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照面的時候,右側的婆子開口道:“聖女,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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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聖女”的晚客擡首,露出一張冷若冰霜的面容來。她心下生疑,面前出現的院子與別處不同,如今才正月初十,這府中上上下下無不張燈結彩,怎麽只這兒一處,如此清冷。

一道院門攔住年節,門額上題“詠絮汀蘭”,婆子上前一步,道:“聖女,裏面請。”

聖女點頭,隨婆子丫環們入院,院裏種滿白玉蘭,香氣撲鼻,吸引了聖女的註意,難怪剛剛遠遠的就聞得了香氣,但她們的腳程不允許她多逗留,一直到院裏主屋門前,才再次停下。

婆子立在窗下,向裏喊了一聲:“六小姐,人來了。”

裏頭未響應,而是出來一名與她們皆不同打扮的丫環,她挑開厚簾些許,說道:“進來吧!”

兩名丫環幫忙掀開門簾,獨聖女進屋。

屋內燈火通明,撲面而來的暖氣和玉蘭的香味,叫她頓了頓。

此時身後上前來兩名丫環,幫其脫下了鬥篷。聖女裏頭衣舊一身勝雪白衣,腰間佩戴一塊藍穗蓮花玉佩和一個銀白色香囊(鎖靈囊),她與這屋內一比,素的很,可在這樣的夜裏到來,倒有讓人恍惚是仙女下凡了。

屋中,除了琳瑯滿目的古玩字畫,屋內還站著三名丫環,只是從進來到現在,既然連一息都未聞得,她們斂聲靜氣,聽候一旁,寂然開始,寂然結束。

“人呢?”左側,傳來慵懶的女子聲響,這時先前那位有別於她人的丫環上前來,伸手往裏,說道:“聖女,裏頭請。”

她點點頭,轉進幔簾來到裏屋。

先入眼的,是矮桌上擺著一支紅緋色的花瓶,花瓶裏插了一枝白玉蘭,接著才是半趴在矮桌上的女子,未穿外衣,只簡單著一件煙雨紅的中衣,及腰青絲半綰半束,配戴兩只玉蘭珠花,其他配飾皆已除下,粉黛未施。

她便是這國公府,青南山的六女兒——青雨豐,小名幼安。

“涼風見過六小姐。”

“涼風?……起來說話吧。”青雨豐眼也未擡便開口,自然就不知人家根本未屈身福禮。

不過她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可聽出十分的不耐煩,她接著將原本撐著頭的手放下,“坐吧。”

“是。”涼風走近,在其對面跪坐下來。

青雨豐這才擡首,擡眸,瞧見這一襲白衣時皺了皺眉結,接著對上這張清心寡欲的臉時,困頓的雙眼倒是一亮,整個人醒了些。

瞧著聖女這綰了一半的束冠,不男不女,比起普通的道姑又過於漂亮了些,六小姐不知是悅還是不喜,涼涼的說一聲:“倒是像個聖女!”

“六小姐見過其他聖女?”涼風也看她,其貌自是閉月羞花,只是眉眼十分張揚,就是如此無血色的身體,未施粉黛的面容,也能瞧的出她的乖張嬌驕之氣,叫人瞧著十分醒目,一時難以移目。

“哼!”青雨豐輕笑了笑,還算客氣的問道:“聖女打哪來?”

“白雲峰,絡繹觀。”

青雨豐不曾聽聞,只接著問道:“先前,可曾如此幫人驅邪過?”

涼風搖搖頭,又點點頭,在青雨豐立馬不悅的神色中,平靜回覆:“涼風入門習得的便是幫人驅邪除魔氣,只是未曾直接住到府上來。”

“那……是否我這身上的邪祟驅完了,你便走?”

“是!”涼風擡首,顯然明白自己不受歡迎。

“行吧,那今晚便開始,你要何如?”

涼風答:“涼風,在此處打坐,六小姐按平日就寢便是,今晚要先探邪祟底細,才好開始作法,最後根除。”

“哦,那就是我今晚還是不得好睡?”

六小姐開口即是橫沖直撞毫無顧及,涼風一聽再次擡首,說道:“我給六小姐制了些平心助眠的草藥,可伴六小姐入眠。”

說罷,從袖口裏拿出一香囊來,擱置桌上,玉蘭花旁。

“哼!”雨豐再次輕笑,看也未看,接著往外喚了聲:“婀希。”

“小姐,可是要睡了?”那打扮與別的丫環不同的丫環進來了,得六小姐點頭後,上前來與涼風含首,未言其他,接著扶六小姐起身,行到水綠屏風後方的床榻上,婀希服侍著摘下珠花、解去束發、換上內裳、脫去襪履。

青雨豐翻身面朝裏躺下,婀希準備放下床簾時,她開口道:“不必放下。”

婀希跪在床榻邊,“小姐,我們與聖女皆在屋裏守著,您莫怕!”

“它只在夢中擾,你們就是來人站了一屋一院的,也無用,”青雨豐又靜了靜,無力的說道:“退下吧。”

“是。”婀希查看了油燈後,這才安靜退出內幃,來到外屋,同涼風福禮,低聲說道:“聖女,今夜勞煩了,我們皆在屋內,有事喚婀希。”

涼風點點頭,接著進到裏屋,還是坐在先前的位置上,盤腿,閉眼,打坐。外屋婀希和另兩丫環今晚守夜,便退至房門進來的右側屏風內,裏頭置了三張臥榻,是給守夜的丫環們睡的。

少頃片刻,子時過,屋中傳來細微聲響,四下窗門緊閉,此刻卻有風緩緩吹入,吹得屋內油燈晃了晃,熄了。

涼風擡首,那股風由房梁頂上來,繞過屋內帳幔,涼風一起身時,它消失不見。

此時床榻上的青雨豐開始不安起來,涼風未管,只在屋中步行起來,一室燈火滅,她初次來卻能在擺放過於繁雜的屋內信步而行,一桌一椅皆未觸碰,期間一聲未響。

就是平日裏常年在這屋侍候的婀希都未必做的到。

床榻上,青雨豐又來到了此處——一個廢棄的演武場,和往常“來”時一樣,這兒剛下過一場大雨,地面泥濘,十分難行,緊接著周邊出現八名武士,騎在戰馬上,人與馬皆身穿黑鎧甲、青銅頭盔和鬼怪面具。

他們手握長矛,無聲無息的圍著她,雨豐只覺呼吸困難起來,接著遠處山谷傳來風聲,戰馬帶著他們向雨豐沖過來。

今天她決定不閉上眼,勇敢直視著,她要眼睜睜看著自己是如何被長茅刺破她的皮膚再將她挑到半空,被馬蹄來回踢踹,自己就像一顆蹴鞠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直到滿身傷痕,再被狠狠一腳踹到地面,那裏突然出現的無底洞……

“不,不要……” 不,她痛到生不如死,可是卻不想死,不甘心死。

可隨其落地,那幽黑的無底洞消失了,她的臉接觸到的地面是柔軟的,清香的,身上的痛也減輕了許多。

青雨豐驚魂未定,睜眼,觸眼的是一片白茫茫,這片白柔軟如雲朵,像幼時母親的懷抱,她向裏偎了偎,再次閉上眼,沈沈睡下。

涼風擡首,屋內油燈覆燃。

右側睡了一覺的婀希驚醒,屋內光亮如常,六小姐那邊卻靜的異常,便不放心,趕緊披衣下地,進到裏屋時發現聖女不在,再走到內幃時,才看到床榻上,聖女盤腿坐著,六小姐正被其抱在懷中,如嬰兒般的睡著。

“……”婀希驚,不知作何反應。

涼風倒是淡定自若,擡手做了噤聲手勢,婀希只想六小姐能一夜好眠便是好的,況且老爺請來聖女便是這個意思,便含首福禮無聲的多謝聖女照顧自家小姐,婀希接著退至外屋,可終究是第一夜,不敢放心,便合衣坐在外屋守著。

卯正,天邊翻魚肚白,婀希進到內幃,瞧見聖女輕手輕腳的將六小姐放置枕頭上,下地穿鞋正要起身時,被六小姐扯住衣袖。

青雨豐迷糊的杏眼打開一半,咕噥一聲:“你去哪?”

“天亮了,邪祟不會再來,六小姐請安心入眠。”

“……嗯,醒了我傳話於你,你即刻來。”

“好!”

得涼風應允,雨豐這才安心似的,松了手,側身朝裏安然入睡。

婀希從昨晚到現在,無不驚奇的,一來想這聖女果然厲害,雖不知幾個時辰前發生了何事,可明顯小姐睡的不錯,沒有再發噩夢,亦沒有驚叫連連吵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寧;二來是驚六小姐向來對人對事清冷的很,只有對自己還算親近些,可是這十五載,除了幼時先夫人在世時她會軟濃說話,剛剛這……是第一回見的。

涼風隨婀希來到外屋,確認道:“平常白日,皆無異常?”

“是。”

“好。”涼風倒也疑惑,這到底是何方邪祟?

兩名丫環上前幫其披上鬥篷,婀希道:“聖女請隨婀希來。”

涼風隨婀希出門,但未出詠絮汀蘭,婀希領著其進到院中西廂房屋後一隅,此處獨有三室,一個小院落,十分清靜別雅。

婀希介紹道:“此處是老爺夫人聞得聖女願來府上幫小姐驅邪,特地安置的,想來聖女需要清靜處,不知這兒可否滿意?”

涼風點點頭,國公府慮的極為周到,便含首道:“有勞了!”

婀希這才松口氣笑了笑,接著說道:“聖女請先休息,丫環們在門外等候,需要什麽直言便是。”

絡繹觀向來自給自足,涼風也從小養成獨來獨往習慣,說起要人侍候,白雲峰上師父的仙侶金池前輩倒是她第一回見的,只是金池前輩的衣食住行一律由師父親力親為,與此處深宅大院又是不同的。

涼風想來若開口說“不必”反而是添麻煩,再者不過數日便罷,便未言其他,只含首道謝,入屋歇下。

巳時過,青雨豐醒來,睡得一覺好眠,人坐起身來神清氣爽,渾身痛快,只是那片“白”她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

“婀希?”

“婀希在,小姐醒了!”婀希也掩不住的歡喜,剛剛老爺那邊還派了人來問話,婀希簡單說起昨晚一事,又道小姐安眠至現在未醒,回話的人便也歡喜,隨後丫環進來說“老爺下朝回來聽之,甚是歡喜。”

一眾丫環侍候著六小姐洗漱、梳頭、換衣和用膳,皆不在話下。

第二夜

六小姐今天的胃口也好了,剛剛鏡前,丫環們皆開懷,說小姐的面色都好起來了。

青雨豐也是數年來第一回食之有味,食之半晌後想起來,問道:“婀希,可知昨晚發生了何事?”

婀希近身,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所見道於小姐聽。

雨豐頓了頓,未言其他,只靜靜用膳,完畢後,凈口洗手,接手清茶抿下數口後,覆又問:“那聖女呢?”

“回小姐的話,在西廂後屋休息,聖女先時有問,小姐白日如何,我如是說道,聖女未言其他,便入屋休息了,想來還是入夜再來。”

“也罷,她們……”雨豐接著吩咐道:“皆不同於俗人,你多安排幾位利落的丫環婆子去照顧,一應物品不必好的,但要她順心順眼的,茶果飲食也要特別註意。”

婀希見小姐是第一回如此關心人,倒也是開心,便趕忙回道:“都有的,先前人未來時,老爺皆安排妥當了,一切當以聖女入仙門後的習性安排。”

“嗯!”

酉正,晚膳過後,六小姐卻又換了個臉面,清清冷冷的坐在內屋矮桌上,一言未發,面上顯而易見的不悅,但目光只落在那白色香囊上。

婀希搖頭笑了笑,小姐真的是,都要出閣年紀了,還喜如此!

此時,西廂後屋涼風起身,沐浴,打坐冥想,須臾,這才起身出屋,門口一位挑燈的丫環已靜候多時,涼風說道:“以後我皆是這個時辰出門,到點即來便可,不必久待。”

丫環一楞,面上略紅,含首彎身道:“是,多謝。”

接著才一前一後往東廂主屋而去。

不過六小姐並未就寢,涼風倒也不急,到院裏時佇足停步,又下一天的雪此刻停了,仔細瞧了瞧這滿院的白玉蘭後,才轉身進屋。

婀希和另兩名丫環福身,“聖女,裏面請!”亦幫其除下鬥蓬。

涼風含首,入屋內,瞧見今天六小姐衣冠楚楚,雖然昨晚一樣不大耐煩,但倒也有不同,比如昨晚手是撐著頭,閉目養神,可今晚十分清醒,右手食指挑著她昨晚留下來的香囊,輕輕晃著。

“涼風見過六小姐。”

青雨豐回首,瞧她筆直而立,頭也不曾歪一下,倒是有一股仙人傲氣在。杏眼裏藏著興致,可面上卻露不悅,說道:“你這禮,行的不好,想來聖女不願拜我,不過我也理解,你們仙家之人自是清高的,即如此往後便免了吧,也不必喚我六小姐了,叫我……幼安?”

“……”涼風未多想,不過名稱罷了,數日|後出府即拋諸腦後,不必特意記下。

“不願意啊,那我母親喚我豐兒,你也叫我豐兒?”

“……”

雨豐撅嘴:“不喚不許坐,我亦不睡了!”

婀希端了茶點進來,路過涼風身邊時低聲說道:“聖女,您就依了小姐吧!”接著將茶點放到桌上,“小姐,這是您特意囑咐給聖女沏的玉蘭花茶,還有玉蘭花做的糕餅。”

“是我自己想食。”雨豐轉臉不悅。

“是是是,可聖女即是貴人也是貴客,小姐得替老爺好生招呼才是。”婀希說罷,也不管六小姐怒目,接著起身對涼風福身,這才退至外屋。

涼風自行落座,瞧著茶和點心,端起茶來,輕抿一口,香氣撲鼻,涼風道:“好香的茶,多謝六……豐兒。”

“……”雨豐這才回首擡眸。

今天十分清醒,讓涼風瞧見她這一雙大杏眼生得十分美麗,昨兒瞧著只是乖張嬌驕,今日因有梳妝打扮,加眉眼清醒有神,便又添了幾分嫵媚。

她見過桃林的桃夭上仙,其貌最是傾城,可眼前的青雨豐卻如精靈,靈氣逼人。

青雨豐被叫的心頭歡喜,面上卻不表現,只道:“聖女昨晚,可探出那邪祟不曾?”

“嗯,今晚可開始驅邪。”

“如何驅邪,又要幾時可除盡?”

“不出意外,今晚便可除盡,明晚我再守一晚,無恙便是好了,至於如何驅邪,怕是今晚……豐兒不得睡,要直面邪祟才是。”不知怎麽的,直接喚這名字,涼風還不大習慣。

“直面?”想起那八名武士,青雨豐不自覺得打了個冷顫,涼風回神按住她手,說道:“莫怕!”

“不急吧!”雨豐瞧著她,倒是真的莫名被她哄的心安了下來。

涼風不明,她接著說道:“你昨晚說會助我安眠,可我昨晚並未睡好,不知是這邪祟過於厲害,還是聖女法術般般?”

“……”涼風擡首直視這雙挑釁的杏眼,想著自己被封聖女後,倒是首次被質疑。

不過對方好歹是國公之女,言語直接、橫豎無忌,涼風倒也未放在心上。

青雨豐又說道:“還是讓聖女和我都先適應兩日吧,待第三日時……我還得考一考聖女,若通過了我的考驗,才可以驅邪儀式,何如?”

“……好!”她此番下山倒也無事,何況對方不信任自己,卻也不能急來,先允下再說。

雨豐滿意的點點頭,吩咐婀希等人進來,洗漱更衣,換上就寢內裳,六小姐面朝屋外躺下,婀希未放床幔,查看了油燈後,寂然退下。

裏屋與內幃隔了一道煙細紗制的水綠屏風,青雨豐只如此躺著,便可看到涼風靜靜打坐的側影,瞧著瞧著,不知不覺面上爬上紅霞,她輕咬下唇,杏眼晶亮亮的。

半夜不知什麽時辰,雨豐醒,瞧著人還坐在那裏一動未動,可今晚她一點夢也沒有,如何是好?

心一橫,她閉眼掀開被褥,接著“哼哼唧唧”不安的扭動起來,涼風睜眼,四周靜如常,不明發生何事,接著起身入內幃,榻上六小姐明顯已醒著。

“呃……”雨豐雙目緊閉,想著她為何還不上榻來抱著哄自己?

半晌,以為人不在時,雨豐停下,睜眼,人就赫然立在床邊,雨豐嚇一跳,接著惡人先告狀,“你……作甚,如此嚇我,不讓我睡了?”

“不是……”

“那是為何嚇我?”

“……”

“我不管,我原睡的好好的,此刻醒了,我如何再睡下?”

涼風問:“豐兒……要如何才能再睡下?”

“呃!”怎麽從她的嘴裏喚“豐兒”會這麽好聽,不過此時青雨豐有了想法,便道:“你喚我豐兒,讓我想起了母親,小時候母親都是擁我入懷,輕輕搖晃著我,給我唱小曲,我便能入眠。”

“……”

“不願意?”

涼風輕輕嘆口氣,說道:“涼風試試。”

“哼!”雨豐滿意了,接著坐起身,往裏移了移,待涼風脫下鞋上榻坐好後,她一歪身倒下,涼風急忙擡手護好,擁在懷中。

頭窩在其臂彎裏的雨豐,擡首看著她的下頜,細脖、領口……突然咽了下口水,臉紅起來。涼風低頭瞧她,輕晃著她的手並未停下,她忽然不好意思,趕緊閉目。

又過片刻後,毫無睡意的雨豐再開口說道:“小曲呢?”

“涼風不會唱,從小音律極差。”

“那我唱給你聽?”她自薦。

“……?”涼風不明,這狀態確定要睡?

可接著,青雨豐輕啟朱唇,緩緩吟唱……

翌日清晨,涼風睜眼,自己昨晚既然不知不覺睡著,還枕在豐兒的枕頭上,豐兒偎在其懷裏睡的不錯,只是雙手環在其腰上,略有怪異。

涼風不適,輕緩擡手將豐兒的手移開,小心下地,整衣出房門,外頭婀希等候多時,眉眼含笑,意味深長。

婀希福禮:“聖女,齋飯已備在屋中,有其他吩咐隨時囑咐丫環們。”

“有勞了!”涼風披上鬥篷離開。

院裏又飄起了雪,一院的白玉蘭花芬芳馥郁,雖玉蘭花開在早春,可也太早了些,寒冬時節開的比梅花都好,也是奇觀。

涼風回屋時,瞧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齋飯,入桌時聞得一襲香味,轉頭,便看到一枝白玉蘭擺在裏屋的窗旁。

心中明白,這定是六小姐安排的,只是轉過屋外幾步路便可賞得此花,卻被硬生生折下一支……

涼風嘆口氣,自語道:“再不走,愈發胡來了!”

當晚,涼風如常睡醒,沐浴打坐,時辰到正推開房門時挑燈丫環走近,含笑福禮,涼風亦點頭回禮,隨其往主屋去。

路過院子時,沒有多停留,大雪又停,她入屋,解下鬥篷進到內屋,緊接著轉了身退至外屋。

裏頭,六小姐正沐浴起身,丫環們給其擦拭幹凈後,披上煙雨青的中衣,雨豐轉頭去看屋外,問道:“聖女還沒來嗎?”

“我在,六小姐!”

“怎麽又叫上六小姐了?”雨豐揮手讓丫環們收拾著下去,自己一邊系腰帶一邊坐入矮桌,隨丫環們擡木桶出去後,青雨豐擡首,喚道:“聖女,還不進來嗎?”

涼風這才進屋入座,雨豐給其倒茶,還是昨晚的玉蘭花茶和點心。

“有人在時喚我六小姐,可以,但是在我屋內,你得像昨兒那樣喚我,可記住了?”

“嗯!”涼風點頭,今夜沐浴後的青雨豐又有別於前兩天,發絲幹未披在身後,有一縷十分頑皮的勾進其領口去,瞧見其若隱若現的白肚兜,引人遐想。

“今天第三晚。”青雨豐此時起身,在其面前緩緩踱步,涼風才知她未著內裙,光滑細長的雙腿盡管在她面前晃著。

青雨豐不管不顧,只說道:“我聽聞,像你們這種人,與寺裏的尼姑和尚無區別,聖女應當也是定力頗深,什麽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都蠱|惑不得吧?”

涼風含首,未開口,但她從容的神情上可以說明一切。

“哼!怎麽,不屑告知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

青雨豐明顯不信又不悅,第三天依舊挑釁神色,她挑了挑眉對外屋的丫環們說道:“你們先退下。”

“……”涼風未動,倒是想起來她說過要考驗自己。

“小姐?”婀希有些不放心,但隨之雨豐不悅聲響再傳來之時,便才無話,依言離開,門合上,一室靜謐,只餘她們二人。

青雨豐開口:“聖女,本小姐要開始考你了。”

涼風擡首:“豐兒要如何考驗?”

她喚聲豐兒,雨豐這眼中的邪氣更甚,說道:“你就如此坐著不動,無論發生什麽事,眼不動,色不變、氣息平穩,便算你過關。”

“那……可否有時辰?”

“自是由本小姐定。”

“……”涼風略微一笑,隨後閉眼,便是應承了青雨豐這個考驗。

可涼風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青雨豐沒有尋來蛇啊蟲啊嚇唬,或是找些葷食來逼供,而是直接……

第三夜

涼風直接睜開了眼,此刻青雨豐已經坐到了其懷裏,衣領半敞,神色調皮,伸著手開始在人家身上作祟,涼風呼吸一窒,青雨豐接著貼臉過來,唇有意無意略著其耳垂,說道:“聖女小心了,豐兒允許你錯一回,第二次你便是輸了。”

涼風沈聲道:“豐兒,在做甚?”

青雨豐嬌嬌俏俏的回問道:“聖女猜猜我在做什麽,總不能讓我真的叫來一名男子,聖女才知道我要考你什麽吧?”

“……”

“怎麽,怕了?……怕了你開口,我即停!”

青雨豐接著起身,雙|腿|環到其腰上,人坐高了些,朱唇移到她唇邊,她咬了咬|下|唇,叫自己未去主動,便未靠近,接著轉去其耳畔輕輕吹氣,緩緩說道:“哎呀,我好像把聖女的衣擺弄……臟了!”

涼風迅速調息,閉眼,須臾她的心、面色、氣息皆恢覆如常。

“……”在其肩上的青雨豐頓了頓,也許無趣,也許服氣,這才退離開來,起身將衣服穿好,不悅的說道:“定力不錯嘛!”

涼風睜眼,望著桌上的玉蘭花,眼裏閃過一絲覆雜。

青雨豐背身屋內,擡首喊了一聲:“來人!”

婀希推門進屋:“小姐,您吩咐。”

“端盆熱水來。”

“是。”婀希出屋吩咐丫環,片刻立馬端來一盆熱水,放置裏屋。

青雨豐接著過來手動去脫涼風外衣,涼風一把握住其手,道:“豐兒做甚?”

“你外衣臟了,趁天黑讓丫環給你洗了,還是要明早天亮,讓大家都瞧見了你衣擺是如何臟的,何如?”

涼風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未再反抗,只是自行起身,脫下外衣交給婀希,“有勞了!”

“不麻煩。”婀希面含笑意,其他未言。

雨豐瞧著她這脫去外裳後的身線,咽了咽喉嚨,接著說道:“從今晚開始,這主屋就讓聖女一人守著我即可,你們清晨來輪換便是。”

“……”婀希看看一坐一站的兩人,想著二人是親近許多了,便難掩笑意,福身感恩,領丫環們出屋,合上門,屋內又恢覆平靜。

青雨豐這時找來小燈罩,一盞油燈一盞油燈的熄滅。

掩到只餘外屋兩盞油燈後,屋內昏暗,家具全都輪廓不明,青雨豐接著進內幃倒身躺下,對依舊坐著不動的涼風說:“丫環們不在了,你幫我拭身。”

“……”

“怎麽,本小姐叫不動聖女了?”

涼風吸氣,再緩緩吐出,不知想著什麽,接著起身,端起熱水進到裏頭,坐在床榻邊,擰幹棉布,在瞧不清彼此的神色中,青雨豐勾了勾嘴角,擱在外頭的左腳並不老實,自然又故意的擱到其背部,隔著她的內裳,摩挲著。

一股熱氣敷過來時,青雨豐不適的扭了一下,但涼風毫無它意,細心擦拭好後,幫其蓋好被子,雨豐呆楞了一下,向天翻個無語大白眼。

涼風未言其他,寂然起身,退至屏風外,重坐回矮桌上。

青雨豐側身轉來,“涼風?”

涼風回頭,看著屏風內的雨豐輪廓,未接話,青雨豐接著問:“我可以喚你涼風嗎?”

“嗯!”點頭應允。

接著又喃喃自語起來:“涼風,豐兒,我們有如此相似的名字!”

涼風細想:“青雨豐”是個意境美、喻意好的好名字。

青雨豐問:“涼風,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師父。”

雨豐好奇:“原就叫這個名字?”

涼風搖頭:“入仙門後,才有了這名號的。”

青雨豐便念道:“肅肅涼風生,加我林壑清。”

涼風回道:“豐兒可是熱了?”

“是,不過是心頭熱了,你道如何是好?”

“心靜自然涼。”

“哼!……如今你過我考驗了,那是否明日便要開始驅邪祟?”

“是的,”怕青雨豐反悔,涼風又添一句:“事不宜遲。”

“嗯,明日就明日吧,”末了她又嘀咕一句:“罷了罷了,眼不見心不煩,興許就不會這麽想你了。”

涼風不知聽沒聽見,並未接話。

靜謐半晌,雨豐又開口來問:“涼風,涼風?”

“涼風在,豐兒有話請講,不過現在快要子時了,豐兒還是早些……”

“哎呀涼風!”青雨豐撒嬌之氣傳來,直接打斷涼風的話,接著說道:“我還是有些怕的,你像前兩晚那樣抱著哄我入眠可好?……呃,我保證不亂動你!”

“……嗯!”涼風略有躊躇,但也只是遲疑一下下,接著便起身,進內幃,脫鞋上榻,青雨豐接著倒進其懷裏,隨她輕輕搖晃起來後,心滿意足,可還是不想睡,便又問:“涼風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了。”

青雨豐立馬說道:“我十六了,差四歲,我們很合呀!”

“……”

見她又不搭話,青雨豐便自顧的說下去:“可是我們這兒十五六便要找婆家嫁了,我是身體不好才一直拖著的,十五元宵佳節到時得入宮面聖,也沒幾天了……哎呀,我還有個安排到時候要表演的。”

……

昨晚,青雨豐不知自己是聊到了哪裏睡著的,不過醒來,床邊、屏風外皆空無一人,雨豐輕輕嘆氣……

因這兩晚入夜時涼風皆有閉眼睡下,到今日回到屋中,食下齋飯,忽然便毫無困意,她看了一眼窗前的玉蘭花,接著披衣下地,披上鬥篷直接來到了院裏,白天賞花才知這院裏頭人來人往頗多。

丫環婆子們紛紛側目瞧這聖女側顏,無不竊竊私語驚嘆的!

只是涼風再瞧了幾株後,忽然院中又沒人了,再一回頭,豐兒就站在廊下,穿戴整齊,披了一件猩紅鬥篷,手上抱著暖爐,乖巧的立在那兒看她。

因她身子孱弱,即使自身已穿得如此厚重暖和了,婀希手中亦會多備一件外衣、鬥篷或獸毛龍華。

涼風上前,未福禮,直接問道:“怎麽出來了?”

“我身體大好了,如今大過年的,府上四下皆有忙活,我已經有好幾日未見過父親他們了,今天大姐回園裏,他們請來唱戲的班子,邀請我們姊妹幾人過去坐坐呢!”

涼風點點頭,退開來,繼續賞花。

青雨豐由婀希扶著下臺階,跟在其身後,瞧著不像是要出院子的樣子,倒是也跟著聖女的信步賞起花來,婀希倒也不勸不急的。

雨豐從枝頭摘一朵在手中玩著,“涼風,你可要跟我去聽聽戲?”

涼風轉頭,這才發現她人在身後似的,但依舊神色不變,回道:“不了。”

“嗯。”知道她不會去,聖女嘛,她就是找個話題隨便聊聊的。

涼風微側頭瞧著他,青雨豐四下看看,又摸了摸臉,“怎麽了,臉上有東西?”

“豐兒可是有話?”

“……沒有沒有,”咳,喜的都是什麽人呀,一點風情都不解,雨豐撅嘴:“就是問問,我今兒會晚些回來,但我回來時,你……”

“我自是在這院裏,不會去他處。”

雨豐這才笑了 ,上前,仰面,伸手將手中花戴到她束冠邊。

“涼風與白,好美啊,這花只配你,”在涼風有些未反應的神情裏,她低首走到涼風身側,“等我,我會早點回來!”

涼風點點頭,眼裏略有不自在,青雨豐這才放心由婀希扶著離開,其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婆子,六名丫環。

六小姐一走,涼風突然沒趣,且此刻院裏人來人往又突然多了起來,涼風不能再當無事,便轉身回屋歇下了。

戌時剛到,外頭院子傳來一陣吵雜聲響,這要不是十來個人一同說話,涼風這屋裏是不會聽到響聲的。

被打擾了後,涼風不再打坐,起身出房門,外頭挑燈丫環等候多時,涼風說道:“抱歉,本以為今天六小姐會晚歸,故而沒有按前幾日的時辰出房門,讓姑娘久候了。”

那丫環面色紅了紅,低頭搖了搖頭,“多謝聖女關懷,阿香在此等候也是歡喜的。”

“……”這丫環話裏有話,涼風卻只道是一問一答的客套話,未掛心上,回屋披上鬥篷,二人還是如常一前一後往主屋去。

走到院裏,先前的吵雜聲已停,主屋門前卻好生熱鬧,丫環們不停來回端茶送水進進出出的,涼風便加緊腳步,進屋。

屋裏伺候的丫環們見到聖女,雖匆忙,卻不忘福身行禮,另一名丫環上前來,接過聖女的鬥篷。

“發生了何事?”涼風一邊問一邊朝裏屋走去。

“回聖女的話,小姐在前頭多喝了幾杯酒,如今醉了,又是吐又是頭疼的,一會又說腹內不適,這可如何是好。”

行至內幃,婀希都著急起來,“得告知老爺,請個大夫來才是。”

涼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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