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第一次去紀家就一不小心撞到紀晟堯在跟一個女孩子親熱。事實的經過是這樣的。

那天在學校裏，沈念作為數學科代表，抱著一摞作業本去辦公室，經過一個陽光燦爛的拐角時，看到一群女生正圍在那裏嘰嘰喳喳。看到沈念從她們旁邊經過，那群女生也都撇嘴抿唇地看向她，神色各異。

沈念向來很安靜，朋友很少，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所以只當沒看見，默默地走過去。

紀靜瑤面目姣好，皮膚白凈，頭戴一個顯眼好看的玫紅色發帶，臉上掛著單純快樂的笑容，作為那群女生的中心，被眾星拱月般地圍住，突然向沈念揮揮手：“嗨，沈念。”

周圍人有點吃驚，沈念也是，她看過去，認出那女孩子是紀靜瑤。紀靜瑤出身優渥，長相出眾，性格活潑，在學校裏很是引人註目，難得的是並不驕縱，很有親和力。沈念跟她是鄰班，之前碰到過幾次，紀靜瑤都會主動向她微笑或是打個招呼。

於是沈念也向她一笑，揮揮手，然後繼續向辦公室走去，隱隱聽到後面有人說道：“她裝什麽清高啊，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哎你知道嗎？我聽說她爸爸在外面——”

然後聲音就止住了，有人說起別的，隨後又是哄的一陣笑聲。

沈念根本沒放在心上。對於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來說，愛情和婚姻都應該百分百合乎理想，一旦聽到大人的世界裏有什麽不合規矩和理想的，那必然是一樁驚人的隱秘又骯臟不能說出口的可怕事情。

當沈念從辦公室裏走回來的時候，這群女孩子還在，但是紀靜瑤不在其中了，沈念經過的時候又聽到有人壓低聲音說道：“你說話註意點，外面有人的又不是只有一個，你當她的面說出來好像是故意說給她聽似的！”

沈念知道這個“她”指的是紀靜瑤，她在心裏對這些人輕聲嗤笑，神色不變地走開。當她拐過拐角，卻正好看到紀靜瑤一個人悄悄站在那裏，臉上神色黯淡了下來，明顯是知道剛剛還跟她嬉笑的那群人正背著她說閑話。

紀靜瑤向沈念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就跟著她一起向教室方向走，邊走邊說：“你是數學科代表啊？我聽說你數學很棒的，真羨慕你，我數學就是一堆漿糊！”她語氣真誠又嬌嗔，待到說完這句話，神態又輕松起來。

沈念笑笑：“只是還好吧。”

紀靜瑤又道：“我能請你放學後到我家一起寫作業嗎？”

沈念很少像這個年紀的女生那樣湊在一起寫作業、聊天玩鬧，去同學家寫作業好像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一時有點猶豫。

紀靜瑤卻拉起她的手輕輕搖晃：“哎呀，拜托了！我真的很喜歡你，想跟你交朋友啊！”

沈念聽到對面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總共說了不到十句話的漂亮女孩說“很喜歡”她，想跟她交朋友，不由得很吃驚，還有些受寵若驚，畢竟她身邊已經好久沒有過好朋友了。她總是一個人，並且也很自得，並不太孤單。

紀靜瑤拉著她的手，睜大了嬌嗔的眼睛，長睫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神態很是肯切期待。

沈念就不好意思說出拒絕的話，點點頭說：“好啊。”

紀靜瑤就笑嘻嘻很高興地說道：“太好啦！放學後我就來找你，我們一起走！”

然後兩個人就分別進了一墻之隔的教室。

等到放學時，紀靜瑤果然早早就站在教室門口等著沈念，看到沈念出來就很親熱地伸手拉起她的胳膊，沒理會之前總圍在她身邊的那夥女生的註視。

其實校園裏早就有人私下討論多次到底是沈念還是紀靜瑤更漂亮一點。紀靜瑤家世顯赫，長得漂亮又親切，大方有禮，跟女同學的關系都不錯，在校園裏很得人心；沈念面目精致，身材高挑纖細，但是有些冷傲孤僻，也不太說話，很多女生就不太喜歡，但是架不住在男生中還是很有人氣，所以就更不招女生喜歡了。

現在，之前從未同框有過交集的校園兩大美妞一起拉手並肩同行，自然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從教室到校門口的這段不算長的路程裏，紀靜瑤一邊拉著沈念的手，一邊不住地同向她打招呼的人回應。沈念對此很淡定，忽略那些好奇關註的目光，只專心走自己的路，唯一的不習慣是紀靜瑤同她緊緊相握的柔軟的小手，但是她也並不反感，而是有一種新奇的溫暖的感覺。

紀靜瑤的嗓音清脆嬌柔，邊走邊向沈念碎碎說道：“有時候我在校園裏走一走，竟然要打一圈的招呼，真夠累的！”

“朋友多不好嗎？”沈念說道。

“平時是挺熱鬧的，可是有時候……”紀靜瑤頓了頓，“今天你也聽見了，那些家夥當著我的面嚼別人的舌根，我一轉身她們就在背後說我！平時還裝得跟我那麽親熱！真是氣死人了！”

紀靜瑤看著她又說道：“朋友少也有少的好處，我就打算從現在開始只交幾個真正的好朋友。”

沈念看到紀靜瑤微笑看著她，那目光好像在說，你就是我要交的真正的好朋友。沈念是個聰慧而早熟的女孩子，心裏想，好朋友也要看緣份，不是憑著你喜歡誰就會跟誰成好朋友，但是她向紀靜瑤笑笑說道：“那很好啊。”

說話間紀靜瑤就拉著沈念走向一輛在路邊等著的黑色私家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司機早就看見她們按了一下喇叭，沈念不太懂車，但是也看出這車豪華而低調，一定很貴。

兩人在真皮坐椅上坐定，紀靜瑤還伸手幫沈念系安全帶，她輕柔的動作讓沈念感到很貼心。

車子平穩而快速地開動起來，極為安靜，車窗都關上，車內開著空調，像是隔出了一方小天地。

沈念從書包裏掏出手機開機，然後給她母親徐曼喬打了一個電話，說她去同學家做作業，回家晚一點，徐曼喬在那頭問要不要一會去接她回家，沈念還沒回答，紀靜瑤跟沈念坐得近，已經聽到了，於是向著沈念的手機嘻嘻一笑大聲說：“放心吧阿姨，一會我讓我家司機去送沈念！”

徐曼喬很少見女兒跟同齡的女孩子來往，不由為女兒的孤僻有些憂心，現在在電話裏聽到女兒交了一個活潑爽快的朋友，也很高興，囑咐了幾句去人家家裏要乖巧聽話之類的，然後掛了電話。

兩個人在車裏就隨便聊天，主要是紀靜瑤在說，向沈念抱怨著她的數學有多爛，明年中考肯定會糊，沈念就安慰她好好補一下課就沒問題。前面開車的司機聽到了，就打趣紀靜瑤說道放心吧，你考糊了憑你爸爸的本事也絕對能讓你進好學校，紀靜瑤就笑著嫌他拿她開玩笑。

沈念見紀靜瑤身為豪門千金，真的一點架子也沒有，跟家裏的司機也和氣親切，對她的好感不由又添了三分。

車子一路駛向富人聚居的別墅區而去，等到到了紀家，雖然沈念心裏早有準備，還是被紀家宅院的寬闊宏偉給震了一下，車子駛過彎曲又長的小徑，路兩旁是高大的喬木，油綠濃密的樹葉在九月末的盛夏強烈陽光裏颯颯響著，從車子裏走出來，面前是極為富麗堂皇的三層歐式住宅，像一個小城堡一樣矗立在眼前。

紀靜瑤就拉著沈念進去，屋內溫度涼爽，讓人在分外酷熱的夏末時節感到格外舒適，室內裝飾典雅，華麗而低調。沈念註意到房子裏非常安靜，她們兩個人的說話聲似乎在空氣裏微微地振蕩開來。

紀靜瑤一邊領著沈念往二樓走一邊說道：“這個點兒我們家裏都沒人，我爸公司很忙總是要晚上才回來，我媽說今天要去做SPA的，阿姨出去買菜了，還有我哥……”到了二樓她拉著沈念先到了一間半開的房門前向裏探頭看了看，然後對沈念說：“我哥也不在家。他一直在國外讀書，最近才回國，不知去哪裏鬼混了，嘻嘻……”她回頭神秘地向沈念眨眨眼：“他有很多女朋友的。”

沈念當然明白她的笑容，但那也只是情竇初開對關於性的一切都很朦朧的十幾歲女孩子比較單純的含義，接個吻就是最大極限，再深的就有點無法想象，就像她雖然用了“鬼混”這個詞，或許她其實並不十分清楚到底怎樣才算“鬼混”。但是沈念很確切地知道什麽是“鬼混”，不僅是因為她聰慧，而且也因為非她所願的情況下她過早接觸到了大人的世界，那種巨大的沖擊力會使一個年幼的小孩子比同齡人更早地成熟起來。

沈念隨著紀靜瑤走進與她哥哥斜對的一間房間，放眼看去一片粉色，粉色的帷幔粉色的地板粉色的床，還有各種毛絨絨的動物玩具和芭比娃娃，衛生間門前掛了一串串的水晶簾子，總之是非常夢幻的小女孩的房間。

“我自己布置的房子，好看嗎？”紀靜瑤非常自豪地問道。

“很漂亮。”沈念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紀靜瑤將兩人的書包放在那張奶白色桌面鋪了粉紅皮墊的書桌上，然後去打開冰箱：“你想喝什麽？檸檬汁、草莓汁還是石榴汁？都是我自己親手榨的。”

“檸檬吧。”沈念笑道。

紀靜瑤笑瞇瞇地將果汁倒到杯子裏遞給沈念，她喝了幾口石榴汁後有鮮紅的汁液從她的嘴角順著脖子淌了下來。

“真討厭！”紀靜瑤笑出聲，用手去抹脖子，“我太笨了，哎喲，這石榴汁粘乎乎的，我要去洗個澡，今天在學校裏也出了一身汗！”她很抱歉地看著沈念：“等我一下好嗎？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洗完，頂多十五分鐘。我頭發太長了費事兒，像你這樣到肩的就很好，我也想剪頭發了。”

沈念笑了：“你去吧，我等著你。”

“旁邊還有個浴室，你要洗嗎？”紀靜瑤又問。

“不用了，謝謝。”沈念說道。

紀靜瑤向浴室走去，又回頭說道：“走廊那頭有一個游泳池，等我們寫完作業可以去那裏玩一會兒。我馬上就出來！”

沈念在紀靜瑤的房間裏等著，十五分鐘過去了，浴室裏隱隱傳來的水聲好像一直就沒停過，沈念想起紀靜瑤信誓旦旦地說“頂多十五分鐘”不由好笑，她覺得這個女孩子蠻可愛的，但是整個房間裏密不透風的粉色讓她越來越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尤其是在這樣安靜的情況下，手上打開的書本也看不下去了。沈念放下書，從一直開著的房門走出去，在走廊裏隨意走動著，地板和墻壁是清爽的淡棕色，讓她感覺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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