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一個個摧毀著保衛著神殿的各種魔紋,順便打暈巡邏的衛士和騎兵,夏語冰滿嘴怨言地挨個清理著去往神殿中心的道路,如果不是為了艾斯黛拉和竹離,誰會去管那個人究竟如何呢。

自從竹離娶了艾斯黛拉,六個月以來,戴安娜沒有離開過神殿內廷一步,世人盛傳戴安娜因情所困而自殺,只有艾斯黛拉知道,見到過這個當初的未來,戴安娜準備死去,但是在死去之前, 她想要從神那裏得到解惑。

轟破了神殿的最後一道大門,迎接夏語冰的是神聖契約的光劍。

戴安娜冷淡地揚手就要砍下夏語冰的頭顱,夏語冰急忙蹲下身子,拿出了艾斯黛拉準備的卷軸,黑暗頓時吞沒了整個神殿,讓戴安娜無從找到夏語冰的位置。

“餵,光明的聖女,我是為了竹離來的。”夏語冰趕忙叫住戴安娜,“他有麻煩了。”

放下了手中的光劍,戴安娜平靜地說,“我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不必找我,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不要再回來。”

“艾斯黛拉快要死了,她想再見你一面,向你當面道個歉,當初是夏拉做的那些事,她並不知道”夏語冰警惕地握著手杖,沒有輕易放下對戴安娜的戒備,繼續說,“她想在死去之前彌補些。”

“她並不欠我什麽。不必了。”收好了光劍,戴安娜轉身就向神像走去,神恩聖言術偽裝著神像的姿態,但夏語冰的眼睛能夠看破所有的偽裝。

那是竹離。

少年時代的竹離。

胸有成竹地看著戴安娜的背影,夏語冰慢吞吞地說,“所以他死掉也無所謂了嗎?你知道的,竹家人一生一世只愛一個人,卻不知道,有種東西能夠讓他們改變自己的心意。”

戴安娜的身子忽然一僵,竭力保持著自己鎮靜的姿態,卻還是顫抖著聲音,嘶啞著說,“與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艾斯黛拉請求您能救救竹離先生。”夏語冰面無表情,心中暗自竊喜。“她希望您能在她死去之後陪伴竹離先生,夏拉的預言裏竹離會因為孤獨而死去,我們都希望竹離先生能夠好好的不是嗎?”

以勝利者的姿態,戴安娜提起了裙裾,回頭看了夏語冰一眼,“我能相信你,只是你要知道,這是你們在祈求我,我只是心軟了,想要幫你們。”

燦爛一笑,笑著面前的女人孩子氣的表現,夏語冰優雅地行了一個禮,輕輕說,“是的,聖女冕下,您是拯救者,不是被拯救者。”

戴安娜蒼白憔悴的臉逐漸有了血色,笑容漸漸爬上了她的嘴角,留下如同春光燦爛,鮮花著錦的一瞬。

……

“戴安娜,對不起。”穿著寬松的長袍,艾斯黛拉小腹的隆起已經呼之欲出,刺痛了戴安娜的眼睛。“我只是想要自己一個人擁有阿離一段時間,畢竟,屬於你的時間還有那麽長。”

看著艾斯黛拉清麗的面容也變得有些憔悴,戴安娜心裏也有著幾分難受的感覺,明明她也擁有這片大陸最強大的某種力量,曾經也是站立在整個大陸最高的黑暗聯盟教廷的神壇上的聖潔無比的存在。

如今卻是那樣的‘墮落’,墮落到了要為男人孕育生命的地步。可是她也想要為他孕育一個孩子,一個帶著他們血脈的孩子。

時間還很長,她以為。

“我知道了,我會照顧他的。”感慨於命運的殘酷和悲哀,戴安娜憐憫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她 仍然擁有美麗,只不過這樣的美麗總是帶著濃郁的某種瀕臨消亡的最終燦爛的氣息,讓人感傷,也讓人悲憫。“只是他是竹家人,他不可能接受第二位妻子。”

“我有辦法。”艾斯黛拉羞澀地笑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地看著戴安娜,“只是要委屈一下你了。”

戴安娜似乎明白了,臉上泛起了一片紅霞,但還是笑著說,“我同意了。”

竹離那麽有責任心的人。

看著艾斯黛拉的臉色,忽然覺得有些蒼白的痛苦感覺縈繞不散,那麽阿離是因為這個才選擇和她在一起的嗎?那麽如果早一些,是自己,那麽阿離的身邊是不是就不會有叫做艾斯黛拉的人了呢?

“委屈你了。”艾斯黛拉從匣子裏取出了一枚紅色的果子。“這是火雲果。”

火雲果晶瑩剔透,閃著清晰的紅的光,微微帶著幾分流動的光澤,並且散發著濃郁的甜蜜的香味,讓人見了就有吃下去的欲望。

它能夠誘發人心底最強烈的欲望。

嘲笑了自己竟然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戴安娜悲哀地嘆了口氣,想要說話,卻還是沒有繼續下去。

夏語冰看著戴安娜和艾斯黛拉糾結的表情,心裏暗暗感嘆,‘愛情這種東西真是無聊透頂,如果有一天,我也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我才不要糾結那麽多,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她始終不在乎一切,瀟灑自若,直到遇到了方寒沐。

……

竹家的會客廳中,古色古香的家具排布星羅棋布,帶給所有到訪者以某種地域性的自豪感的展示。

坐在紅木的太師椅上,晃動著安撫自己內心躁動不安的感覺,戴安娜拿著手中的茶杯細細品味著清遠苦澀的滋味,那滋味不是很好,卻總能讓她忘記了所有的緊張和不安。

大概是因為這裏有著竹離身上的那種藥物香味吧?所以只要是坐在這裏,喝著一口清茶,都比在神殿喝下再美味不過的瓊漿要幸福得多。

竹離沒有任何的防備。

艾斯黛拉為他倒了茶,然後離開了會客廳,留下了兩個人在一起。但她的心裏也是快樂的,只要竹離能夠好好活下來,她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啜了一口茶,竹離感到了不對勁。

“這茶。”竹離的理智被強烈的感受徹底吞沒,他回手一針刺入自己的穴位,借由《醫典》的力量開始試圖恢覆清明,但是火毒的力量被無限地擴大,肆無忌憚地燃燒著竹離的精神。

戴安娜沒有說話,只是解開了自己的外袍,試圖上前抱住竹離,卻被竹離一把推開。火毒沒有吞噬戴安娜的神智,百毒不侵,世界上所有的毒素都對她沒有任何的作用。

竹離的頭腦已經快要完全被身體的欲望掌控,幹渴的喉嚨和發熱的身體漸漸燃燒起來無盡的欲望,眼前的女人那麽美麗,嬌弱卻不幹瘦的身體散發著吸引人的誘人的荷爾蒙滋味,只要走過去 就能夠紓解自己的痛苦了啊。

多麽美好的白色肌膚,多麽柔順的長發,多麽清澈的眼睛,多麽美好的軀體,多麽清涼的姿態。

戴安娜沒有動作,只是安靜地看著雙目赤紅的竹離。

裂帛之聲響起,鮮血染紅了一片地板。

窗外的海棠花開得真美。

回夢的力量被火雲果徹底毀掉了,他內心最強烈的欲望還是被它勾起了。

他想讓戴安娜得到幸福。完整的,沒有破損了任何一點的大圓滿。

於是他讓自己陷入沈睡,如同多年前的梅語。

以為一夢解千愁。

可是命運之神拿著永恒的石板,仔細鐫刻上的代表痛苦的符號,怎麽可能這樣就被劃掉了呢?

大結局

惶然推開竹離倒下的身體,戴安娜紅著眼睛穿好外衣跑著離開了房間。

他為了她,不願意傷害她。

她以為他,不願意接受她。

如果會讀心,那麽愛情就可以毫無芥蒂,然而沒有人能夠看得到陷入熱戀中的情人的想法,所以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對面相思。

打算告訴艾斯黛拉結果的戴安娜走到了竹園,卻看見艾斯黛拉倒在地上,下0.0身湧出鮮血,染紅了艾斯黛拉身上青色的長裙。

戴安娜驚慌失措。

艾斯黛拉掙紮著站起身,喊住戴安娜,“我的孩子要出生了,請你替我照顧他們。”

“你不會有事的,”戴安娜拿出神聖契約,“以神聖之……啊”

艾斯黛拉伸出手打斷了戴安娜的神恩聖言術,“我的黑暗體質承受不了你的神恩力量。夏拉的預言告訴我我會死於分娩,不要浪費時間了。”

戴安娜沒有告訴女人她沒有成功,而是盡力寬慰著她,“不會的,竹離他有《醫典》,他能夠治好你的。”

“阿離他喜歡甜食,喜歡吃肉,不喜歡蔬菜。”朦朧的艾斯黛拉喃喃地告訴著戴安娜所有有關竹離的事情,“你要好好照顧他。”

慘淡地笑了笑,艾斯黛拉徒然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又無力地放下,看著戴安娜,想要說些什麽,又搖頭無語。

新生兒的啼哭驚破了戴安娜的迷蒙,艾斯黛拉的生命力迅速枯萎著,她顫抖著想要抓住孩子的手,卻徒勞無功,只能孤獨地死去,帶著愛人能夠得到幸福的笑。

只是這種笑突然終結了,艾斯黛拉竭力說著某句話,“不要……相信……不……神降……夏拉……欺騙。”只是竭盡全力仍是不明所以的無語,痛苦的神色不斷纏繞著扭曲的臉,聲嘶力竭的幹渴著,然後淪為灰燼。

戴安娜沒有聽懂艾斯黛拉說的話,就沒有放在心上。

剪斷了兩個孩子的臍帶,戴安娜抱起女孩擦幹她臉上的血時,男孩子卻忽然啞啞地喊了一聲,戴安娜回頭時男孩子就消失在了某個影子中,逐漸變成了一團迷霧。

“那是,那是什麽。”戴安娜抱著女孩子,楞怔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竹離,無話可說。

因為在他的視線裏,只看得到死去的艾斯黛拉。

“你做了什麽”竹離壓抑不住內心的所有憤怒和痛苦,看著倒在地上臉色痛苦死去的艾斯黛拉,“你若是不滿,可以報覆在我的身上,為什麽要傷害無辜的艾斯黛拉!”

天氣明明很熱,戴安娜卻還是如墜冰窟。

在各種小說中看到主角被誤解的時候,戴安娜總是嗤之以鼻,但是到了自己身上,無力感還是不斷襲上心頭。

不想辯解,也無法辯解,只是哀哀地看著竹離。

“你是喜歡我什麽,喜歡到了要殺掉艾斯黛拉?”竹離質問著,看著戴安娜的臉,那張溫柔的美麗的臉已經消退了所有的血色,顫抖著,繼續說著,“就只是說,愛著我的臉,還是說愛著我的什麽?”

大笑著,笑出了淚,滿臉淚水混合著滿臉的鮮血,化成了一朵濃艷的牡丹,如同多年前的那盤金黃色醬汁包裹的美味的牡丹般綻放著,美麗著,散發著絕望的頹然。

“是啊,是啊,就是這樣啊,那又怎樣呢?”戴安娜笑著問,滿身滿臉的灰敗包裹著竹離和艾斯黛拉,接近著毀滅的邊緣。

竹離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放在身上的針反身刺入自己的臉,然後大力拖動,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長的嚇人的傷,“這樣足夠了嗎?現在可以走了吧?”

“夠了,夠了,當然夠了。”戴安娜撫摸著竹離的臉,傷痕在某種力量的作用下逐漸恢覆,“既然你是這麽想的。”

“啊,你知道,愛情這東西啊,每一個先愛上或者是更愛的人都是loser,另一個人總是能夠有恃無恐。”

“只是因為我更愛你 ,所以你能仗著它肆無忌憚,而我無能為力。”

竹離沒有看著戴安娜,只是專註地看著艾斯黛拉的孩子,抱著小女孩,好像無視了艾斯黛拉所有的話語。

“那麽既然如此,從今天開始。我要告訴你。我不再愛你了,你永遠無法再傷害到我,我永遠沒有弱點,沒有我的缺點。”高傲地站著,好像站在被灰燼掩埋的眾神隕落之地,睥睨蒼生萬物,只有無盡的平靜。

“那麽,以神聖之名,我,艾斯黛拉,永遠不會再愛上竹離,永遠,永遠。”

沒有阻攔戴安娜,只是平靜地抱著艾斯黛拉。

竹離輕聲地說,“艾斯黛拉,我知道的,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是天煞孤星啊,我已經害死了你,就不要再害死戴安娜了。”

“你不知道的,她之所以愛上我,就是因為纏情和一種奇怪的香料,不是因為我,我不願意傷害她,我真的不像傷害她,他那麽好。”

“哈”竹離笑笑,“我真是竹家這麽多年以來最糟糕的一個人啊,我居然會愛上兩個人,偏偏又這樣,真是無趣啊。”

“我去看看《無名》吧?媽媽說三本醫書中有著一個巨大的秘密,現在都這樣了,那麽我還在乎什麽呢?不就是不幸嗎?我還怕什麽呢?”

“艾斯黛拉死去了,戴安娜離開了。她想我不愛她,那很好,她可以去找到真正的真命天子,而不是因為藥物來愛上我。”

“可是”

“誰說我不愛她呢,只是我不配罷了。”

……

悲哀永遠沒有毀滅真正的愛情,所以戴安娜來到了神的祭壇。

所有的錯,都將會得到彌補。

毀掉了天瀑,殺死了艾斯黛拉的的確是自己啊。

那個晚上,在屏風的後面,神恩聖言術隱藏的女人,在所有的故事得到解釋的最後時刻,淚流滿面。

現在只有畫仙卷軸了,只有它能夠帶回艾斯黛拉的生命。

我做錯的,就要由我來改變。

神降儀式能夠帶來神的指引,戴安娜知道,所以她設計了一切找了夏語冰,想要借用她體內殘餘的功德力量來完成這個從來沒有人完成的儀式。

踏在地面上,身體被永恒的力量包裹著,毀滅和存在的力量不斷消失著,交替著,世界上最為偉大的力量開始降臨西姆爾特大教堂。

“神愛世人,神慈悲無雙,神將力量賜予人類世界,神以善魂為媒,祈求永恒降臨世界。”

“儀式,永。”

從混亂的時間碎片中,戴安娜在最後的時刻仿佛看見了那個少年,高高大大的,穿過了一切迷茫和脆弱,然後抱住了自己。

想要掙開,但還是躺在他的懷裏,哪怕這只是神帶來寬慰自己的幻影,戴安娜笑著看著那張沒有帶著冰冷的仇恨滋味的臉。

“不要哭了啊,我把你的愛人還給你。”

“答應我好好活下去,為了你的艾斯黛拉,為了她。”

“我不想再這樣累了。”

試圖伸手摸著竹離臉上的傷痕,卻又笑了笑放下手。

“你為什麽,為什麽呢?”

“阿離,我的神,我愛你啊,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整個光明聯盟的夜空中綻放出了伊甸園的白日中落下的絢麗到了極致的陽光。如同一次滿載了所有貧瘠和荒遠土地上祈禱者所有的信仰和希望的饗宴,盛大的詠嘆調讚頌著神靈無所不至的關懷和悲憫,宏大的交響轟鳴不斷,以幸福為主旋律的長詩雜著混亂的喟嘆,仍然清清楚楚地回蕩 在西姆爾特的碧空,喧囂著追憶著。

女聲的嘆息,旋轉著敲在在場的人心上。

只有兩個人活著,卻如同死去了。

只留下那句帶著永恒的質詢和傷感的問。

“為什麽,神愛世人”

“唯獨,神不愛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