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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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奪的外形真的是十分可愛,毛茸茸的身體軟塌塌地趴在地上,嬌小的耳朵呼扇著,好像在驅趕著各種蚊蟲,完全看不出這只小小的軟軟的家夥是帶來瘟疫和死亡的神獸。

戴安娜癡癡地盯著遠處那只小東西,眼睛快要完全變成了一個心形,竹離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笑吟吟地開始制作抓捕疫奪的套索。

“等一下我去抓住它,你在這裏不要動。”竹離邊把配置好的藥粉塗抹在套索上,一邊叮囑著一臉‘好可愛的小家夥,好想摸一摸’的戴安娜。

“恩,等到抓到了它之後可以摸一摸嗎?”

竹離看了一眼戴安娜,“唔,應該……應該可以吧?只要你帶上手套。”

拿上套索,竹離慢慢地蹲下身子潛行過去,疫奪仍然沒有任何被人接近的意識,果然是世界上最單純的神獸,面對著陌生的環境,仍然願意沒有任何戒備地酣眠,完全不在意別人對自己潛在的傷害。

眼看著套索即將套住疫奪,一只吐著芯子的花蛇突然出現在竹離的背後,豎起頭,擺出完美的攻擊姿勢,戴安娜認識那一種蛇,六階的斑斕蛇,劇毒無比,毒物中得天獨厚的霸主之一,無藥可解,因為見血封喉,沒有機會得到任何治療。

完全空白的大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戴安娜的身體就下意識地做出了心底裏想要做出的反應。

“以神聖之名,光。”神聖契約升起燦爛至極的光芒,瞬間轉化出一道流光射向斑斕蛇,斑斕蛇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就化成了一灘光點,竹離一驚卻沒有來得及阻止戴安娜,彌漫在空氣中的光元素驚醒了沈睡的疫奪。

“可惡。”竹離來不及阻止疫奪,只能看著疫奪被神恩聖言術的力量驚嚇,噴吐瘟疫原力。

戴安娜似乎是被嚇到,眼睜睜看著灰藍色的煙氣朝著自己飛來。

死亡的陰影逐漸包圍了安寧生活了十二年的聖女,但是她的心裏卻意外的平靜。或許前面那十二年的所有的聲聲□□加在一起也不如這一個月的相知相處,她曾經喜歡過歌頌愛情的那些騎士小說,直到在宗教裁判所見到了鬼神般恐怖的聖殿騎士們瘋狂的嘴臉,她回到神殿的臥室就燒掉了所有的書。

但是今天,她忽然覺得,愛情真的很美。不是因為愛上的那個人多麽美,而是因為,愛上某一個人本身就是一種美。

一瞬間戴安娜想了很多很多,從小時候的書到長大後的麥迪爾娜皇冠,從小時候陪伴自己的父親到長大後喜歡上的竹離。

她喜歡竹離。她知道了。雖然他不知道。

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一秒鐘很長,長到戴安娜睜開眼睛看到了竹離擋在了自己的身前,明明是那麽長的一段距離,他還是來到了,來到了絕望的少女前面,不像悲劇式的騎士小說,騎士總是在公主奄奄一息的最後一刻趕到,為悲傷的故事寫下一個無聊的句號。

少年瘦弱的身體上各種各樣的色彩不斷地翻湧滾動著,昭示著疫奪的力量究竟帶來了多麽恐怖的破壞,戴安娜看著少年,竹離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的埋怨或者是哀愁,有的只是濃濃的遺憾。

“咳,還是失敗了啊。”竹離噙著滿口的血水,把戴安娜牢牢地保護好,看著少女臉上逐漸蔓延開來的黑色紋路,把口袋裏的香囊打開,拿出裏面的藥材塞進戴安娜的嘴裏。“不要睡,你會沒有事情的,我發誓。”

戴安娜看著竹離後背的衣服完全被瘟疫原力腐蝕得千瘡百孔,安靜的看著竹離,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嗓子被疫奪毀掉,竭盡全力也沒有說出話來。

恰在此時,正等待著疫奪下一次攻擊的兩人絕望地趴伏在地上,死神卻不肯這樣輕易地拿走他們的靈魂,疫奪忽然慘叫一聲,伴隨著周圍巨大的震顫,一個人模糊的聲音傳了過來,“大陸之力,入我彀中,八方歸一,四獸合渠!”疫奪竟是被直接穿越空間的壁壘帶走。

一切歸於寂靜。

“沒事了,戴安娜。”竹離支撐著身子起來,想要扶起戴安娜,卻沒有力氣,而是再次癱倒在地上。戴安娜的情況越發糟糕,蔓延的黑色纏繞著少女白色的肌膚,帶著對比強烈的色彩,顯出了殘酷而冰冷的美麗。

竹離嘆了一口氣,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

戴安娜看著黑色的霧氣逐漸侵染了整個西姆爾特大教堂聖潔的光輝,露出了慘烈的笑容。蒼白如紙的臉色逐漸變得有了血色,沒有夏語冰剩餘的功德化作的妖霧的補充,即便是百年來唯一能夠徹底掌握神恩聖言術的戴安娜也無法支撐得住完成神降儀式。

“神愛世人,”戴安娜的聲音又一次恢覆了原本的清澈。沒有人知道在那一天之後,曾經細膩溫婉的戴安娜失去了她值得世人喜愛的所有特點。那時候的她卻被竹離深深愛著,只是既然命運寫好了悲劇結局的劇本,那麽懶惰的命運怎麽可能會在中途把準備好的劇情一一刪改?

他們沒有緣分。

“神賜予世人消解疾病之良藥,賜予世人體悟自然之稟賦,賜予世人安寧平靜,賜予世人健康喜樂。賜予世人長生長足。”

霧氣慢慢消散在教堂中憑空響起的鐘聲和唱詩班的歌聲中,恍惚間,重新走進西姆爾特的斯圖爾特看到了曾經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的神,那個叫做安吉拉的,總是憂郁地想著未來的美麗少女。

“我們的女兒長大了。”斯圖爾特喃喃,冰冷而怨恨地盯著神座上的模糊影像,“你看得到嗎?”

“我是你的信徒。”

“我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你不是所有的神格中最強大的那一個。”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沒有人回應他,就如同當年生下戴安娜的安吉拉悄悄地離開神殿,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一樣。

那一天早上有點涼,斯圖爾特忙著在神殿裏準備戴安娜的洗禮而沒有去看母女兩人,所以從那天以後,他不再為任何人施行洗禮,最後一個人,是他的女兒。

安吉拉走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東西,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再回來,也就沒有和愛人告別,只是留下了讓愛人好好保護女兒的請求。

最後的禮物是給戴安娜的日記本。被稱作是神聖契約的羊皮紙卷軸,上面寫滿了對女兒無法說出的話。

她沒有回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斯圖爾特遷怒於光明神的理由毫無道理,她不是死於神格融合,而是死於戴安娜的誕生。每一段法則只會被一個人擁有,她愛女兒勝過愛自己。

所以真正應該被恨的人是戴安娜。

光明神的確是慈悲的,他從來沒有解釋過,哪怕光的法則被戴安娜所擁有。因為他也是安吉拉的一部分。每一個神格都是獨立也是完整的。

安吉拉愛戴安娜勝過愛自己。光明神也是。

她以為自己永遠那麽孤獨,但她並不孤獨。

光明神愛斯圖爾特,但她更愛戴安娜。

既然有一個人要承擔所有的恨,那麽不要是戴安娜,就是自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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