將楚家鏟除，好似在昭告天下，他並未靠著楚家才登上皇位的。甚至還特意留下楚雲歌，說著自己情深不悔，哪怕她是北塘毒後。那也是他情深不悔的發妻。誰有知道她被關在冷宮之中被挑斷腳筋的痛苦。每日遭受虐待，一日夫妻百日恩，對於百裏軒曜來說她最後的價值就是逼問那八百黑騎。

她可悲，楚雙菱何嘗不是可憐之人，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夾丸池扛。

“殿下，臉色似乎不好，需要到亭子內歇息片刻嗎？”聽著楚雲歌說著那些童年趣事，百裏軒曜心中就更加扭曲，他身份尊貴，天家血脈卻得不到父親的疼愛，母親的關懷，甚至兄弟姐妹之間也以欺淩他為樂趣。那種得不到又不希望別人得到的心情讓他現在忍不住想要大聲呵斥楚雲歌閉嘴。

隱忍著，隱忍著，百裏軒曜不斷告誡自己，楚雲歌是鎮國公府內的嫡系大小姐。身份尊貴，他以後說不定還會在她身上花心思，現在根本不敢得罪這個刁蠻又任性的可惡丫頭。

“日頭毒辣，我們還是進去乘涼吧。”百裏軒曜努力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理智，楚雲歌卻笑得蕩漾，她何嘗不知道這種敢怒不敢言的卑微心酸，前世仗著自己的愛，哪怕是他皺眉都會膽戰心驚的人生徹底結束了，她就是要拔掉骨縫內的那根針，讓自己成為百裏軒曜的眼中釘，什麽護身符，她會成為催命符才對。

百裏軒曜邁步走向百裏亭，楚雙菱小步跟隨，楚雲歌站直了身子不動不搖，一直到兩人有所察覺停下腳步，回身，她才彎腰行禮，一臉惋惜道：“既然堂姐想要撫琴奏樂，這種紅袖添香的事情，雲兒還小，多有不便，還是先行告退吧。”

笑著說話，眼眸卻帶著冰冷，轉瞬即逝，百裏軒曜恍惚之間感覺那種刺骨的恨意有些熟悉，似乎夢中也有一雙這樣黑白分明的眼眸看著自己。楚雲歌沒有心思在這裏繼續陪一對賤人表演，轉身離開，毫不留戀，尷尬的百裏軒曜進退兩難。

什麽紅袖添香的韻事，明明是主人家招待自己游園，偏偏在楚雲歌口中說出好似兩人在私會被她撞破一般。這種情況，楚坤遠遠站著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楚雙菱是百裏軒曜自己帶來的，身為主人，他不能趕客人走，也不想給兩人無媒茍合提供場所，還要作為鑒證清白的人選在這裏看戲。

“既然二姑娘累了，我也不便多打擾，世子安排人送大姑娘回府吧。”說完話，百裏軒曜還客氣寒暄了幾句才悠然離開，對於楚雲歌的目中無人，他絲毫不曾在意，好像長輩對待孩子氣的惡作劇一樣。

可是百裏軒曜越是如此禮讓，楚坤心中越是警惕。

無事不登三寶殿，不想得到好處，誰又會隱忍著脾氣，楚雲歌這種明目張膽的刁難已經不能算任性，簡直就是刻意讓百裏軒曜知難而退，但是對方卻不在意。什麽目的？什麽好處？身為勢單力薄的皇子，他需要更多的助力，兵權無疑是最有力的後盾。

自古皇子成年之後會賞賜王府，立為王爺，得皇帝任性著可掌控六部個別位置，有些一輩子也就是個閑散王爺，但是大多手中都沒有什麽兵權可言。想要兵權自然不為出征打仗，唯一的目的就是——他想要奪嫡！

對於楚家這種手握重兵的家族來說，忠於皇帝是最重要的事情，參與奪嫡，等同謀反。

望著楚雲歌離開的方向，此刻楚坤心中冒出無數想法又一一被自己否決，也許他這個妹妹真的不簡單，她原本只是蹈光養晦，隱藏了自己的聰明才智，現在終於肯嶄露鋒芒了。

回到閨房內，桃夭小心翼翼幫楚雲歌褪下繁重的裙衫，卻引發她一陣抽氣，嚇得桃夭不敢動作，捧著她的手掌發出驚呼，又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開始簌簌落淚。跟在楚雲歌身邊時間久了，桃夭心裏也清楚什麽話該說，什麽話只能聽著，看著，哪怕多想一點也不需要身為丫鬟的她知道。自家姑娘是個心裏有大主意的人，不會容許自家身邊的丫鬟造次的。

“我的掌心受傷了，你哭什麽。”楚雲歌掌心內清楚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痕跡，沾著血絲，深陷與血肉中，這種痛楚別說桃夭一個丫鬟受不了，自家姑娘這種柔弱小姐肯定更疼了。

“都說十指連心，這掌心被刺傷了，姑娘肯定很疼，姑娘不哭，奴婢幫姑娘哭。”ナ小聲嘟囔著，含著淚桃夭找於歸要金瘡藥，既然楚雲歌沒有吩咐請大夫來，肯定是不想讓外人知道，只能私下處理傷口，還好於歸一直隨身帶著各種傷藥。要了熱水幫楚雲歌清理傷口，然後再傷藥，纏著紗布之後，桃夭才松了一口氣。

“姑娘，以後千萬要小心，若是留下丁點疤痕都會嫁不出去的。”桃夭是真心疼啊，自家姑娘這雙多災多難的手掌，可真是命苦。原本楚雲歌要練鞭子就怕留下繭子，她每天盯著姑娘練完武就要用羊奶泡手，然後在經自己按摩放松之後塗抹了香膏之後才行。後來姑娘又酷愛練字，桃夭又開始發愁了，每天練完字要盯著楚雲歌用熱水泡手，再精心調制了另外一套香膏給她晚上睡前塗抹。

再看看現在楚雲歌包的跟粽子一般的兩只手，桃夭這次真得又哭了。

看著眼淚攻勢的桃夭，身為小姐的楚雲歌無言以對了。“我才幾歲，你就想著嫁人的事情了？桃夭是不是看上誰了，放心，等你歲數到了，本小姐做主把你風光嫁出去。”

說到嫁人的事情，桃夭也不在意，她早早就打定了主意以後要陪楚雲歌一起嫁人，當個老嬤嬤，一輩子陪著姑娘，哪裏也不去。“姑娘不用趁機說這些沒用的，反正奴婢以後得天天盯著你，你能再讓姑娘這般肆意了。”

看著鬧脾氣的桃夭，身為主子的楚雲歌也很無奈，自己這雙手桃夭花了多少心思，她心裏明白。但是第一次與百裏軒曜正面交鋒，她每一層笑意都要依靠掌心內的刺痛才能支撐得住。她的恨那麽濃烈，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現在也漸漸領悟了其中含義。

百裏軒曜想要拉攏鎮國公府卻沒有瞧上自己，他似乎想要楚雙菱，還有楚家旁系作為耳目。可是幾年之後當他得知了自己的特殊命格之後又轉移了目標，處心積慮讓自己愛上他，從此得到庇佑。真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啊，為了皇位，甚至能出賣自己，對自己都如此狠心的男人，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好了，好了，反正手掌也受傷了，今日不看書也不練字了，本小姐要午睡了。”楚雲歌的確累了，今日一戰，她已經耗費了不少心力。桃夭看著露出疲累神色的姑娘，乖乖閉嘴去收拾鋪床之後才離開。

於歸守著門口，桃夭去門房收消息，大家各自忙碌，楚雲歌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就徹底熟睡了。

她累了，人的一生也許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老天爺卻讓她回來，從頭開始，楚雲歌無意是幸運的。她不會再瞎了眼愛上百裏軒曜，更不會錯信楚雙菱，更加不會讓楚家滿門抄斬。

一覺睡的昏昏沈沈，楚雲歌聽見有人敲門，她沒有氣力回應，還是桃夭壯著膽子將人搖醒。

“姑娘，姑娘，天都快黑了，你好歹起來用膳啊。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要奴婢請大夫來嘛？”桃夭被嚇壞了，今日受傷的事情可以瞞著，可是姑娘如果病了，一定是要請大夫來的，若是這邊傳出風吹草動，三位少爺可就要來刁難了。

生病這種大事可瞞不住，偏偏楚雲歌臉色紅潤，沒有發燒，似乎只是睡著了，卻又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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