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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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歌手一曲唱罷,摘下話筒,“老板說了,今兒選三位觀眾上臺唱歌,甭管你唱的怎麽樣,敢上就給你免單,哪位先來試試?”

喬安向嚴格擠擠眼,攛掇說:“免單哎,快上!”

“老板不是已經免費送了嗎?”嚴格指了指桌上幾瓶啤酒。

“話是這麽說,”喬安急了,“免費送跟免單哪能一樣,免單還可以趁機宰他,點其他東西!”

嚴格扶額,“咱不差那幾個錢……”

話音剛落,四下掌聲此起彼伏,更有人吹起了口哨。兩人往舞臺方向看,一把吧臺椅不知什麽時候被放置在舞臺中央,歌手向臺下伸手,將一位年輕的短發女孩牽上舞臺。

底下一群男孩子緊跟著起哄,“女神”“女神”地叫著。

短發女孩接過歌手遞來的話筒,對他耳語幾句,登上舞臺,落落大方地跟臺下的人揮手。她拍了拍話筒,確定有聲音後,開口說:“我是被他們硬推上來的,唱得不好大家忍著點兒,別打我。”

臺下沒人有反感的情緒,反倒覺得女孩有些可愛,紛紛給了她鼓勵的掌聲。

待掌聲平息,女孩繼續說:“離畢業還有兩個月,像現在這樣跟同學一起聚會的機會可以說是少之又少。我本來想唱《常回家看看》來著,結果被他們給嘲笑了,”女孩輕笑,“那就自私一把,唱首歌給自己聽,也送給那個擦肩而過的他。順便提醒某些人,趕緊行動,別錯過。”

女孩的那群同學沒繼續起哄,各懷心事。

前奏響起,場內燈光漸漸暗了,只留有兩道光束,從舞臺的兩端集中在女孩身上。女孩坐上吧臺椅,手置於膝蓋,跟著歌曲的節奏輕輕敲擊。

喬安轉頭看嚴格,嚴格隱約中似乎感受到了喬安的目光,雖仍目不轉睛望著短發女孩,卻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喬安的手。

“……

別聽我說,聽內心呼喚

這是否想要的結果

別跟我說你情緣不死不活

隔著這人海相濡以沫

許過多少承諾,才懂得把握

情太深,想太多,才擦肩而過

什麽都可以錯,別再錯過我

你在哪裏,請跟我聯絡

……”

女孩的歌聲輕柔,在喬安的耳畔回蕩。

有人曾說,情歌之所以讓人動容,歌手的華麗演繹、旋律的跌宕起伏功不可沒,可聽歌人的有時關註的,往往只是其詞作代入感。

於是當回憶被牽動著翻湧,你便成了這首歌的主角。

喬安拭去眼角的淚,握著嚴格的手稍稍用了力氣。待他看過來,喬安吸吸鼻涕,問:“我哪天要是走丟了,你會找的到我嗎?”

嚴格笑得清淺,“我不會讓你走丟的。”

“萬一呢……”喬安不死心,追問。

嚴格斂眸,脈脈註視著喬安,語調低緩重覆道:“我不會讓你走丟的。”

喬安噗嗤笑出聲,“好好好,你有低音炮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她快要唱完了,你趕緊上!”喬安還沒忘記逼嚴格去唱歌。

真不知有這麽個摳門的女朋友是該高興還是頭疼。“好,我去唱。”嚴格起身,“你想聽什麽?”

喬安仰臉望著他,癡癡地笑,“都可以。”

嚴格唇角勾起,輕吻了喬安,轉身往舞臺方向走。

短發女孩唱完,串場歌手還沒來得及邀請第二位,嚴格就已信步邁上了舞臺。

喬安坐在角落裏,昏黃的燈光只能映出她模糊的輪廓。歌曲前奏一響,燈光徹底熄滅。

她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直到骨節泛白,指尖因充血成了駭人的紫紅。

從一開始,喬安心中就已經有了選擇。舞臺上那個散發著光芒的男人,他很美好,美好到讓喬安也有想自私一把的念頭。

什麽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什麽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都是屁話,都是些虛偽的屁話。喬安幾乎已經編排好她和嚴格的一生了,教自家孩子打醬油,護著任性的小姑子,跟婆婆沒事跳跳廣場舞,從結婚生子到執手偕老,甚至連彌留的那刻,她一秒鐘都不想落下。

可這世上,不止是只有愛情啊。

出租車上的喬安終於壓抑不住情感,任由淚水奪眶而出,滾落在胸前。

她掏出手機,眼神失焦,顫抖的手幾乎按不住關機鍵。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不時瞄幾眼,試探地問:“失戀了?”

淚腺早已不受控制,喬安強打著笑臉,揉揉眼,“海邊風大,有點過敏。”

師傅松了口氣。平時最怕載的就是失戀後情緒崩塌的年輕人了,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搞不好就有可能是生命的終結處。前幾天工友還載了位要鬧著跳樓的,師傅至今心有餘悸。

“過敏這事可大可小,要不要直接送你去醫院啊?”師傅建議。

車上播放的交通電臺傳來半點報時的聲音:FM978提示您,現在是北京時間,20點30分。隨即無縫接合上金主的廣告。

喬安嗡聲回答:“不用了,還是直接去尚東廣場,我有急事。”

車窗密閉,空氣漸漸渾濁。喬安有些昏沈,將車窗搖下一條縫隙,側過頭迎風吹著。

不消片刻,原本源源不斷的淚珠被止住,喬安的臉頰上只剩下兩道風幹後的淚痕。

司機健談,總是要跟喬安說上兩句話。稍帶些方言的口音,跟她父親努力說普通話時的樣子很像,聽起來讓人沒由來覺得踏實。

交通電臺報完路況,音樂一首接一首進行放送。整點報時前,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到了。”師傅提醒喬安。

喬安付了錢,說聲謝謝,下車。

師傅還是有些不放心,熄了引擎,在路邊多停留了幾分鐘。看到喬安挨著一位老人坐下,師傅這才重新跟著電臺音樂哼唱起來,發動引擎。

交通電臺整點報時的聲音響起:FM978提示您,現在是北京時間,21點整。

沒有廣告緊接上,電臺那邊像斷了線路一樣安靜。

師傅調節著聲音按鈕,嘀咕:“難道壞了?”

“嗡嗡嗡……”車內有手機在震動,師傅摸出胸前口袋裏的手機,並沒有任何來電。

震動的聲音沒有停下,師傅循聲往後座看,有手機躺在那裏,發出藍盈盈的光。

肯定是剛剛那位客人落下的!

師傅慌忙下車,打開車門,俯身撿起手機。來電結束,屏幕上顯示有十幾條未接電話。

“還好沒走……”師傅慶幸,轉頭看向喬安與老人坐著的方向。

空無一人。

師傅撓撓頭,跑近了再三確認,順著花壇又溜達了一整圈,還是沒見著喬安的影子。

“可真是奇了怪了……”

師傅了車上。手機沒有密碼,他點開那些未接來電,來源都是同一人,想必跟失主關系親近,於是回撥了過去。

冗長的等待提示音後,那頭傳來機械的女性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師傅,去長安街嗎?”有人問。

“去!”師傅點頭,將手機放進口袋。

那就稍後再撥吧。

——————————

喬安在無邊的黑夜中奔跑。

她總覺得前頭有人在叫她,快點,再快點,馬上就到了。

腳下步子越跨越大,接觸地面後彈起的幅度也越來越高,似乎再用力些,就能騰空而起。

直到腳下突然生出溝壑,將她吞沒。

鬧鐘聲響起。

喬安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

她抓起枕側的手機,點亮屏幕。

2016年2月15日,9:00。

木然起身,赤腳走到洗手間。鏡中的她半邊臉變得紅腫,張開嘴,裏頭那顆智齒已經被拔掉了。

喬安退後兩步,倚著冰冷的墻壁,雙腿終於支撐不住她的身體。順著墻壁滑落到地上,她捂住自己的嘴,試圖擋住難以控制的嗚咽聲。

魏四時不知何時立在門邊,敲敲門,打了個哈欠,問:“怎麽了?光聽聲音我還以為是小區裏那幾條流浪狗開門進來了。”話說完,他覺得好笑,建國以後明明不準成精的。

等了幾分鐘,裏頭沒有回應,魏四時又敲門,“對了,你怎麽沒接那學長的電話啊?真的不打算去試試配音嗎?”

“不去。”她聲音冰冷。

“這麽快拒絕,你不想知道那學長是誰?”魏四時問。

喬安開了門,把腫起來的半邊臉給他看,“我都這樣了,得養傷,就算他是吳彥祖,不去就是不去!”隨後把門砰地一聲甩上,抵在門後頭。

別再問了,再問下去,她不能保證不會去撥打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拔出的智齒在上牙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血塊止不住地往嘴裏掉。要是拔個牙最後還鬧成大出血,那可就麻煩了。打發了魏四時,喬安簡單收拾幾下,打車去往吳醫生的診所。

簡單檢查後,吳醫生摘下手套,“你能有這種意識是好的,有些人寧願自己在家百度也不願找醫生問診。”他從藥櫃拿出一盒膠囊,遞給喬安,“沒什麽大問題,按說明書服用這盒藥,明天還不能止血的話再來檢查。”

喬安感激地笑笑,在前臺付了錢,走出診所。

馬路對面公交站臺廣告牌上顯示著《全民幸福》大金主——某男科醫院的宣傳海報,一臉溫婉賢良模樣的女人正伏在肌肉發達的男人胸前。畫面翻轉,則是《音樂不眠》的宣傳海報。

喬安看著自己的名字出現,嘴角輕彎。

路邊有出租車停下,司機伸頭,喊:“走不走?”

喬安點頭,鉆進副駕駛座。

“這麽冷的天,等公交太受罪了。”司機說。

喬安回頭望向站臺,視線卻被停下的公交遮擋。

“有人喜歡搭公交省錢,有人喜歡搭出租省時間,不管怎麽選,各有各的好。”喬安說。

“話是這麽說,不過你看啊,這個公交……”

喬安沒再繼續關註司機的話,轉頭看著一旁川流的車輛。

車上的旅客不管懷揣何種目的,兜兜轉轉,都會選擇在某個地點停下。而這條看起來無限延展的路,或許在下個停靠點,便會跟其他路段交匯。

總有相遇的那天。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幾百字是嚴格視角的結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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