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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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雪城月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會想些古靈精怪的花招讓你哭笑不得。

記得有一次,古克從家裏帶來一塊據說是克勞第弗——這個人是誰,我現在都沒搞明白——親手制作的白巧克力滑絲蛋糕,造型是一只唯妙唯肖、毛茸茸肥嘟嘟的西伯利亞雪兔。

午餐的時候,古克將它現寶般地拿了出來,立刻讓所有人都垂涎欲滴。可是蛋糕只有一個,而且只有拳頭那般大小,若是每人都吃的話,大概還吃不到半口。

於是乎,我們聰明絕頂的雪城月大小姐便建議大家抽簽決定誰來吃這塊蛋糕,並且立刻掏出紙筆來寫了七個簽,誰要是抽到寫有“恭喜中獎”字樣的簽,那這塊蛋糕就歸誰。

為了維護抽簽的公平性,雪城月故作謙遜地表示她將最後一個抽。當時我們全都被她這種無私的行為感動得熱淚盈眶,摩拳擦掌之際還不忘紛紛向她表示——如果自己抽中,定會將最最最可愛的……兔子尾巴留給她……

當時除雪城月外,剩下的人都按照年齡大小的順序來進行抽簽。因為我最大,所以我是倒數第二個抽。

其實還沒開始抽的時候,我就已經絕望了,恐怕還沒等輪到我,這蛋糕就落入別人的腹中了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五個人竟誰都沒有抽到“恭喜中獎”的簽。

看著阿冰等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不由得振作起精神,準備好好利用我那超人的洞察力,將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變為百分之百!

可突然我又猶豫了起來,因為我發現雪城月正用著近若渴求的期待目光牢牢看著我,仿佛在說“你你你……千萬不要抽中啊!”

事後我才明白,她當時其實是想對我說“快點抽啊,抽完了,我好吃蛋糕啊!”

在一時沖動之下,我便忍不住大發慈悲地謙讓了句:“啊……還是你先抽吧……”

“嗯?”

我清楚地記得當時雪城月楞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冒出這麽一句來,接著又咳嗽了兩聲,故作大方地擺擺手:“不了、不了,為了公平,還是你先抽吧……”

“一般來說都應該是女士優先,我看還是你先抽吧……”

“啊……我怎麽好意思呢?萬一抽到了,你們不會懷疑我作弊麽?”

說著,她還故作害羞地低下頭去,仿佛真的很在意我們會說她作弊似的。

“呵呵,其實我並不是很想吃它……雖然說從來沒吃過……”

“哦?那你就更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了!快抽、快抽啊!”

她抓起我的手,就想幫我抽。

看到她竟是如此的主動,我不禁懷疑了起來:“咦?這些簽裏該不會根本就沒有‘恭喜中獎’的簽吧……”

那五個人經我提醒,這才紛紛恍然大悟,全都擡起頭來質疑地看著雪城月。

“哈哈……怎……怎麽可能啊……我是那麽不誠實的人麽?”

“……”

大家全都不約而同地點著頭。

“啊!你們怎麽能這麽不信任我呢?那……那好吧,我先抽就我先抽嘛!”

雪城月一副下定了很大決心的樣子。

她緊皺起眉頭,端詳著手中的兩根簽,空著的左手慢慢伸出……正當我們以為她就要去抽簽的時候,她卻突然沖著前方,略帶著驚訝地打了聲招呼:“阿瑤?你怎麽來了?”

等我們發現上當回過頭來時,蛋糕和雪城月都已經消失在了食堂的大門外,只剩下一眾傻子看著空空如也的餐桌,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不知為何,今晚的思緒就好像我此刻體內的真氣一般散亂不堪,無法凝聚。

記憶的閘門似是被洪水沖破,各色各樣回憶的畫面帶著繽紛的色彩,走馬看花般從我腦中一一閃過。恍惚中,仿佛聽到了無數人的歡聲笑語,又似有人不住念著我的名字,雖細若無聲、遙不可及,可每念一次,心房就如被電殛般忍不住微微一縮。

等我想凝神細聽時,這些聲音又忽地消失無蹤了……

阿呆也是個很有趣的人,平時閑著無事的時候,總喜歡和我胡吹亂滂,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海裏游的,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而就在那日覆一日的唾沫飛濺中,也讓我漸漸懂得了一切男人應該懂得的東西。

阿呆曾經說過,人類是造物主所有藝術品中最精美細致的一個,但也是最失敗齷齪的一個。

阿呆告訴我,在傳說中,上帝先創造了男人,然後靠著男人的肋骨,又創造了女人。

可他為什麽不先創造女人,然後再創造男人呢?

阿呆推測說,大概是上帝覺得男人太過於剛毅、太過於暴力,也太過於理性,是一種靠著本能的驅使來活下去的動物,這和他所創造的其他生物的生存方式都是雷同的,比較容易創造,所以才先造出了他。

而女人呢?也許,上帝一開始根本沒想過要制造出個女人來,可當他發現男人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他的想像後,才不得不依照著男人的形體,做出了一個嬌嫩、柔弱、感性的女人,來束縛男人。

可上帝卻萬萬沒有料到,就這麽一個偶然的錯誤,居然給整個世界都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難怪冰克教授曾在某次課堂上如是說:“凡事都不可以太過於追求完美,因為一旦達到完美,那就是走向毀滅的開端……”

當夏娃引誘亞當吃下智慧果之後,人類就變成了一個極端完美的毀滅者……

當獅子還只會用牙齒和爪子來撕開獵物皮肉的時候,人類已經打磨出了精美的石刀、鍛造出了鋒利的銅劍。

當青蛙還只會靠著長長的舌頭來捕食飛蟲的時候,人類已經削砍出了堅韌的標槍和強勁的弓箭。

當老鷹還只會將鴕鳥蛋抓起來扔到地上摔碎再來品嘗的時候,人類已經發明出了龐大覆雜的轟炸機,嗡嗡嗡地四處投擲著威力強大的炸彈。

而當野鼠們還只會靠著集體自殺來維持物種平衡的時候,人類已經發明出了舉世震驚的核彈,只需擡起一根手指,按動一個按鈕,就能頃刻間消滅掉數百萬的生靈……

那麽,上帝賦予人類一顆與眾不同的腦子,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阿呆說,凡事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關鍵在你怎麽看。也許對於上帝來說,人類的確是一件失敗到了極點的垃圾,可如果按照另外一個創世傳說的觀點看,人類實是造物主最成功的作品。

“另外一個創世傳說?那是什麽啊?”

呵呵,另外一個創世傳說,就是宇宙造人說。

這個傳說的起源,來自某人曾經提出的一個疑問——思維的產生,到底是來自於物質,還是來自於靈魂?如果不依靠生育,單純用機器將有機物組裝成一個人,他真的能夠和人類一樣,開始思考麽?

經過一系列的造人試驗後,人類不得不承認,思維的產生,絕對不僅僅來自於物質。

於是,一大堆關於靈魂產生的學說便應運而生,這其中最被人們廣泛認可的一個,就是宇宙造人說。

一萬多年前,曾有人提出過,宇宙並不是單純的由質子和電子以及更小的微粒所組成的空間物質群,而是一個超乎想像的龐大生靈。

雖然當時那個人被人們當成瘋子關進了醫院,但是這種奇妙大膽的構想,卻激發了無數幻想家的靈感。

於是,緊接著又有人提出,宇宙中除了物質之外,還存在著另外一種無法探測到的東西,那種東西就是一切靈魂的發源地。

無數的靈魂從那裏降臨世間,進入每一個生命體中,通過生命體的各種物理和化學反應來感知和認識世界,等生命體到達使用壽命後,靈魂便會離開生命體,帶著它所經歷過的一切,回到發源地。

當然,如果按照這個說法,那麽我們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只不過是宇宙認識自身、了解自身的工具,而人類,則是宇宙所創造出來的最為成功的工具了。

人類的出現,立刻就將探索宇宙的視線拉扯到了遙遠的虛空,並描繪出肉眼所無法察覺的細微到了極致的分子內部,這和那些一生只待在一片叢林、一窪池塘、一絲巖縫的其他生命簡直無法比擬。

而人類的出現,同時也將觀察的目光移到了心靈的深處,讓宇宙了解到空前豐富的感情世界。

無論悲痛還是快樂、恐懼還是無畏、仇恨還是愛慕,這所有動人的體驗,都將被靈魂忠實地記錄下來,並帶向人類永遠無法企及的靈魂之源。

於是阿呆便開始感慨——人生苦短,應當即時行樂。既然你生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體驗種種感受,何不自動自發地去體驗那些能夠帶給你快樂的經歷呢?

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而這道由宇宙設置在人類與自由之間的牢籠,就是每一個生命體與生俱來的……求生欲。

奇怪,好端端的想到什麽求生欲,還真是不吉利呢!

“羽,我們去登山好不好?”

阿冰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期待地看著我,身後那雪白的山丘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晃得我睜不開眼睛。

手被一只柔滑的小手拉住,我情不自禁地跟著她向前走去,好奇地看著四周無盡的雪原,有點摸不著頭腦:“這裏……這裏是哪裏啊?”

“呵呵,羽你忘了麽?這裏就是你的家啊!”

我的家?龍牙山?

手上忽然一緊,腳下一滑,我差點摔了個跟頭。

“羽,你發什麽呆啊!”

阿冰回頭笑著瞥了我一眼:“是不是又看到什麽美女了?快點走啊!”

“這裏除了我們兩個,哪裏還有人。”

“那裏不是就有一個嗎?呵呵,還跟我裝傻哦!”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意外地看到了一身雪藍的蝶葉蘭,正牽著一只小雪狼在雪地中悠閑地散步。

“咦?這個丫頭怎麽也來了?”

阿冰沒有回答我,倒是蝶葉蘭沖著我揮了揮手:“餵!請問龍牙山怎麽走?”

“……”

這個丫頭該不會是想上龍牙山去刺殺我吧,還真是賊心不死呢!

我剛想給她胡亂指個方向,阿冰卻笑著喊了回去:“我們也要去龍牙山呢!一起走吧!”

“餵餵餵,阿冰,你怎麽能讓她跟我們一起走呢?”

我不禁低聲埋怨著她。難道阿冰忘了上次就是她來刺殺我的麽?哦,當時她易容了啊……

“大家都是同路人啊!而且,那只小狼好可愛哦,呵呵……”

阿冰看著在雪地中朝我們跌跌撞撞爬過來的小雪狼,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們也要去龍牙山?”

蝶葉蘭走到我們身旁,賊笑著打量了我一眼:“呵呵,小倆口回家省親麽?”

要你管!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拉了阿冰就想甩掉她,誰知阿冰只顧著逗那只小狼,完全不理會我的暗示。

哎,我家裏也有狼啊,而且比這只還肥還可愛,阿冰你好歹在外人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這只小狼迷路了,我想送它回家,它說它住在龍牙山上……”

蝶葉蘭看出了我眼中的敵意,便笑著解釋道。

“別開玩笑了,狼會說話麽?”

我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哼哼,撒謊也該找個比較可能的理由吧?

“小狼,你家住在哪裏?”

阿冰抱起小狼笑嘻嘻地問。

“龍……龍牙山……”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只小狼,差點沒暈倒在地,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忍不住一把將它從阿冰懷裏搶了出來,惡狠狠地嚇唬著它:“快說!你小子到底是哪個小色狼裝的?不說,小心我掐死你!”

“冷……冷羽……”

我氣得七竅生煙,剛想用拳頭封住它的狼嘴,一旁的阿冰卻捂著肚子笑趴在了地上。

一晃眼,不知何時竟已來到了龍牙山下。

我擡頭看了看聳入雲天的雪峰,回頭無奈地對蝶葉蘭說:“小姐,這就是龍牙山了,您可以回去了吧?”

蝶葉蘭沖我白了一眼:“哼,我才不會把冷羽交給你呢!”

“……”

斜瞅著身旁捂著嘴不住偷笑的阿冰,我決定不再理她們,一馬當先朝著峰頂爬去。

“啊!”

正當我手腳並用爬得興起之時,突然一聲女子的驚呼從頭頂傳來,而且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飛快地接近著我。

奇怪,這聲音好熟啊,是……雪城月?還沒等我擡起頭來確認清楚,就已經被一個軟軟的身體給狠狠砸中了腦袋,眼前一黑,當即和她一起骨碌碌滾了下去……

驀地驚醒,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坐著睡著了。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到了手臂上,我好奇地摸了摸,只覺得手臂上一片黏膩,借著月光仔細一看,手臂上不知何時竟已滿是鮮血。

奇怪啊,這血是從哪裏來的?我好奇地擡頭看了看頭頂,除了一片清朗的星空,就什麽都沒有了。難道,是傳說中的UFO幹的?

一絲堿腥滲入唇中,我這才驚覺,自己正在流著鼻血。捏住了鼻子,我慌忙地撕下衣角。

天哪,怎麽流了這麽多卻絲毫沒有察覺呢?難道是天氣太熱?

用布條塞住鼻子後,我摸了摸額頭,一片冰涼,並沒有發熱的跡象,剛想站起身來去海裏洗一下臉,一股煩惡猛的從胸口湧了上來,隨著“哇”的一聲,鮮血便噴灑在了向來潔凈的校褲上……

“你怎麽也跑到這裏來了?”

我瞪著壓在我身上的雪城月大小姐:“還給我玩跳崖?你又發瘋了麽?”

一個孩子的聲音從雪城月懷裏冒了出來:“姐姐,謝謝你救了我……”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和那一副頗為熟悉的面孔,我納悶得竟忘了罵人。

“呵呵,乖哦,下次別再玩這種高難度的動作了,不然你師父肯定罵死你哦!”

雪城月溫柔的聲音傳來。

她今天難得如此淑女,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柔柔的,仿佛懷裏的小孩就是她的親生骨肉一般……

餵!你們母子情深依依不舍倒也罷了,只是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再說?

“小兔崽子!你給我死到哪裏去了?”

一陣暴喝突然從山上傳來,緊接著,一道人影飆到了我的身旁。

師父?我驚訝得差點沒哭出來。師父啊!我被阿呆賣到了武鬥場,你快幫我揍扁他!

“壞人來了!壞人來了!姐姐,我怕!”

那個小孩撒嬌般地蜷縮在雪城月的懷中,故作驚恐的面容下掩飾著十分享受的快意,而此刻的雪城月,她居然還坐在我的身上!

“小兔崽子,我給你三秒鐘的時間,你要是再賴在她懷裏不出來,看我不剮了你!”

小兔崽子?這不是師父經常用來稱呼我的口頭禪麽?怎麽跑到這個小子身上去了?難道……師父離開我,就是為了再找一個徒弟麽?師父啊師父,您老人家都已經過了更年期,怎麽還能如此花心呢?有了我一個不夠,還要再找一個回來氣死您麽?

“爺爺,冷羽他剛從懸崖上摔下來,您怎麽就這樣罵他啊!”

冷羽?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只有七八歲大小的孩子——天啊,果然和小時候的我一模一樣啊!

今天這是見鬼了麽?怎麽突然跑出另一個我來了?

眼前的景色忽地模糊了起來,等到再次清晰時,我已經站在了高高的龍牙山頂上……

“小兔崽子!這一招不是這麽用的!你給老子認真點好不好,你讓她們說說,有哪個笨蛋會在剛才那種情況下自己砍中了自己的腿?”

“哼!我才不要聽敵人的廢話呢!老頭子,對付你,我還不用認真!”

“你活膩了麽?小心老子今天紅燒了你!”

“我才不會吃你呢,太老了,硌牙……”

一老一小站在我的眼前臉紅脖子粗地互相對罵著,雪城月和蝶葉蘭正笑嘻嘻地站在他們身後欣賞著好戲的上演。

剛才那只自稱是我的小狼崽子在雪堆中撲騰著朝我爬了過來,親匿地蹭了蹭我的褲腳,然後靜靜地趴在了我的腳下。

“吃飯了!大家快進屋吧!”

阿冰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還帶出了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味。

“啊!吃老頭子肉了!”

那個孩子立刻扔下手裏的劍,轉身溜進了屋裏:“阿冰!最喜歡你了!呵呵,還有你做的菜哦!”

我的臉騰的一下子燒了起來——沒想到這小家夥居然如此口無遮攔,我憋了許久都沒說出口的話,竟讓他就這麽輕松地喊了出去……窩囊啊,我還真是他媽的窩囊啊!

看著師父無奈地嘆了口氣,拾起地上的長劍慢慢走進屋內,我忍不住想上前去幫他一把,挪了挪步子,卻發現腳突然不聽使喚了。

眼睜睜地看著雪城月和蝶葉蘭二女也跟著進了屋去,我卻連句話都叫不出來。

胸口湧上一陣莫名的恐慌,一股說不出的孤寂突然牢牢攥住了我的心房。可就在下一秒,我卻又奇跡般地恢覆了平靜,仿佛此刻就連感情,都已經失去了……

呆望著屋內的熱鬧氣氛,我這才發現自己已是一個多餘的人。除了腳下的這只看起來有點弱智的小狼,恐怕再沒有一個人註意到我的存在了吧!

低頭看了眼小狼,意外地發現它竟在沖我笑著,一副憨憨的表情煞是可愛。狼也會笑麽?龍會笑,我倒是見過,埃娜笑起來的樣子就很美。可這只狼……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小狼笑著笑著,又沖我張了張嘴,似乎對我說了句什麽,可是聲音太小,沒能聽清。我俯下身去,將耳朵湊近了它的嘴巴想仔細聽聽,一陣得意的獰笑卻毫無征兆地響起在我的耳邊……

“哈哈哈哈!你,已經,死,了!……”

再次驚醒過來時,額上的冷汗正如雨般落下,我急促地喘息著,胸口的心跳快得仿佛要破胸而出。

“啪啪啪……”

幾下清脆的掌聲從身後傳來,讓我再次聽到了燮野明那略顯中氣不足的聲音:“咳咳……想不到中了我的火魘真氣後,居然還能逃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小子,快點告訴我那只龍到底在哪兒,不然過一會兒你可就再也沒機會說話了……”

燮野明似是被我傷得不輕,慢慢走到我身旁,便支撐不住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猛烈地咳嗽了幾聲後,沒事兒般地微微沖我一笑:“小子,真是好劍法,若不是你的劍斷了,估計我會死在你前面。”

我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身體似被抽空了一般,軟綿綿的一絲力氣都沒有。嚇出了一身冷汗的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嗓子幹裂,好不容易說出一句話來,竟是嚇人的沙啞。

“我……快死了?”

體內的真氣早已微不可察,就連呼吸都已經變得吃力,難道我真的要死了?

“哼,我還能騙你麽?你剛才中了起碼有五六下火魘爆羽,要是一般人,早就當場死掉了,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沒事兒似地砍我一劍……咳……嘔……”

他說到一半,又咳嗽著嘔出血來:“媽的,你要是不砍我一劍,可能還能逃得更遠一些才發作……算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咱們就別再提這麽掃興的話題了,好不好?”

我沖他苦笑一下,無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看他此刻的情形,似是心脈已被震斷,想活下去恐怕也是很難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想不到赫氏居然能有你這樣的高手,呵呵,還真是讓我大開了眼界啊!”

“冷……冷羽……”

“冷羽?這個名字,我可從沒聽過啊!這麽年輕就已經如此厲害,呵呵,看來我……的確是老了,唉……對了,你有女朋友沒有?”

我費力地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腦子保持清醒。

“沒有?你這樣的人物,想找個女朋友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兒吧!對了,我聽奇佳麗說你戴著面具的,你幹麽要戴面具?”

“……”

“唉,反正大家都快死了,還有什麽好保密的呢?快說啊!”

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慢慢擦掉額頭的汙泥,捋起了額前的頭發。

“……”

燮野明看著我的額頭楞了楞:“想不到你竟是從那裏逃出來的。是誰那麽狠心啊,將你賣到那裏去的?還是你被判了死刑,讓人給買去的?”

“被賣……賣去的……”

剛說完,一股血腥沖上喉頭,從我嘴裏噴了出去。

“哎呀呀,看樣子你比我還慘呢!”

燮野明慢慢地湊過身來,伸手搭上了我的肩頭,一道柔和的真氣立時順著他的手傳了過來:“我也不行了,大家平分吧……”

隨著那道真氣的輸入,讓我又漸漸恢覆了些力氣。緩緩吐出口氣來,我掙開他的手:“別浪費了,我現在……咳咳……可以說話了……”

燮野明笑著縮回手去:“我只是怕死前太孤單罷了。你剛才用的那兩個紅色小球是什麽功夫啊,看起來蠻好玩的,能教教我麽?”

“別做夢了……你還有命學麽?”

“哎,古人說什麽來著?活到死,學到死嘛!快說、快說,怎麽弄出來的?”

我費力地笑著說:“你還真能扯。好吧,我教你,不過我也不太清楚,不知道能不能教會你……”

“沒關系,我師父常說我是學武的天才,教個頭就能全琢磨出來,你快說吧,嘿嘿,說不定我不用學就會了呢!”

“那招叫做飛羽流星,是用真氣凝聚成的。它到底是個什麽原理,我還不太清楚,不過它能夠自動攻擊和防禦,也能被我控制。”

“咦,它為什麽能夠自動攻擊和防禦?”

“不知道……”

我苦笑。

“啊?”

燮野明一臉失望地看著我:“最關鍵的問題居然回答不知道?哎……”

“大概跟我自身的真氣有關吧,畢竟這一招是我無意間學會的,所以也從來沒主動去想過。”

“哦。”

燮野明了解地點了點頭,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作為交換,我把禦劍術教給你吧,等我們都上了天堂,誰先學會對方的招數就是誰贏。嗯……賭十個耳刮子怎麽樣?要不輸的人就必須無條件答應對方的一個要求?”

“呵呵,我怕我是上不了天堂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會?對自己有點信心好不好?”

“那好吧,你說……”

“你可聽好了啊,我絕對不會說第二遍的,這可是我們流派的最高機密哦……禦劍術的關鍵,就在於藏氣。如何能夠將氣藏入劍中,並且還能受你的控制,這就跟你剛才那個什麽飛羽流星差不多吧!藏氣要適量,必須要能夠保證真氣不會因為太強而失去控制,還要保證的就是不能超過你的劍的載氣量。就像你剛才那樣,連續兩次全力出劍,結果劍因為承受不住你真氣的震蕩,所以才碎了。”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

“而我的二段流禦劍術,講究的不光是藏氣,還要分氣。將藏在劍上的氣分作兩部分,這樣才能讓它連續進行兩次攻擊。三段流的嘛……我還不會,不過道理一樣,就是難度比二段流還要大上很多就是了。”

“那你是怎麽讓劍能夠自如地攻擊呢?還能控制得那麽靈巧,真是不可思議呢!”

“呵呵,熟能生巧嘛,這種東西,唉,我還真說不明白,練著練著,就能夠控制它了,但到底是怎麽控制的,我也不清楚了。不過你既然能夠領悟飛羽流星,估計這個對你也應該不會太難吧!”

“哈……也許吧……”

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呵呵,想不到二位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聊天啊!”

奇佳麗?

我吃驚地回過頭去,果然是奇佳麗!

只見她笑嘻嘻地站在我們身後,手裏晃著把我曾見過的淡紫細劍,慢慢朝我們走了過來:“真是好運氣啊,沒想到竟然讓我在這裏碰見了你們。燮野明,你怎麽還不趕快殺了他?是等著我來殺麽?那可真謝謝你了。”

“這裏沒你的事兒,你先回去吧!”

燮野明不耐煩地沖她擺擺手:“我們兩個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談完呢,你不要打擾我們的雅興好不好?”

奇佳麗像看到怪物似地看著他:“你瘋了麽?和他有什麽好談的?我還以為你是在引誘他說出龍的下落來呢!”

“啊!我是在問啊,你別煩了,快點走吧……”

奇佳麗聽到這話,不但沒生氣,反而又笑了起來:“燮野明,你該不會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吧,怎麽說話這麽有氣無力的?”

“哼,就算我活不了,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的。怎麽,想試試麽?”

燮野明冷冷地看著她。

“呵呵,人家只是關心你嘛,這麽兇巴巴的,真是不知好歹呢!好吧,小女子這就告退,不打擾兩位的雅興了哦!”

奇佳麗訕笑著說完,便急忙退入了樹林之中。

燮野明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後,忍不住小聲地咒罵了句,拍著我的肩,搖頭苦笑:“唉,也不知道為啥,我看到這個娘們兒就煩,他媽的好端端一個女人,居然喜歡搞什麽同性戀。”

我則擔心地回望:“她真走了麽?不會過會兒又跑過來要殺我吧?”

此刻我可真是連一點兒反抗餘力都沒有了,就好像橫在菜板上的魚腩,無論奇佳麗是想把我清蒸還是紅燒,或者是做成生魚片,都只能用眼睛來哀求她下手快一點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她。”

我不解地瞅著他:“難道你不恨我麽?我可是殺了圖飛雅格的兇手啊!”

“呵呵,眼下你我都要死了,再大的仇怨,都該放下了吧!再說,我馬上就能看到圖非雅格了,還可以和他聯手欺負你,想想就很開心呢,哈哈哈……”

“……”

這家夥真的是白癡麽?

“冷羽,我師父經常跟我說什麽來著?呵呵,他說人生苦短,就該享樂即時,不要總被些讓自己心煩苦悶的事情給牽絆住。哎,他還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化解不開的仇怨,想不開的苦悶,在如此之大的宇宙中,人類又是多麽的渺小?若是將自己的這點煩心事兒和整個浩瀚無際的宇宙比起來,還算個屁啊!哈哈哈……還有啊,就算你武功無敵、本領通天,可幾千年、幾萬年後,誰還會來在乎你到底是個什麽人呢?不管有沒有你,地球都會照轉,太陽還是會在早上升起來的啊……”

這番話說得我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呵呵,我也聽一個……呃……一個朋友這麽說過。既然都要死了,還有什麽放不開的?只是……只是……”

一想到自己就快死了,我的心又莫名地顫動起來,總覺得有些不甘心,可就是想不起來是為了什麽。

“只是什麽?”

“只是,你真的能放開一切地去死麽?”

我轉過頭去,想從他的眼睛裏找到答案。

燮野明被我這個問題問得一呆,接著又笑了出來:“瞧你現在這副表情,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好像死了娘似的。哈哈哈,男子漢大丈夫,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嘛!別這麽想不開好不好,我可是要陪著你一塊兒去死的啊!”

“你真的想死?一點兒牽掛都沒有麽?”

我牢牢地盯著他的眼睛。

“你看看你,怎麽老問個沒完啊,我當然……當然……當然……”

原本理直氣壯的燮野明,說到這裏時卻又心虛地躲開了我的視線,變得結巴了起來。

想了半天後,他竟似個孩子般沮喪地垂下頭去:“……當然不想死了……”

看著他此刻如此老實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燮野明一看我笑他,不禁反駁著叫了起來:“哎哎哎,笑什麽啊!你還別笑,是你沒見過她嘛!你要見過她,估計就會跟我一樣不想死了。”

“她?誰啊?”

燮野明的臉立刻紅了起來,扭捏著看了看左右支吾道:“啊……她……她就是她啊……”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說說她怎麽個好法,讓你不想死了?”

我憋著笑問。

“她啊……呵呵……她……唉,怎麽說呢?嗯,她就像個……不懂事兒的小妹妹一樣,總是喜歡在我面前撒嬌耍賴……而且她總是有著層出不窮的各種花招詭計,可每次被我撞見她的惡作劇,她都會故意傻笑地看著我,就像個還只是三四歲的孩子,一點也不知道自己錯了一般……呵呵,我這個人就是心軟,最見不得她那種表情,結果每次都忍不住和她一起去惡作劇,有一次還差點被師父給吊起來打一頓……”

燮野明說著說著,突然長嘆了口氣,擡頭看著遙遠的星空,雙目中不知何時竟已充滿了無盡的憐愛:“雖說她總是幹些讓人頭痛的事兒,好像怎麽也長不大似的,可我卻知道,她比誰都要懂事兒,而且比我所見過的任何一個人,身世都要可憐……她那個狠心的父親,簡直就把她當成了交易的工具,不僅給她下毒,還用她媽媽的性命來威脅她,讓她不得不屈服。別看她每次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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