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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聖女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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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桓燁還是辦了送行,如嫣也在,將元鶴衣送走,據說元鶴衣帶回西楚的禮物是那日如嫣給我看的玉冠,二人只在遠隔三四裏的地方匆匆的望了一眼。

說起他二人宮中總是有些風言風語,我亦有所耳聞,然無論真假與否,都會隨著元鶴衣的離去歸於平靜,希望他人而各自安好。

月末的時候新一屆首席樂師即位,那日我也在場,我看見流霜接過首席樂師的玉牌金印,站在高臺中央,叩拜天地,叩拜桓燁,叩拜沈道文,彈奏極難的聖女調,顧老國師撒酒舞劍,身姿淩雲,不減當年。

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辦完,還是不能消停,聖女大選接踵而來,修子宮一時間彌漫著緊張的氣氛,眾人抓緊時間在最後關頭勤奮一把,做足了準備。

然而我是另類。

因為這幾日身子不爽,常常會出現驟然頭暈目眩的情況,所以偷懶偷的更勤快,幾乎每天都臥在床上,吃吃喝喝,君墨日也練夜也練,從來不會陪我。司命府派來的督員見我一個不爭氣的這樣也說過兩句,我不理,他們也就不再管我了。

次日,聖女大選大宴自清晨卯時開始。

二月的雪開始融化,到了這時人們已經適應冬日的冽寒,所以並不覺得多冷。百木雕零臘梅盛開,臘梅已經開到末尾,滿樹的花朵簇擁著,在沒有花萼苞兒。宮墻紅漆,冰冷而高大,梏桎自由的靈魂。

冬日的裏北秦宮靜謐的可怕,雪半融後,依舊靜謐的可怕。

眾習子在流霜的帶領下來到司命高臺,除了司命府的人,她們來得最早。

我們這幫修子已君墨為首,拍著游龍長隊上來。

對面的流霜坐在中習子隊伍第一排,我看見她穿著段首席曾經的幽藍飛花織錦長褂,長長的發束到腦後呈出堆雲髻,上帶鎏金穿花戲珠步搖,手執白玉名牌,只有臉上的裝束從未變過。

流霜啊流霜,你這一路的默默無聞,平坦簡單,但是今天的結果你真的滿意嗎?

你可知道,首席樂師的命運?

段首席嫁給半死不活的哲親王,你將來要嫁給桓家哪一位國親呢?

我心下感嘆,想到感慨之處甚至意欲起身去找她,被君墨死死按住。

明明就在對面,清晰可見,卻像個這千山萬水。

一聲高鳴:“陛下駕到!宮門開,百官進!”

遠處傳來鼓聲,節奏分明,震撼人心。

司命高臺下百官官服平整,陸續進入,一排一排坐好,從司命高臺往下鳥瞰,綠袍紫衣排列整齊,如螻蟻如散落的珍珠。

遠處明黃色的身影緩緩朝這邊走過來。

當他的高底金絲雲靴跨上最後一級臺階,到達司命高臺時,他整個人便呈現在百官眾人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桓燁穿著九龍戲珠的龍袍,上繡燙金滾邊彩雲,龍眼鑲珍珠,龍尾繡孔雀絲,裙袍七八層,逶迤十尺三寸。這樣寬大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毫不累贅,反倒襯出他身材修長標準。

他頭上的通天冠高聳,金簪以束,前頭一排穗子遮住俊美的臉頰,負手走至高臺以南,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

後頭錦衣華服的後妃以靳貴妃為首,各自坐在指定的座位上,不慌不忙,儀態萬千。

百官叩首禮拜聖上,邵東平難的手中一柄拂塵,一掃天地,道:“北秦聖女大選開始!”

因為桓燁一向不喜歡啰嗦些沒必要的東西浪費時間,那些個談天說地的頌詠便應召他意直接罷免。

司命總管起身,站在高臺偏左之處,手執名冊,清了清嗓,道:“淮陽侯長女桓君墨,起!”

君墨兩手放平堆積貼於額前,低頭站起。

“舞!”

君墨掀起眼皮,朗聲道:“諾。”

只見她緩緩走向臺中央,等待一系列的安排。

那廂司命府已將蝶籠已經打開,井然有序的小宮女疾走小蓮步而來,各人手中捧著一盆打著花骨朵的花兒,想排練了幾千次,毫不猶豫的分成兩撥,將聖女花放成兩排,一排在習子宮,一排在修子宮。

六旬老人自高臺下來,布滿眼翳的眸子冷冷的掃過我們,身上的清風道袍飄逸輕盈,隨風舞袂。手中一柄長劍鋒利無比,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紋理精湛,是把無價的寶劍。

顧老國師走到案前,撚上玉碗中的酒釀,長袖一掃,撒向前方。

一陣琴笛纏繞而來,環著老國師時而激昂可破竹時而柔韌如錦緞的劍法。

一曲結束,顧老國師放下青冥長劍,舞完了這套奇特的劍法,叩首行禮,退下高臺。

君墨的舞早已爐火純青,甚至還加入了自己編出的姿勢,以至於習子宮所奏的樂曲都需要跟著她強勢而清晰的姿勢來來把握節奏,幾千只七彩五翎的靈碟如傾天而來的瀑布,將君墨圍的看不見人影。

眾人目瞪口呆,一些小輩沒見過聖女出世的樣子,驚得望著這奇景發楞。

然而心裏有數的幾人早已料到桓君墨是眾望所歸,譬如桓燁,這就是為什麽司命府讓桓君墨先來的原因。

既然聖女已經出現了,那後面的便沒有必要繼續了。

邵東平提著嗓子規規矩矩對這臺下一喊,道:“陛下有旨,淮陽侯,請上高臺。”

這是要封聖女了。

步入中年的淮陽侯依舊有少年時的瀟灑俊朗,他一身官袍一頂烏紗齊活。

聖女蝶漸漸散去,回歸蝶籠中。

桓燁道:“桓君墨聽命,朕。”

“且慢!”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厲吼將桓燁的後文打斷,眾人一整冷汗。

一起跪在地上聽令的淮陽侯與桓君墨皆驟然擡頭,隨著眾人將視線調到聲源處。

老婆婆只身一人上了司命高臺,站在入口,眉宇間透著淩傲,盯著桓燁,厲聲道:“陛下。你怎可如此輕易分封聖女!桓君墨並不是神靈奉獻給北秦之國的聖女!”

這,這不是那天臘梅樹下泡酒喝的老婆婆嗎?!

我伸著脖子張望,不可思議的張嘴拉著下巴,本就很大的眼睛睜的滾圓。

眾人不知這比我還要膽大包天大逆不道的老婦人是誰,見司命高臺的人不動手,誰也不敢發話。

桓燁起身,乖乖的作揖,回答薛司宮:“奶娘,桓君墨已經引來聖女蝶,並非燁兒輕易信口。”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驚得連一根頭發絲都不敢動。

奶娘?

他是皇帝老兒的奶娘?

我的個娘啊!

我記起去年在恪親王府時老管事向我提過,孫奶娘是恪親王的奶娘,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聖上的奶娘,而眼前這位可以十六歲可以六十歲的老婆婆就是聖上的奶娘!

薛司宮不慌不忙的走到桓燁面前,舉起手摸了摸桓燁的腦袋,替他將皇冕帶整齊,退後一步,道:“那麽陛下,桓君墨既然引來所有的聖女蝶,為何沒有促使聖女花盛開?”

連同我在內一幹人等,背後又是一陣冷汗。

從第一朵到最後一朵,兩旁的聖女花的確毫無動靜。

桓燁緊緊蹙起眉頭,垂著眸不知怎麽回答薛司宮。

“聖女蝶考的是舞藝,能成功引來聖女蝶,證明桓修子的舞藝的確高超。而聖女花只有嗅到聖女的靈氣才會盛開,這是尊貴血脈的考驗,桓修子,你與聖女花沒有感應,並不是真正的北秦聖女。”薛司宮轉身對著君墨也對著在場所有的人道。

君墨倒是很沈默,同淮陽侯一樣將頭低下來,認真的聽著薛司宮的教訓。

桓燁等著個能撫民心的聖女已經等了太久了,道:“奶娘,當日抽查大會,只有桓修子深冬中引來蝴蝶,若連她都不能使聖女花開放,修子宮其餘一幹人等便更沒可能了。”

小兔崽子想騙我老婆子你還嫩點兒。

薛司宮微微一笑:“只有一人?陛下,奶奶那怎麽記得還有一個呢?”

啥玩意兒!

這頭的修子那頭的習子一時間都盯著我一個人看,近一百雙眼睛聚集起來的焦點。

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桓燁這下明白了薛司宮的意思,猛地擡起眼睫,殷紅的唇在陽光下閃爍著光澤。

“奶娘,你是說……薄梓馨?”

薛司宮早已打聽到了,薄梓馨原是沈家的奴婢,後來發於桓毅府中。再後來進宮做了修子,她淳樸率真、沖動大膽,與桓燁一向不和,然也不知為什麽這姑娘就被調去皇極殿了,聽聞二人幾乎天天吵架,有時還會打起來。

薛司宮點點頭,轉身對著人群中的我道:“小丫頭,你出來。”

我指指我自己,遲疑的出列。

薛司宮點點頭。

我還是盡力做出一個比較規範的福身,本想行禮,卻又不知道她怎麽稱呼,難不成也叫奶娘?

這不對吧,他是皇帝的奶娘,必能和皇帝叫的一樣啊,猶豫許久,嘴還是打結:“婆婆。”

她哈哈一笑,覺得我有趣,伸手也摸摸我的頭,道:“丫頭,婆婆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可還要找你娘?”

她這句話的聲音很輕,輕的只有挨得比較近的我與桓燁能聽見。

我毫不猶豫的點點頭,卻換來他更深的笑意:“要找到你娘就必須當上聖女,你也願意?”

聖女?

要我……當聖女?!

這是我從來都沒想過的問題。

在我的印象中,進宮是為了尋找娘親,當修子只是機緣巧合,並非沖著聖女之位而來。

如今忽然有一個人告訴我,如果要找到娘親,就必須當上聖女。

那君墨呢?他怎麽想?其他人呢?他們怎麽想?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老婆婆,傻傻的盯著他,陷入沈默。

最後是桓燁打破了這寧靜,他對我說:“薄梓馨,朕給你這個機會,若你能促聖女花盛開,就是我北秦下一屆聖女。”

我眨眨眼,本來就不是很伶俐的腦袋更反應不過來。

無數雙眼睛仿佛要將我望穿,我咬著唇,不知所措。

薛司宮厲聲道:“薄修子,舞吧!”她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含著淚:“當年,薄匪玉就站在這個位置,打敗三千妙齡修子,引來一千只聖女蝶,促三千朵聖女花盛開,一步步走向司命高臺的頂端,接過聖女的尊印玉牌,來吧,你不會輸給她!”

薄匪玉……

這個名字不斷觸動我的心弦,從第一次聽到它開始。

我擡手甩袖,將那日無名小樓壁畫上每一個動作都還原出來。

我可以踮起嬌小的腳尖,可以旋出柔軟的細腰,我可以後勾纖細的腿,我可以跳起妖嬈的南殷之舞。

流霜會心的笑了,甚至沒有看著手中的琴弦,她彈著一首並不屬於北秦宮的曲子,這首曲子很熟悉,是流霜從小到大最愛彈得,我常常在這首曲子下跳舞,那時是我們最快樂的回憶。

那一瞬,我們太默契,仿佛小時候那樣,我睡在樹上,她站在樹下,她彈琴,我背書。

流霜,自從你進了習子宮,我們不在交談,不再見面,除了鄭妃意欲置我於死地之時你來幫我以外,我們再也找不到從前的親密。

你心裏的那個人找到了麽?

我看見君墨在笑,她的眼睛裏沒有一絲遺憾,他在祝福我,即使現在我正搶走她的位置。

聖女蝶再次飛來司命高臺的時候沒有撲向君墨那樣的決絕,而是輕柔的、小心翼翼的飛舞在我身邊,像是與多年摯友作樂。

清晨漸漸消失,太陽越升越高,當第一縷傾城的暮光投射在聖女花萼時,花香突然散開,每一朵聖女花都顫動著,聖女蝶四散開來,啄著嬌艷欲滴的花朵,我水袖一掃,剎時間,一朵聖女花突然綻放,剩下的仿佛得了召喚,一朵接著一朵綻放,沒有一刻遲疑,好似等了幾千年一樣,迫不及待。

一陣清風襲來,飛花漫天。

我在這四散的彩色花瓣中看見了娘親的模樣,她對著我笑,她說她等了我好久。

從小到大,我什麽都沒有,仿佛正是因為自身的缺失,我身邊的每一個朋友都擁有自己至高無上的榮耀,我從來只能看著他們榮耀,偷偷的羨慕,今天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才能,我也可以向他們一樣榮耀。

也許你總是痛苦迷茫,為什麽別人總可以輕易的得到你想要的,而無論你怎麽努力都是徒勞,其實你也有別人拼盡全力想得到的,只是不自知而已,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差別,你才是獨特的你,這世界根本沒有平庸,有的只是看不清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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