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葉泠泠努力克制了內心的悸動，強裝鎮定地在桌前坐下，低頭查看陸知淵帶進宮的東西。陸織婉和陸知淵跟著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陸知淵這次出海，大概又是滿載而歸。擺在桌上的遠不止那幾個托盤中的椰子，還有不少五彩繽紛的小玩意兒。

陸知淵順手取過桌上的兩個木匣子，打開了給葉泠泠看。滿滿的兩匣子綠寶石和粉晶，在匣子裏折射著陽光，看上去閃閃發亮。葉泠泠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這——”

他把匣子往葉泠泠面前一推，笑得溫柔又漂亮：“禮物，送你的。”

哦臥槽！

葉泠泠轉過身拍了拍胸口，暗中命令心臟不要跳那麽快，然後又轉了回來，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陸織婉：“我更喜歡綠色，就拿這盒綠寶石吧，粉色的留給婉婉就好。”

陸織婉還沒說話，陸知淵一下子笑出聲來：“我可沒有那麽小氣。織婉的那份早就給她，叫星影收起來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葉泠泠看了一眼桌上琳瑯滿目的東西，總感覺陸知淵拿著愛神的武器在她心頭瞄準，然後一槍正中紅心。

然而心裏再激動，她嘴上問出的還是些沙雕問題：“這些要多少錢啊陸哥哥，我的一萬兩夠扣嗎？”

陸知淵：“……”

他哭笑不得地說：“說什麽呢，都是送你的，說什麽扣錢不扣錢的話。況且這些東西從海外換來，本身也要不了多少錢。”

他話雖說得好聽，但葉泠泠畢竟也不是什麽傻白甜。憑借她對這個朝代物價的了解，縱然這些東西從海外換來再便宜，擱店鋪裏賣總要有個千八百兩銀子，況且這兩匣子寶石的成色都相當好，那價格就更貴了。

葉泠泠把木匣子合上，又順手拿起一個五顏六色的像是風車的東西，她撥弄了一下葉片，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貼著瑪瑙和琺瑯貼片的風車。”

陸知淵說。葉泠泠嚇得一抖，趕緊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下，瑪瑙和琺瑯是相當金貴的東西，她怕自己搞砸了。

桌上還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東西，包括但不限於一小盒奶糖、一個綠琉璃的杯子、像是牛仔布的布料、象牙紐扣、白水晶雕刻的貓咪。

葉泠泠非常喜歡那只雕得栩栩如生的貓，拿在手裏把玩了好一陣。陸知淵見她喜歡，十分開心：“織婉和我說過，你喜歡綠色，也喜歡貓。現在看來，我的禮物倒是買得都不錯。”

葉泠泠正在摸一匹毛氈制成的戰馬雕塑，聞言，十分想說，我還喜歡你，這禮物能送嗎？只是尋思了一下，這情話未免過於土味，便自顧自閉嘴咽了回去。

還好她早上來之前，去小廚房找瑟瑟拿了一罐抹茶粉和一罐檸檬果茶。雖然這份回禮看起來有些太過寒酸，但總比有來無往要好。葉泠泠叫來樂樂，把帶來的兩罐東西遞到了陸知淵手中，然後用了二十分鐘，詳細地跟他講了一大堆加進點心飲品的做法。

末了，她還有些不放心：“陸哥哥記得住嗎？要不我給你寫個紙條吧？”

陸知淵搖了搖頭，撿了幾樣方法覆述了一遍：“多了也無益，我倒是對這幾樣格外感興趣，回去先試試吧，改日進宮再問泠泠要別的方子便是。”

葉泠泠嘴角翹啊翹的，卻仍是故作矜持道：“原來陸哥哥之後還會進宮麽？”

“當然，我這次回來，要在京都待一個月呢。”

（二）

陸織婉提醒道：“哥哥可別忘了告訴泠泠，這次出海的賬目。”

“哦對了。”陸知淵一拍腦袋，恍然記了起來，從懷中拿出了一個賬本，“瞧我這記性，和泠泠聊得一開心，險些忘光了。”

翻著賬目本，他的神色瞬間嚴肅正經起來：“本次出海，泠泠的一萬兩盡數換了茶葉，拿去那座島國，與人交換了椰子四千斤，綠寶石二百匣，初步估計，這些貨物應該能賣個兩萬三千兩，扣除本金，凈利潤就是一萬三千兩。當然，具體的得利還是要賣完之後才能算得。”

竟然比一開始估計的還要多出三千兩！

葉泠泠數學不大好，低著頭算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擡起頭：“一萬兩盡數換了茶葉，那船只維修費用，店鋪租金還有請夥計掌櫃的費用呢，不用扣麽？”

陸知淵合起賬本，淡淡一笑：“這些都是小錢。既是合作做生意，當然不必這麽斤斤計較。”

葉泠泠咬著手指，猶猶豫豫地看著他，仿佛一只心事重重的竹鼠。陸知淵看著她的眼神漸漸有些奇怪起來，他低頭咳了一聲，起身辭行：“禮物已經帶到，賬目也說完了，我便告辭了。織婉……泠泠，我過幾日再來。”

葉泠泠依依不舍地沖他揮手，眼看陸知淵清雋修長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裏，心裏有種演唱會散場後人去樓空餘音散的失落感。陸織婉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撫道：“我哥過幾日還會進宮的，到時候我再讓月朦去請你。”

仿佛心思被人察覺了。葉泠泠心虛地縮了縮腦袋，忽地想起了陸知淵方才說的賬目，忙把話題拽了回來：“婉婉，我其實覺得這樣不太好……怎麽能我只出本金還一點風險都不擔呢？我知道陸哥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好意思扣我錢啦，可是我還是比較希望，我這個入股不要搞得跟他送我錢一樣……”

陸織婉瞧著她咬著袖子糾結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當我真有這麽大面子嗎？”

葉泠泠一楞：“不是嗎？”

“單單靠我，他頂多同意你入股罷了，才不會這麽偏幫著你呢。在做生意這事上面，我哥哥一貫是鐵面無私的。”陸織婉說著，順手拿起桌上那個白水晶貓咪雕塑瞅了瞅，“我說了，他蠻喜歡你的，所以才願意給你花錢，也肯幫你賺錢。你喜歡貓和綠色的事我只提過一次，他卻記下了。”

葉泠泠：我粉的這是什麽神仙愛豆？！不要我花錢就算了，還給我送錢！！

“總之，你放心收著便是，不必覺得內心有愧。”陸織婉最後總結道，“我哥哥這些年賺的銀子加起來，早就過了千萬，這些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大錢。你若是真的感激，寫些奶茶方子給他便算是很好的答謝了。”

千萬？！

葉泠泠在心裏掰著手指算了半天，終於認清了陸知淵其實富可敵國的事實。

陸織婉命星影取了個箱子來，把桌面上那些零零散散的禮物包括幾個椰子都裝了起來，然後交給等在門外的樂樂。葉泠泠剛一帶著樂樂告辭，嚴九玄立刻又跳了出來，望著陸織婉別有深意地笑：“陸知淵和葉泠泠？”

陸織婉喝了口茶，對他暧昧的眼神視而不見：“順其自然罷了。”

嚴九玄搖頭晃腦地走過去，緊挨著她坐下，從她手中拿過茶杯，貼著那溫熱的唇印喝了一大口：“躲在外面聽你們說話，我可真是累死了。”

陸織婉瞟了他一眼：“你倒可以繼續躲在裏面啊？”

“那我可不敢。”嚴九玄撇了撇嘴，“陸知淵輕功不遜於我，聽力又那麽好，要他發現我還不完蛋了。”

陸織婉勾起唇角淡淡地笑了：“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呢。”

（三）

那幾個椰子水分一定很足，外加兩匣子裝得滿滿當當的寶石，把整個箱子填得沈甸甸的。從鳳棲宮到嫻語宮的一路上，葉泠泠和樂樂換了三次手，到最後把箱子放在院子裏的時候，兩個人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葉泠泠順手拿袖子擦了擦汗，喚來小太監讓他把幾個椰子都拿進廚房去：“告訴瑟瑟，這東西殼硬得很，要拿斧子劈開，喝裏面的汁水，黏在內殼的果肉也能吃，拿勺子剜下來便是。瑟瑟和花花都是柔弱小姑娘，估計拿不動斧頭，你去幫忙。”

“是，娘娘。”

小太監帶著椰子走了，歡歡迎上來，想幫葉泠泠把東西收進庫裏。然而葉泠泠拒絕了她，自顧自地抱起輕了許多的箱子，往屋內走：“我愛豆送的禮物，怎麽能隨隨便便放在庫房裏？讓本宮拿回去好好觀摩一下。”

首先是那個她最愛不釋手的白水晶貓，表面光滑，玲瓏剔透。葉泠泠又拿在手裏摸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放在了床頭的小幾上，以確保自己一睜眼就能看到它。

昂貴的風車被她插進了一個小小的琉璃花瓶中；象牙扣子收進首飾匣子裏，準備改日找張嬤嬤做件漂亮衣服的時候再用；那一小盒奶糖，葉泠泠打開吃了一顆，奶味濃郁，很有幾分大白兔的味道；毛氈馬被擱在了博古書架上；綠琉璃杯子裏被她順手插進去一根竹制吸管，預備今後拿來喝奶茶。

至於那匹牛仔布料……葉泠泠摸著那熟悉的粗糙手感，有些憂愁：難道要拿來做條牛仔褲嗎？也穿不出去吧？

布料被她暫時放到了一邊去，接下來的就是那兩匣子最為昂貴的綠寶石和粉晶。葉泠泠興奮地跑到桌前，捏著筆畫了幾樣心動已久的首飾樣式，準備明天就找造設處的人行動起來。

最後的最後，她從箱子最下面拿出一個油紙包著的東西，層層打開，裏面是一些黑褐色的種子。

還有一張小小的紙條。葉泠泠展開，上面是兩行風骨淩厲的字跡：沒想到竟會找到綠色的海石榴種子，料想你應該會喜歡。

海石榴，那就是山茶花了。

陸知淵那副溫和漂亮的模樣仿佛就在眼前，葉泠泠心臟亂跳。她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折了起來，放進懷裏。想了想，又覺不妥，便在抽屜裏尋了個帶鎖的匣子，將紙條放了進去。

愛豆送的山茶花種子，四舍五入就等於愛豆送的花了；愛豆寫的說明書，四舍五入就等於情書。既然是情書，怎麽能不好好保存？

她捧著那個油紙包出門喚來歡歡：“去給我尋幾樣挖坑埋土的工具來，你家娘娘要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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