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竹離略微呆了一會就離開了戴安娜的房門口,沒有發現裏面空空蕩蕩,而藥廬正點著某種奇異的香料。

梅語扶著半昏迷狀態的戴安娜回到了房間,門簾上的青色花紋閃著幽幽的光。《無名》以□□為主,修習《無名》的梅語擁有聖域的殺戮能力,卻沒有任何自保或者保護他人的能力。

梅語天生不適合修習《藥王篇》,若不是服用了紫金朱丹之後身體內擁有了紫金朱丹的至高藥力,她甚至不可能用一個月的藥力調養完成竹離的毒性免疫體質。

所以她為了保護自己真正的親人們,就在所有的門戶上紋滿了清雲愁,《無名》中最強的三種□□之一,無藥可解的劇毒。解藥是至親之人的心頭血。

《無名》有傷天和,每一位修習者都沒有好的下場,但是仍然有著無數的人對它趨之若鶩。因為通過一年的修行就可以擁有聖域的力量。

□□之下,堅城破滅。

只是《無名》只對心地純潔的人展開自己,所有的奸邪小人都無法通過《無名》的考驗。因為傳說《無名》是一位少女家破人亡,愛人慘死之後的血淚所化,它有著天地所鐘的奇妙力量,也有著求而不得的濃郁怨恨,它給予人的力量無雙,卻也收回了足夠的報酬。

看著戴安娜安靜地沈睡的臉,梅語輕咳了一下,取出手帕擦掉了嘴角的血痕。

只要讓竹離得到幸福。只要讓他得到幸福。這十二年的生命本身就是撿回來的,又有什麽值得吝惜的呢?

……

竹林,微雨。

梅語看著竹離挖了竹筍裝在竹筐裏打算背回去給戴安娜做午飯吃,就走過去想要叫住他,卻還是停了下來。

少年背著竹筐,裏面裝滿了細嫩的新筍,額頭上的汗水止不住地流,似乎因為竹筐有些沈了,也可能是因為做了劇烈的運動,自從學習《藥王篇》到了藥株輪回境界,竹離從未表現出疲態,今天卻表現得如此怪異。

仔細想來,忽然發現可能是瘟疫原力的力量摧毀了竹離身體內的部分藥力。當時背著戴安娜回來的竹離渾身上下都是腐敗的創口,一直湧出黏膩的漿液,讓有些潔癖的梅語感到一陣惡心。明明百毒不侵的竹離卻被瘟疫原力傷的那麽重,雙臂上有著深刻的刀口或者是在森林中的樹枝上留下的深刻傷痕已經不再流血,卻被黑色的絲線狀的汙血緊緊纏縛,若不是利用竹無墮留下的白蓮吸收了部分瘟疫原力,竹離也可能像戴安娜一樣容貌盡毀並且痛苦地死去。

但是幸好有那朵白蓮。

看著竹離背著竹筐回到了廚房,開始烹飪今天的午飯,梅語轉身去了戴安娜的房間,看著抱著娃娃坐在那裏看著竹離找來的消遣的書籍的戴安娜百無聊賴的神態。

戴安娜一見梅語進來就起身相迎,“您……”

“好好休息。”笑意嫣然,不著痕跡地點了戴安娜的右手的脈門,感悟了其中流淌的藥力,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阿離給你熬了百解湯了嗎?”

“沒有。”戴安娜站起身,把手中的娃娃遞給梅語,“您昨天給我的娃娃,我不小心帶了回來。”

把娃娃塞回少女的手中,“如果你說不想要,我可以拿回來。”俏皮地笑了一下,戴安娜感到十分訝異,眼前的梅語與其說是一位十二歲的孩子的母親,倒不如說是剛剛十□□歲的,正在人生中最美好時間的少女。“難道你不想要了解阿離嗎?”

戴安娜沒有說話,只是把破舊的娃娃拿了回去,看著梅語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紅了臉不知所措。

“晚上來藥廬一下。”梅語看著眼前的少女,心裏有些愉快,也有一些無奈,還有對少女的愧疚感覺。“我要給你一些東西。”

……

今夜夜色很美。

有人在樓上唱著不知名的歌子。

語調很是輕快的憂愁。

少女打開門扉。

招呼月光進來。

黑貓弓著背,

朝著白色嘶吼。

梅花散著濃香,

一切安靜無儔。

依舊是點著某種不知名的香,甜甜膩膩的空氣無端讓人感覺有些不知所措的不適應。

梅語坐在桌邊,打開了小小的包裹,把裏面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一一遞給戴安娜看。

“這是竹離小時候的長命鎖,是他的父親打給他的,雖然他的父親不能養育他,但是他很愛他,我知道的。”憂愁地撫摸著小巧玲瓏的金質的長命鎖,梅語對著戴安娜說。

“我相信,一定是的。竹離那麽好。”戴安娜有些迷蒙,腦子混沌著,只知道竹離的影子正在逐漸變得更為鮮明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似乎正被紅塵連的力量左右。

梅語沒有在意少女的樣子。她相信紅塵連的力量,就像相信自己所作所為能夠帶給竹離幸福一樣。

所有的準備都十分的充分。

竹離被安眠香送入了悠長的安眠,六道藥力凝結的回夢綁縛住了他,沒有人能夠讓他在明天的正午的陽光降臨大地之前醒來,也就沒有人能夠阻止梅語施用紅塵連,這種《無名》中最強的三種毒之一。

清雲愁毀掉人的身體,紅塵連毀掉人的靈魂。最後一種是九幽散,沒有人知道他的作用,正如沒有人知道《無名》被什麽完全克制一樣。《無名》全篇,都是在講一種東西——毒。

“這是阿離小時候佩戴的玉石。”梅語繼續娓娓道來,沒有任何語氣的起伏,“它已經被剝奪了所有的藥力,也就沒有任何用處了。”隨手丟掉了那塊幾近徹底腐爛的青玉,梅語繼續說,“他從來不喜歡這些東西,但是竹無落給他的,他總是願意裝出一副極為喜歡的樣子。”

“我不喜歡他這個樣子。”梅語恨恨地說,“他不該喜歡那個人。”

“所以我把無墮的天瀑拿給了他,他很喜歡。”梅語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懷念,氤氳的紅塵連似乎不只影響了戴安娜,而是更多影響著梅語的心智,“只要是我說的,他就會喜歡。”

戴安娜身上突然散發出一陣淺金色的光芒,融合在整個藥廬中綠色的霧氣中,釋放出了兩個女人心中所有被深深包裹的東西,但是戴安娜已經快要被這種力量撕碎,也就沒有能力吐露心聲,但是梅語不是。

梅語毫不顧忌地把包裹中的一個白玉的指環交給了戴安娜,“這是梅家的戒指。梅家三千年來積累的所有功德之力都儲存在這裏,但是沒有《醫典》,沒有人能夠應用它的力量。所以它更多的時候是一個符號。”

“每一位梅家的女兒都想嫁給竹家的兒子。”梅語意識有些不清,但是仍然對戴安娜說著,“它是竹家先祖傳下來給兒媳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昏昏沈沈的戴安娜忽然伸手抓住了那枚白玉戒指,似乎想要證明些什麽,又不知道為什麽。

“你拿了它就要嫁給阿離。照顧他,保護他,安慰他,陪伴他。”梅語似乎有些清醒了,但是仍然半瞇著眼睛,似乎每一句話都用盡了全力。“答應我。”

“算命先生說過,阿離註定是天煞孤星,沒有人會陪伴他,他會孤獨著,孤身一人,走啊走,走啊走。”

“直到最後死掉,也是一個人。”

“可我不想他這樣。”

“他那麽好。”

“他應該幸福。”

“求你。”

“拜托你。”

“照顧他。”

“代替我,一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