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又是一年冰宴。

因為皇後杜月馨突然昏迷不醒，鳳印便又重新回到了陸織婉手裏。完全由她安排的宴會，沒有再出什麽差錯。且看葉泠泠這幾日來一直郁郁寡歡，她還特地囑咐膳房做了幾樣新奇的點心，給她開開胃口。

“我倒沒什麽，其實心情好多了。”葉泠泠吃了一口榛果杏仁酥，又端起熱騰騰的奶茶慢慢喝著，“婉婉你不用擔心。”

陸織婉看了看四周，自打那些高位的妃嬪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事，這宮裏似乎空曠了不少。玄逸察覺到了這種空蕩，於是前兩天還和她商量著，等開春就再辦一次選秀，為宮裏添一批新人。

“最近朝中大臣接連上諫，說是四處起災，國庫吃緊，辦選秀勞民傷財。倒是宮中不少低位的妃嬪，已經進宮許多年了，皇上不如將她們的位份往上提一提，選秀的事就往後放放吧，不然要惹得百姓怨聲載道了。”

陸織婉提議完，立刻遭到了狗男人本人的強烈反對：“朕乃堂堂一國之君，後宮空虛，不過想選秀填充一二，怎麽還要顧及那群庶民的感受？皇貴妃，後宮不得幹政，下不為例。”

陸織婉垂下眼睫，淡淡地應了聲：“是。”

反正秋後的螞蚱，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今年的冰宴沒有下雪，只是雖然天晴，卻並不暖和，所以冰面未化，得以讓冰宴順利進行。天色將暗的時候，魚終於被撈了上來，味道烤得很好，葉泠泠吃了三條。

冰宴散後，她與陸織婉一同往鳳棲宮走去。寒風凜冽，葉泠泠揣著手爐縮了縮脖子，輕聲道：“婉婉，你之前說過的把歡歡她們放出宮的事情，大概會等到什麽時候啊？”

陸織婉說：“十日後宮中會放一批年歲已大的宮女出宮自行婚嫁，我已和秦嬤嬤說好，把歡歡、樂樂、瑟瑟、啾啾和花花的名字加進去，再配幾個新的小宮女給你。至於她們放出去之後，就先住在我哥哥府上吧。”

“陸哥哥還沒回來嗎？”

陸織婉搖了搖頭：“他要去忙的事太多了，短時間內是回不來的。不過你放心，他這次走之前，我就已經和他說過歡歡她們的安置問題了。哥哥說，既然是泠泠的事，那當然是沒問題的。”

葉泠泠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想起了一個問題：“為什麽要這麽早把她們送出去呢？”

“大軍進京那天，宮中定是一片混亂，我怕我無暇顧及她們的安全，所以還是先送出去的好。”

“那……新分給我的宮女……？”

“萍水相逢，生死由天吧。”陸織婉淡淡地說著，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漠，“我顧不得那麽周全。”

葉泠泠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又並肩走了一段，陸織婉忽然問：“之前那個系統說的鑰匙的事，你最近還在想嗎？”

怔了片刻，葉泠泠苦笑道：“我總不能那麽豁達，免不了還是去想這事。我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麽被它講得像是個工具似的。”

陸織婉默了一默，忽然說：“其實你也不必這麽憂心。如果照它所說，我們每個人都是工具，還是命運不由己的那種。”

“……啊？”

“我一直以為，這一世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為前世的經歷促成了改變，可顯然，這只不過是我命定的另一種活法罷了。”陸織婉仰頭望了望天空，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中，“我現在甚至懷疑，那些曾經讓我肝腸寸斷的記憶，真的存在嗎？前世我經歷過的所有事情，真的發生過呢？如果沒有，那我現在在做的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葉泠泠徹底楞住。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可若是連陸織婉都得不到答案，她又怎麽可能想得出來。

她們沈默下來，順著長長的夾道走到鳳棲宮門口，直到這時候，陸織婉才重新開了口：“可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泠泠，別去想，不要後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情。”

（二）

葉泠泠沒說真正的原因，只是告訴歡歡她們，她打算在宮外開個連鎖奶茶店，所以先送她們出去勘察地形積累人脈。她胡謅的借口，顯然除了歡歡之外，其他人都信了，瑟瑟還眼淚汪汪地扯著她的袖子，問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再見到葉泠泠。

她在心裏說：很快。

小姑娘們歡快地回去收拾東西了，只有歡歡走慢了幾步，留在最後，回頭望了望葉泠泠：“娘娘什麽時候出宮？”

我靠，真聰明！

葉泠泠咽下嘴裏的奶茶，輕聲說：“很快了，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的。”

歡歡點點頭，福身行了一禮：“娘娘萬事小心。”

和她朝夕相處的小姑娘們出宮那日，葉泠泠給每個人手裏都塞了首飾和銀票。雖然知道過不了多久就會相見，卻免不了牽腸掛肚。

送來的新人都是陌生的面孔，請過安後葉泠泠就讓她們退下了。總歸是不會相處太久的人，也沒必要多熟悉。

瑟瑟出宮前的幾日，一直在小廚房裏忙忙碌碌，熬了十好幾罐果茶果醬之類的東西給她。可她走之後，葉泠泠自己沖著喝，又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她食欲不振了兩天，人都瘦了好幾斤。新來的小宮女們很是擔憂，聽聞自己娘娘和皇貴妃一向關系不錯，便大著膽子請來了陸織婉。

陸織婉帶來了星影，星影挽了袖子，徑直走進小廚房，做了幾道葉泠泠喜歡的菜出來，並囑咐旁邊的小宮女：“這都是靜妃娘娘喜歡吃的東西，你們仔細學著、記著，以後就這麽做給她吃。”

小宮女眼巴巴地瞧著，應了聲是。

陸織婉在葉泠泠身邊坐下來，去牽她的手，她的手凍得冰冰涼涼，手指也有些僵硬。陸織婉把手爐塞到她手裏，溫聲問：“心情不好嗎？”

葉泠泠撲到她懷裏嚶嚶嚶：“雖然知道過不了多久就會再見面，但我還是好不習慣啊。以前有歡歡喊我起床，樂樂幫我照顧花草，啾啾陪我八卦，瑟瑟和花花給我做好吃的，可現在什麽也沒有了，來的小宮女規規矩矩的，一點都不親近。我都快得抑郁癥了。”

陸織婉想了想，忽然說：“離年關也越來越近了，不如我和皇上說，讓你搬去鳳棲宮住一段時間吧。等過了正月十五，你再搬回嫻語宮好了。”

葉泠泠猛地站起來，驚喜道：“真的可以嗎？！”

她臉上的郁郁之色頓時消失無蹤，陸織婉見了，越發堅定了要將她帶回去的念頭。她叫來月朦，吩咐道：“去把靜妃娘娘的東西收拾了，等下她隨我一起回去。”

“是。”

新分到嫻語宮的小宮女們有些懵，左右看看，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麽自己才伺候了兩天，新主子就要搬走了。葉泠泠走過去，吩咐道：“我去皇貴妃那裏住些日子，散散心，你們不必擔憂，好生守著嫻語宮便是。”

一個宮女問：“娘娘，那如果皇上來時問起來……？”

葉泠泠嗤笑了一聲，意識到這笑聲過於嘲諷，又趕忙收起表情，擺出一副有些難過的樣子：“皇上已經許久不來本宮這裏了，所以本宮才會搬去和皇貴妃住。你們只管放心。”

“……是。”

（三）

收拾了些衣裳首飾，又把自己的存款小金庫都帶上，葉泠泠愉快地搬到了鳳棲宮。陸織婉問她，是想隨自己一同住在主殿，還是要去側殿單獨住。

葉泠泠想了想，一臉期待加忐忑：“我想和你一起住耶，可以嗎婉婉？”

陸織婉點頭應允，吩咐月朦和星影把她帶過來的東西放進主殿裏去。

“我住的臥室旁還有間廂房，地方不小，應該夠你住了。”陸織婉說著，帶她去瞧，“前幾日嚴九玄回來，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花草，我便在旁邊搭了個玻璃花房，你若是心情不好，只管進去看看，散散心。”

葉泠泠點點頭，陸織婉望著她，眼神裏透出滿滿的憐愛：“我知道，身邊的人驟然換了個遍，你心裏很不習慣。只是伺候你的宮女都不會武功，我實在沒法保證她們會萬無一失。”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習慣那種陌生的氣氛而已。”葉泠泠抱著陸織婉的胳膊，撒嬌道，“可是來了婉婉這裏，那種感覺就消失無蹤了，鳳棲宮就像是我家一樣。”

陸織婉笑了一下，溫聲道：“你只管按照你的喜好來，哪裏住得不舒服，跟我提就好。有什麽東西缺了的，直接叫月朦她們去置辦。”

葉泠泠笑嘻嘻地說：“是，我不會客氣的。婉婉的住所，就是我的住所。”

月朦也笑著應道：“奴婢們會拿靜妃娘娘當親主子伺候的。”

陸織婉還有事要忙，葉泠泠就自己滿宮轉悠。她東瞧瞧西看看，一路到了鳳棲宮後院，忽然瞧見了那堵墻——當初她日漸熟練地翻進來的地方，那裏被種上了一小片梅花樹，淡黃、粉白和艷紅的梅花已經開放了不少。

她轉頭吩咐道：“月朦你去拿個小竹籃過來，我們摘點梅花回去做糕點。”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從她眼前晃了過去，葉泠泠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接著就看到嚴九玄站在她面前，神情十分不滿：“幹什麽幹什麽？！葉泠泠，我送給婉婉的梅花林，好不容易開了花，是讓你摘來做糕點的？”

葉泠泠轉頭看了看，滿臉疑惑：“就那麽幾顆稀稀拉拉的樹，你管它叫‘林’？”

嚴九玄：“……”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隔了這麽久才來更新！

因為三月一號開始就到公司實習了，是互聯網公司，活兒比較多，要學的東西也很多，我是個沒存稿的人，好不容易才在周末抽出了一點時間寫稿子。

閑下來的話會盡量更新，但是確實會比以前慢很多，先跟大家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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