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關燈
我坐下,身子探到水面上,低頭湊近裏面浮現的人臉。

微風從西南方向吹過來,揉皺了一池水面,裏面的人臉也變得支離破碎,浮浮沈沈。

我感受那風參雜著的一分甜味,還有九分陽光的味道。池裏的水溫溫柔柔的,最後剩的只有微微波瀾。我看著面前的自己,無論怎樣卻拼湊不起那張小像的臉來,不由得對她笑笑,掬起一捧水拍到那張臉上。

像一張柔軟無形的網,順著我皮膚上的紋理慢慢滑下。忽然一片陰影籠罩過來,灼熱的溫度降下些許涼意。

“阿歡。”他站在我面前,聲音清悅,“該走了。”

我低頭脫下腳上的鞋子,赤腳踩進水裏,水花調皮地濺在我的裙子上,深深淺淺,他蹲下捋起我的裙角,挽到膝蓋處,仰頭看我,彎了彎唇。

水裏的鵝卵石長滿了青苔,我踩著一顆顆鵝卵石走過,頭頂的陽光又大又溫暖,腳下的水波又涼又清澈。我跟在他們身後,回頭看了眼那片身在高處的廢墟,孤傲地如同那人一樣,笨拙的石塊上爬滿了深褐色的紋理,有深有淺。我停了一瞬,轉頭跟上他們。

南意走在我前面,身子搖搖晃晃。我上前一扶,攙著他慢慢前行。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冷冰冰道:“謝謝。”

他大概是沒有謝意的。我心底萌發的惻隱之心,對他來說是虛情假意的惺惺作態。也罷,一個完全健全的人忽然一夜之間變成了殘廢,無論是誰也都很無奈吧。

“南意,我叫阿歡,歡愉的歡。”我在他旁邊輕語。

他點頭,算是應了。

“我該如何補償你?”我望著他的眼睛,聲音像是囈語。

他右臂上的缺口,無時無刻地提醒我過往的一切。叫我如何償還,如何彌補。

他一頓,轉頭冷然道:“一個人的一生中有許多變數,無論那變數如何,你只要受著就好。”

他眉頭微微皺起,是無意識的動作。這意思是,他想這樣做,不需要補償,是這樣嗎?

我勾起唇角,低眉垂眸。

又聽他輕輕道:“一個女子的貞操,是很重要的。”

我感覺心裏有一朵花正在肆意盛放,開的那樣好聽。這一刻無論面前的男子他是誰,他是什麽身份,他出於什麽目的所說。我卻是如此的感激他這句話,因他這句話,讓我明白這世上也是有真心存在的。

一顆誠摯的赤子之心。

流水到分支處就開始變得湍急,何成在前面停下,轉頭讓我們上岸。

“這裏水深,沒有船就不能過去。”

我兩眼盯著水中的小魚,用腳趾把它們趕走。

“只能另辟蹊徑。”南意道。

“我們先在這裏等等看,或許會有船只經過。”

南意不認同,“若等天色變晚……”

何成擡起手臂,笑意淺淺,“那你看這附近,還有什麽落腳之地嗎?”

南意抿唇。

只見何成挽起他的袖口,拾了木頭用小刀削尖,手下在水中摸索,淡淡道:“還是先飽口腹之欲吧。”

南意和何成負責抓魚,我負責去拾些燒火用的木柴,趁天色尚早,我借著光線尋到一處隱蔽的灌木叢,細細地摘下其中的草木,以便備用。忽然旁邊哎呦一聲,我警覺地轉頭,捏緊手中的木條,慢慢屏住呼吸。

“去!去!哎呦……你還跟上癮了……”

是個女人,

我撥開灌木叢一看,一個麗人穿著深綠色的麻質衣衫,手上拿著一根木棍,腳下避著什麽東西,跳來跳去,她的頭發被束成團子的模樣,因幾番劇烈運動,已經散的不成樣子。

“我的小祖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至於把我逼上這種程度麽?”

聲音焦急,卻是往我這邊跑來。

我心裏暗叫不好,剛想退出去,她絆到我的腳,摔在地上不省人事。接著一條巨大的蟒蛇吞吐著鮮紅的性子,勢在必得地爬過來。

它身上閃爍詭異的花紋,是烈性毒蛇。

原來這個女人要避的是它。

麗人起身揉了揉頭皮,看到面前的我,吃了一驚,再轉身看到這條巨蟒,抓起我的手就跑,嘴裏催促道:“你不要命了!不跑還想等死嗎?”

巨蟒不依不饒地追上,很快就圍住我們包了個圈,我們兩人困在巨蟒的圈子中,只能由它一點點壓縮剩餘的空間,鮮紅的性子吐露著貪婪的光澤。

“完了完了……師傅我對不起您……到最後還比您老人家走得早……其實我有蛀牙,不該偷吃那塊玉面芙蓉糕……我也不該偷偷下船去圖那小新鮮……我不該不聽您的話……我也應該趁早對他表白自己的心意……”說到最後,那麗人嗚嗚哭起來,嘴裏含糊的話都聽不清。

巨蟒似乎要把我們勒死後才吞食,它玻璃珠的眼睛無神地盯著麗人,許是聽煩了,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以示警告,麗人立刻噤聲,大氣不敢喘。

“對不起姑娘,我還連累你了……”麗人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圓臉杏眼,膚色賽雪,頸間隱約可見一根細紅繩。

我沒來得及多想,就聽巨蟒肉體撕裂的聲音,隨後有人急切地呼喚我,我定睛一看,是何成。

他原本想趁巨蟒不註意,乘機握了它的七寸,可這巨蟒太精,居然生生從他的刀口中劃過去,何成沒有握到它的七寸,反而讓它纏住爬上來,我心裏一緊,感到身上正在松懈,拽起麗人就往外爬。

巨蟒感受到獵物的逃逸,卻無法回身,已經動了怒氣,直直咬向何成。

我瞳孔一縮,奔向何成,在千鈞一發之際堪堪擋住它——那一口重重咬在我的肩膀上。

“阿歡!”

我悶哼著,聽到身後劇烈的喘息。妖冶的花紋布滿在它的鱗片,黏糊的身體帶著土地的腥味。我的心口堆起滿腔的怒火,那火焰逼我與它近尺的對視,這雙眼睛,生出過傷害何成的念頭,想到此處,我身上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妖力,它那漆黑的眸子忽然一抖,眼中流露出驚恐。

馬上離開。

我心裏有個聲音對它說道。

動誰也不許動何成。

我盯著它。

巨蟒似乎明白了,松開我的肩膀,低頭漸漸伏到地下,從尾巴開始一點點向後退,卑微地退出我的視野。

麗人瞪大了眼睛,何成在背後摸索傷口,我的意識變得模糊,體內的妖力開始反噬。它太大了,以至於我控制不住它們,就像海水無法裝進一樽酒杯,我的身體沒有巨大的容量。

胸口發漲,腦袋疼痛,我變得不是我,而分裂了不同的我。這些妖力不是屬於我的,這些到底是屬於誰的……

我腦子裏閃過一絲記憶,卻像劃過耳畔的風,怎麽也抓不住。

肩膀被撕裂開的疼痛,周身彌漫濃重的血腥氣,有水聲,有腳步聲,陌生地讓人害怕。沒有熟悉的味道,何成不在我身邊。我想醒過來找他,只感覺被重重地壓著,喘不上氣,鼻尖漫過一絲香氣,那沁人心脾的味道慢慢舒緩我的緊張,隨之肩膀覆蓋一片冰涼,我徒然睜開眼。

麗人被嚇了一跳,“你醒了?”

她的頭發被重新打理,整齊的辮子斜歪在左肩,用深綠色的細繩綁著。玉白的手上拿著盒子,裏面盛放半透明狀的黏糊體,香氣是從中散出。

我想要坐起來,手撐著床沿,卻因無力以失敗告終,一根木刺毫無征兆地刺入我左手的食指。我伸手細瞧,刺的不深不淺,若要撕開,只能連皮帶肉,若不撕開,又很礙事。

麗人見我皺眉,討好似地道:“我幫你!用鑷子拔掉就好了!”

她轉身拿了鑷子,細長的尖端閃著寒光。我有些怕,身子往後縮了縮。

“別怕,我不會弄疼你的!”麗人看出我的害怕,抓過我的左手,對準角度,試圖分散我的註意力,“我叫綠蘿,你呢?”

鑷子快要對準的時候,我把手往後一縮,只聽清脆的一聲響,綠蘿錯愕地擡頭看我,美目中流露不解。

我避而不答。

“何成呢?”

綠蘿恍然大悟,“何公子?他在船頭呢,我去叫他下來。”

船頭?我狐疑地環顧四周,木質的床榻,簡陋的桌案,上面有年月的痕跡,我仔細感受,發覺身下竟在微微晃動,不知所措地站起來,心裏仿徨。

這是……哪裏?

見我要起來,綠蘿慌張地道:“你別動啊你別動,你中了蛇毒,不宜多做運動,要是毒性全都流通你的血液,你可就沒法活了!我師傅只能暫時延緩你的毒性,別的只能下船找大夫了……”

“我在……船上?”

綠蘿點頭,“對啊,說來你可真神奇,被巨蟒咬傷扛下來,還把它生生逼退。我師傅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當然不能丟下你不管!我師傅還說,某些人的血液天生可以避開一切贓物,說的大概就是你吧!”

我沈默不語,綠蘿吐了吐舌頭,自覺地帶開話題,好奇道:“那個何公子,是你的伴侶嗎?剛才你昏迷後,他可擔心你了。”

“不是,我是他的妹妹。”我下意思地否認,心裏突然生出一絲煩躁。

有腳步聲靠近,我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裏。

我正煩著,不自然地別開眼去,

他走過來,呼吸有細微的變化。

“何公子你來得正好,姑娘剛醒來,正想找你呢。”

綠蘿放下剪子,欣喜道。

“多謝蘿姑娘。”何成對綠蘿柔柔一笑,眉梢是說不盡的風流韻味。綠蘿大大方方地接受,“不謝不謝!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應該的應該的!”

何成坐到我邊上,看到床邊的那方木盒,眼神一凝,“百毒膏?”他擡眼看綠蘿,笑意溫和,“真是破費了。”

綠蘿眼睛一亮,“何公子真會識貨!這百毒膏是我師傅親自制的,包治百毒!雖然江湖上賣的很貴,但也不算破費啦,家裏一抓一大把……嘿嘿,我也想快點讓姑娘好起來呢。”

何成唇角彎起,像是月牙的新勾,笑而不語。

“小蘿,快上來幫幫為師……”微弱的呼喚聲從頂上傳來,綠蘿像裝了彈簧的玩偶,就地跳起,匆忙地跑上樓梯,想到什麽,對何成道:“不好意思何公子,失陪了!”未等何成回答,已急促地離開。

何成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去,密密的睫毛之下藏著黑色的眸,手裏抹了一點百毒膏,敷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很輕,卻有細微的不穩。我身體不敢動,怕打破這微妙又安靜的時刻,只能任由他動作。

“為什麽要擋在我前面?”他輕問。

我一楞,不知該如何回答。

肩膀上冰冰涼涼的,他吐出的氣息溫熱又潮濕,下巴被人輕移,是可以令人掙脫也可以令人掌控的力度,他直視我的眼睛,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要勾到我心裏去,

他的眼眸倒映出小小的我,裏面黑不見底。

“如果它咬了你,我會失去你,那不如讓它咬我,你來失去我。”我對他道,忽然覺得這個想法很幼稚,於是在他眼裏笑出來。

昭滿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我們都是活在自己殼子中的小人。

我垂下眼眸,轉頭松開他的禁錮,輕輕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離開,僅僅是這樣。”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水浪拍打木板的聲音。

其實何成,唯一不同的是,昭滿已經離開我,而你還在我身邊。

我是如此地懼怕失去你,在我看到巨蟒撲向你的那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然而,這樣的恐懼更讓我感到害怕。我不知是何時種下的心思,當它被發現時,早已生根發芽。每當你對我笑,對我說話,它都開始肆無忌憚地瘋長,要堵住我所有的感官才罷休。

我畏懼你的離開,也畏懼在乎你的自己。

頭頂一沈,他的手放在上面,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我聽到他低沈的嗓音,好似看不見的香氣在周圍環繞,“傻姑娘,我怎會離開你?”頭上的力道漸漸加重,像是堅定,他又低低地重覆一遍,“阿歡,我不會離開你,除非你先離我而去。”

船體忽然一停,水花拍打著四壁,發出潮汐翻湧的聲響。

左手上的肉刺隱隱作痛。

我聽到心跳的聲音,甚至能聽到林間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湖泊潺潺流水的聲音,鳥兒撲閃翅膀的聲音,山雨欲來的聲音,全都來自我的心口,它在跳動,緩慢而欣喜的跳動。我像是一片漂泊已久的羽毛,終於落在了地面上。

至此塵埃。

綠蘿口中的師父,是一個年近百歲的耄髦老者。他穿著不顯眼的衣服,身形佝僂,一雙銳利的眼隱在亂糟糟的白發下,皮膚上的皺褶像是泥地裏耕出的小道,坑坑窪窪。

他酷愛喝酒,自稱江湖仙人,眸中的神采猶勝少年。

綠蘿答應送我們去梅溪鎮,由於走的是水路,可省去不少時間。她是個明媚的姑娘,也很聰明,對於我們的事不多做詢問,幾天下來,她已經能嫻熟地與我們交流。

我的傷口好得很快,基本不需要再下船找大夫。綠蘿一度認為我的血液可以避除一切贓物,時常熱情地和我說話。

我不反感她的接近,她的身上總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像是蘭信初發的一支新芽,美好的讓人不忍褻瀆。

她晚上總喜歡和我說話,有時談到半夜,就自己先睡著了。她和我講許多過去的事,而我卻閉口不談自己的過去。她原本住在東海,隨著江湖仙人領略世間。她有一個喜歡的師兄,雖然待人冷漠,她卻見過他溫柔的一面。我不是很明白,這樣明媚活潑的女子,為何會喜歡一個陰鷙孤僻的人。綠蘿這個時候就一陣安靜,很輕地對我道:“阿歡,我沒辦法,我就是喜歡他。”

我聽見她的呼吸清淺,臉上的表情格外柔軟,我心裏一驚,那是曾經九印有過的神情。

“當你有一個喜歡的人,你也會身不由己。那時候為他做什麽事,都是心甘情願。”

綠蘿翻了個身,隔著聲音傳來,“比如思念。”

我心裏有個東西正在呼之欲出,卻偏偏抓不到它是什麽。

“思念是什麽?”我問。

綠蘿好奇地翻回來,“思念?恩……就是看不見那個人的時候,就會很想他,想和他說話,想看他做事,他的一切都會很想念……那種感覺,比兒時想念父母還要深刻。”

我默了默,“我沒有父母。”

“對不起!我沒這個意思!”綠蘿有些慌張,很快轉移話題,“就是關系很親近的人……那何公子不是你兄長嗎?比如他不在的時候,就會有點思念。這個的思念是勝於親情的思念……恩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又開始煩躁。

如果我喜歡上何成,實質就是一只妖喜歡一個人類。

我蜷縮在黑暗裏,心裏反覆強調如果二字。黑暗中,身體又像回到大海裏,幽藍海面穿透下來圓柱形的光線,一束一束,明亮詭異,充滿光明。我游過去繞著它轉圈,冰涼的海水劃過我的鱗片,光線透過海水帶來暖和的溫度,我想游上去,沿著那道光線破水而出。正直夕陽,海的遠處站著一個人,對我伸手。他的背後降下紅色的太陽,仿佛要將他吞沒,他的手卻固執地攤在那裏,等著我過去。

“阿歡。”

是何成的聲音。

我渾身一個哆嗦,從床板上醒過來。

枕畔沒有人,我穿了鞋爬上去,日光如刀刺過來,我瞇了瞇眼,第一眼就看見何成。

他站在船頭,背後也是一輪這麽大的太陽,四面水波浩瀚,沒有一座山,天上萬裏無雲,湛藍如洗。

我走近他,看他眉梢飛揚,青絲散亂,眼眸中是山明水秀,靜靜地倒映出我的面孔。

當我開始察覺自己的呼吸不穩,才後知後覺地想要離開。

人妖殊途,這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我摩挲著手指上的肉刺,是極不舒服的痛感。

“何成,這次結束後,我就要走。”我望著水面上的波瀾,淡淡道。

情字太長,不敢細量。

他微皺起眉頭。“你要去哪兒?”

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唇齒間碰撞出無聲的發音,到最後只是抿了抿,把想要說的話一並咽下。

“如果你想,我現在就能送你走。”

他的眼裏有天邊第一縷金紅色朝陽,映滿瀲灩的山河,藏有不動聲色的沈默。即使後來歲月偷換,時過境遷,依然如此情深,如此動人。

笑起來就要了我的命。

“你們在說什麽?”南意從旁邊走過來,手裏拿著活蹦亂跳的魚,模樣狼狽。

他嫌棄地看了眼那條魚,轉頭對何成道:“今天就可以到梅溪鎮。吃完這頓午飯,下午就要走了。”

何成停頓一瞬,輕嘆口氣,不知這意味是輕松,還是沈重。我一顆平靜的心又開始迅速跳動,這一天比想象中來得太快,快的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像是被人抽絲剝繭出一根連著心尖的線,慢慢提上去,感到無限悵惘,無限疲憊。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快。南意邀請我們一起烹魚,我負責生火,他們負責刮鱗。

一頓飯的時間很久,久到小船擱淺才恍然已經到頭。綠蘿戀戀不舍地擁抱我,不顧形象地抹著眼淚。江湖仙人摸著他花白的胡須,目光慈愛。何成與仙人道謝。南意也將與我們分別。一行人就這麽從小船上散去,各奔東西。

“阿歡,我真的很喜歡你,你是個很好的姑娘。我家就住在東海,如果出嫁了,派人寄個信給我,我去給你道喜。”她握著我的手,淚眼汪汪。

出嫁,綠蘿向我解釋過,就是一個女子和一個心愛的男子終成眷侶,白頭偕老。我大概是不會有這樣一天了,我想。

我還是點頭微笑。我知道這樣單純的女孩子,需要的就是一個單純的承諾。

盡管這個承諾不會實現。

目送綠蘿的小船行向遠處,夕陽已經快要落下,何成與南意的輪廓像被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令人眩暈。

“走吧。”何成道,狀似無意地問:“意兄不和我們去看看?看看這千裏迢迢來的合歡林,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他的眼裏還帶著揶揄。

我轉頭看南意。

他面部波瀾不驚,觸及到我的目光,很是痞痞一笑,眼中揶揄更甚。

所以我輕易忽略了他眼底的神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