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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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寧府並未有外人出入過。

已童這次真的怒了,撥腿去找外公“是你阻止我接人的事情麽?”

季蒼碩坦然回答“是,只要你答應跟雪瑤的婚事,以後你愛幹什麽就幹什麽”

已童氣到臉發白“我親自去接人,看你如何殺我”

季蒼碩不緊不慢回答“你只要敢離開莒國,我就殺了雲家那幾口”

已童眼中凝起冰霜“外公,不要逼我”

季蒼碩也黑了臉“小子,那你也別逼外公,外公要是讓你娶一個殘花敗柳的異國女子做了莒國王後,死了不僅沒臉見你娘,更沒臉見季家列祖列宗”

“要娶什麽樣的人,是我的事,跟莒國有什麽關系,跟季家又有什麽關系,那是跟我一生一世的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喜歡的人?為什麽?”已童完全失態。

“因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莒國大王”

“我不做這個大王行麽?我現在就退位”已童說完扭頭便走。

“好啊,你今天退位,我今天就殺了那一家幾口,你明天退位,我明天殺了他們,你何時退位,我何時殺他們”

已童眼中似要滴出血來“外公,你會逼死我的”

“小子,你也會逼死外公的”

已童撫袖而去。

黃且也無計可施,倒是已童漸漸冷靜下來“等我取下向國,即可以找到外婆,也可讓雲家重新回到故土,然後將莒國交給外公,以後在向國與雲芷一起生活,再也不回莒國”。

已童加緊了攻打向國的準備,因怕看到雲家期盼轉而失望的眼神,減少了去雲家的次數,只說自己正在想法子接外婆。

自在茶館聽到流言,雲芷便很少出去,初夕晚上,雲澤鬧著非要上街,恰已童也趕了過來,便帶他姐弟到街上去玩。

一路上,雲澤又是吃又是玩,十分開心,不時會抱著已童的胳膊親昵地撒嬌,已童瞧著他,一臉寵溺,誰都能瞧出他們是親密的一家人。

雲芷在旁邊默默關註,眼睛漸漸發潮,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該多好!她向往的就是這種生活,可惜小童站得太高了,自已本就與他身份懸殊,現在連個清白的身子也汙了,就算他是個普通人,自己也配不上!

雲芷雖然恢覆了記憶,卻並未沈浸其中,她把那些難過的、痛苦的回憶都封鎖在了記憶最深處。

她假裝沒有發生過那些事,假裝小珠真的回了老家,假裝從未認識過姜戎、青雨,以及所有為她送命的女孩兒。卻唯獨不能假裝忘記自己失去白璧之身,假裝與小童卿卿我我,這點她實在做不到,她可以欺騙自己,卻不願騙小童。

雲芷對已童的感情,不象對姜戎那樣濃烈,卻是如涓涓細水般匯集在她身體的每一部分,兩人有著很多美好回憶,無論是兒時,還是現在,已童對她的寵愛,足夠溫暖她一生一世。

雲芷害怕這份美好會被婚姻破壞,會被那些局外人撕得面目全非,所以,她選擇離開。就是為了保有這份美好,永遠不要消失。

雲澤扯著小童擠在人堆裏猜燈謎,雲芷不由地又想起了邰陽的那晚,還有向國京都的那晚,人的大腦有時真可惡,明知你討厭你憎惡,還時不時提醒你某年某月某地發生的事,那般清晰,仿佛剛剛發生的一樣。

雲芷正沈思著,忽然人潮亂了一下,她在人堆裏晃來晃去,不防,左手突然被人塞入一團紙,雲芷尚未看到是何人,已童的侍衛已迅速將她護在中間,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

事情從發生到靜止也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童隔著人群回頭望她,遠遠近近的燈光打在他白凈斯文的俊顏上,五官格外柔和動人,見她安然無癢,眼中的擔心淡下,視線又轉向了雲澤。

雲芷一直緊握著那團紙,一直到回家,到進入自己房中,才慢慢打開,上面廖廖幾行字“你外婆在向國京都,要想團圓,只有你親自去,我可以幫你,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若同意,明日午後老王茶館見”

老王茶館便是那日雲芷聽到流言之處,她慢慢將紙條撕碎,陷入沈思。有種直覺,這張紙條與傳流言的那些人應該有關系,這麽做一定不是幫她。

雲芷合衣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她打心底裏害怕向都,連想都不願想的地方,要再去一趟,簡直讓人痛苦至極。

已童早就說外婆是被翰哥哥接走的,卻一直找不到,也許他把外婆送到了京都寧府,那裏只有寧伯父,不容易消息外洩,這紙上的消息有可能不假。

雲芷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一趟茶館,不與外婆團圓,他們一家人不能安心,也無法離開莒國,就永遠無法開始真正的新生活。人這輩子大約就是這無數溝溝坎坎堆積的吧。

第二日,雲芷按時坐在上次那個臨街位置上,眼睛對著窗外,餘光卻一直關註著出出進進的人。

等了一個時辰,始終不見人來,雲芷要了第二杯茶,準備喝完走人,對方臨陣逃脫,是怕了?還是另有顧慮?

小二添茶時,手有些抖,茶不小心濺到桌上幾滴,雲芷擡眼望去,小二不敢與她對視,壓著嗓門說,“你要同意,下樓左拐,第一路口有人等你”

這麽麻煩,雲芷皺了下眉,正想問幾句,小二卻已扭頭離開。

雲芷慢悠悠地品著茶,有點苦,有點澀,跟她短暫的人生有得一比。品下最後一口,雲芷起身而去。

她走得很慢,細心地留意著身後,然後看到有人影在她身後閃動,身影有點熟,雲芷想了一下,想起來那是已童侍衛中的一員。

怪不得剛才茶館小二嚇得手發抖,已童總是這麽細心周全,一定是怕她再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

路過每一家店鋪,雲芷都要進去逛一下,後面的侍衛以為她是在買東西,卻不知雲芷是想找家有後門的店,在進到一間藥店時,那家夥計終於不解地回答“嗯,小姐,我們是有後門,可是你想做什麽呢?”

“後面有人跟蹤我,我很害怕,請讓我從你們後門溜出去好嗎?那人要是進來問,你就說,我知道他是誰,要他不要再跟著,否則要他好看”

藥鋪夥計看雲芷挺面善,就自作主張應下,侍衛等了一個時辰,也不見雲芷出來,心中起疑,走進來詢問,夥計嫌惡地盯著侍衛,把雲芷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訴給他。

侍衛氣得差點動手,但已童對他們的要求極嚴,強忍了怒氣,沒有動粗,匆忙從後門追出去,寂靜的巷子哪裏還能看到一個人影。

侍衛跑了幾條街,又跑回雲家,確定雲芷沒回來,更慌了神,撥腿跑回王宮,餘弘正在廊下侯著,聽完侍衛的稟報,一腳踹到他肚子上“你個蠢貨,平時精得跟猴似的,怎麽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已童正在偏殿跟幾個重臣商議,莒國與向國邊境起磨擦如何處理一事,聽了這信,手一緊,姆指粗的筆桿生生在手中折斷。

等已童趕到雲家,雲家三口正對著一張紙條在發呆。已童拿到手中,一眼瞧出是雲芷的筆跡“爹、娘,我去接外婆了,你們不用擔心”

已童盯著那紙,恨不能盯出一個洞來,她只記得爹娘會擔心,自己呢?她不知道自己會有多擔心麽?她竟然還敢回向國,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已童風一樣離去,雲家三口目瞪口呆。

當天,已童下令,封鎖所有通往向國的邊境。又把雲芷的畫像傳給向國每一個暗探,命令,只要見到此女,立即控制,並安全送返莒國。

但一個月過去,雲芷始終音訊全無。

已童調兵遣將,開始做攻打向國的準備,黃且勸他“大王,得等姜敬成死了,動手方有勝算”

已童眼神決絕“不,我等不了,只要一想到小芷可能遇到的事,我就一刻也等不了”

季蒼碩出現在已童宮外“小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就是現在發兵,一時半會也攻不下向國,那女人是向王的女人,她就該在向王身邊才對,你放心,她死不了,向王對她好著呢”

已童目眥盡裂,顫抖著聲音問“外公如何知道這些?”

季蒼碩冷然回答“因為是我送她去的”

已童頭一暈,閉著眼緩了一下,才重新睜開眼“好,外公,你做得好”

“餘弘,備紙”

“你要做什麽?”

“我要給姜戎去信,他若放回小芷,我給他當牛做馬,任他踐踏”

“啪”季蒼碩狠狠打了已童一耳光,“你個臭小子,就這點出息麽,這麽在乎一個女人,能成什麽氣侯”

已童痛楚地望著季蒼碩“成氣侯又怎樣?我母後能活過來?我姨母能活過來?你為了季家,拆散母後與她所愛之人,將她強行嫁給我父王,我父王愛的卻又是旁人,我母後一生痛苦不說,還落得慘死,你為了季家,不認姨母,認為她先被賊人擄,又跟羅肅那種江湖中人鬼混,敗壞門風,讓她年紀輕輕就郁郁而亡。

你永遠只關註那些不可預知的未來,絲毫不理會那些與你血肉相連至親至愛親人的死活,可我不,我關註的是實實在在的今天,關註的是我當前在意的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因為人死了,一切就都沒有了,沒有未來,什麽都沒有。。。。。外公,我最後再跟你說一次,此生,只有雲芷才是我的妻子,除她,我不要任何人”

☆、真正面對

向城,一座園林般幽靜的院落,雖屋外白雪皚皚,屋內卻春意怏然,雲芷與外婆都只穿了夾衣坐在床邊說話。

雲芷與外婆相聚已有幾天,可兩人還是有說不完的話。雲芷外婆謝櫻蘭從公主到平民,一生顛沛流離,歷經生死離別,人生酸甜苦辣,從寧翰悄悄接她那刻起,她就料到女兒家出了變故。

兩年多的分別,謝櫻蘭一直以為女兒一家已不在人世,沒了丈夫,沒了兒子,連唯一的愛女也沒了,她一個老婆子孤獨一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麽意思,人沒了精神支撐,老得及快,就算寧翰用盡了心思,謝櫻蘭已用人眼看得到的速度極快地萎縮著生命。

等雲芷見到外婆時,簡直不敢相信這個老態龍鐘,精神恍惚的老婆婆,就是自己慈祥卻身板一直硬朗的外婆。

雲芷摟著外婆好一場痛哭。反倒是謝櫻蘭在聽到女兒一家都安然無癢後,突然煥發了光彩,腰板都直了起來。

“丫頭,你真不認識戎小子?”謝櫻蘭忍不住又問道,幾天的功夫這問題她已問了不下百遍。

雲芷直視著外婆,沒一絲猶豫“是啊,外婆,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麽不信我啊”

外婆聲音小下來“是他告訴我,說自己是你夫君的嘛,寧翰他爹也沒疑異啊,當時戎小子來接我時,那副激動的樣子,就象我老婆子是個寶似的,若不是你夫君,誰稀罕養我這沒用的老婆子”

雲芷低頭撫摸臥在自己腿上的貓,“外婆,翰哥哥心挺細嘛,還知道給你弄個貓,省得你天天胡思亂想”

“你這孩子,一提到戎小子,就轉話題,唉”外婆嘆了一聲,覺得有些累,這三個多月,姜戎細心照料她,陪她說話,陪她在園子裏散步,那份細心體貼,讓她真心喜歡。可外孫女不喜歡,她也沒轍。

雲芷起身扶她躺到床上,沒一會兒,老人家就睡著了。

雲芷走到窗前,倚著窗子,想著這一個多月的經歷。

那日,她擺脫侍衛後,便在一個路口上了一輛馬車,馬車上的人竟然是木顏,她那張傾世容顏無論誰見過,都不會忘記。

木顏推開頭上的鬥篷,沖雲芷點點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看樣子,你恢覆記憶了”

雲芷謹慎地反問“你知道我失憶?”

“我養了你兩年,沒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雲芷詫異,她雖恢覆了記憶,可在郯國的兩年,卻又不記得了,而且沒有任何人跟她提過。

“是麽?那要謝謝你了”雲芷淡聲道謝,卻知道事情不會象表面那樣簡單,她跟木顏幾乎不算有交情,她又怎會無償無私地養自己兩年。

木顏一直含笑望著雲芷,瞧得雲芷渾身不自在“木姑娘,你怎會知道我外婆的消息呢?你真的能幫我接回外婆?”這事連小童都十分難辦,這女人如何做得到?

“我現在是郯國國王最寵愛的王妃,你說我能辦得到麽?”

雲芷一楞,很快釋然,她這樣的姿色,天生就是王室中人,沒什麽可吃驚的,但她為何要幫自己?

木顏不等雲芷問,已先聲開口“我幫你,是因為也有件事要你幫忙,我這兒有件很珍貴的東西,希望你一定親手交到那人手中,對方查看無誤後,便會安排送你跟外婆回莒國”

雲芷半信半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仔細想,這些理由也能站得住腳,再說她跟木顏無怨無仇,她不覺得她會害自己。

她們一行取道郯國,已童當時只封鎖了去向國的邊境,所以一無所獲。

在郯國,有人接了雲芷,徑直去回向國。接雲芷的人貌似經商之人,與隨從一路上對雲芷極為照顧,好吃好喝,言談舉止也極恭敬,雲芷警惕之心漸淡。

等到了向都,來到這幽靜的小院,見了外婆,雲芷才大驚失色,一切竟然是姜戎所為。恨極木顏,不知她為何會這麽做。

雲芷來了一周,姜戎始終沒露面,倒給了雲芷充分思考對策的餘地。暗著逃,她已試過,不行,有人盯著,她連院子都不能出去,其實她就是出去,也有很大風險,她是被砍了頭的人,萬一被某個認識的看到,只怕她得再被砍一次,這回恐怕沒人再來救她。

門外,傳來踏雪的“吱吱”聲,雲芷木然瞅著,高高的身影,一身紫衣,肩上一層白,眼神緊緊盯著她這邊的方向,雲芷可知道他是個多狂熱的性子,為柳夭夭恨不能把全天下的人都殺光呢,他這腔摯熱要轉到自己身上,她想想都害怕。

雲芷倚著窗戶一動不動,視線落在窗外那一株臘梅上,面上沒什麽表情,耳朵卻聽著一切動靜。

姜戎在門口踱了兩圈,拍了拍身上的雪,轉頭問卓安“你說她會怎麽對我?”

卓安搖搖頭“奴才真想不出來”

姜戎摸著下巴,喃喃自語“要是。。。。那個侍女和小珠沒死。。。。。還好一點”

卓安瞪大了眼“大王,你該不會是怕雲少使吧?”

姜戎眼中冒了絲火花,又暗下“你那是什麽話,我怕過誰啊,只是覺得。。。。。當時確實有點對不住。。。。。”

卓安壓低了嗓門“等榮威侯爺過世,把雲少使重新擡進宮,以後對她好好的,再找些精靈的下人侍女給她,女人嘛,能有多大勁啊”

姜戎眼中露出讚許之光,重重在卓安肩上拍了一下“嗯,這話說得有理,安子,你對女人懂的還挺多嘛”

卓安忙為自己辯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豬走啊,聽的比見的多呢”

兩人的低語一字不落全落入雲芷耳內,心中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濤,自己只是把所有的傷痛封鎖入回憶中,而他們則是真的不當一回事。

門簾一挑,一絲寒氣湧入屋內,雲芷不由地收緊雙臂,姜戎搓著手走到她身邊,默不作聲,盯著她泛著光的一頭烏絲,思索著從哪兒開口。

不防,雲芷轉過來,坦坦蕩蕩地望住他,“請問是戎公子嗎?我外婆承蒙你關照,小女子這廂多謝了”,雲芷發現真正面對時,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恐懼。

望著姜戎瞬間呆怔的表情,雲芷心中閃過一絲暢快。就算他憑自己大王的權威再強迫自己,可總不會那麽舒坦。

“幹嘛啊,還生氣是不是?我會想法子補償你的”姜戎看不得雲芷這份陌生和生份,伸手去拉雲芷。

雲芷一下閃開“戎公子,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你話中之意小女子不大明白,想必你認錯人了吧,不管怎樣,對你照顧我外婆這事,我真心感謝”

姜戎臉面上有點掛不住“雲芷,你到底怎麽回事?你該不會又說不記得自己是我女人這回事吧?床都跟我上過了,這事可賴不掉的”

雲芷始終面容平淡無波“其實,我也的確非白璧之身,不過,我自有夫君,這沒什麽稀罕,只是我的夫君遠在千裏之外,不是你啊”

姜戎的忍耐到這兒徹底完結,眼中開始湧出殺氣“你說的夫君是已廣離那小子麽?他也真有肚量,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

“這麽說,戎公子是沒肚量之人,定不會碰別人的東西了”雲芷與他針鋒相對。

姜戎手一會兒握緊,一會兒松開,血往頭上沖,幾次差點忍不住動手。可腦中總似有一個聲音在提醒他,讓他壓制怒氣。

姜戎冷不防一把將雲芷扯到懷裏,緊緊箍著“你少跟我扯謊,我有探子,那小子懦弱得狠,連讓你入宮都沒有,你跟你爹娘一家子一起生活在宮外”

“木顏是你的探子麽?她說自己是郯國的王妃,也許那張臉把你也迷住了吧?你還不一樣是碰了別人的東西”雲芷故意惡心他,如果語言能化做刀,她能殺死姜戎無數回。

姜戎擡起雲芷的下巴,鎖住她的視線,唇角慢慢咧開,嘿然笑出了聲“吃醋了?還跟我裝,你那死倔脾氣,哪可能忘了我呢?乖乖的,別耍脾氣了,我王叔最近病重,邊境又直出亂子,我可能沒空天天來陪你,你先委屈點,等王叔過世,我便將你接進宮裏,封你做夫人,然後把你一家都接回來,你給我生個大胖小子,不,最少生三個,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分開,再也沒有傷害”

雲芷僵著身子任他抱著,也不掙紮“你這話的意思,你是向國大王了?這我就不明白了,我若是你的女人,為何會一家都在莒國?你能跟我解釋清楚麽”

姜戎沈默下來,良久,慢聲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願再提,你也忘了吧,再怎麽記著,時光也無法倒回去,何苦折磨自己呢,你痛苦,你身邊的人跟著一樣痛苦”

雲芷收了目光的寒意,恢覆了漠然“木顏沒跟你回報麽,我曾瘋了兩年,清醒以後,就失了很多記憶,比如,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給我診治的大夫說,我不願想起的,就是我憎惡的,如果象你所說,我們真的曾經有過什麽,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你勸我忘記過去,你也應該勸勸自己,過去的是不會再回來,如你能放我和外婆走,也許我會記住你這一點好”

☆、對峙

兩人對峙良久,姜戎敗下陣來,松開雲芷“好吧,我可以考慮,卓安已跟我說了在邰陽你給我做飯的事,我剛下朝,還餓著肚子,你先給做碗粥去”

雲芷猶豫著不肯去。

“我都說會考慮了,你也有點表示成麽,再說就算放你們走,外婆這麽大年紀,也不能這麽冷的天跟你到處跑吧”

雲芷冷靜地想他的話,不無道理,轉身往廚房走去,出門,卓安沖她打招呼,雲芷故作不識,面無表情地與他錯身而過。

一個時辰後,雲芷端著粥進來,姜戎捧在手裏,熱氣熏得眼眶發潮,他低頭就著碗沿一口一口啜著,除了他喝粥的聲音,屋裏盡是粥的香氣。

吃完飯,姜戎起身,見雲芷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心沈甸甸的,悶聲嗡氣地說“那我先回宮了”

“好走,不送”

姜戎嘆了一聲,知道一時半會她的心難以挽回,只能盤算著一步一步來。

接下來,姜戎隔三岔五會過來吃頓飯或喝碗粥,回回必得要雲芷親自做,然後會吃得連湯都不剩。雖眼中有些暧昧不明的意思,言語上卻很是中規中矩。

姜戎不急,雲芷卻有些坐不住,經歷了那麽多,她還能跟這種人耗麽,在一個空氣裏呼吸都不該。

這天,姜戎過來時,一身酒氣,眼神渙散,顯見喝得不少,對雲芷也不象平時那般有節制,不是去把她的肩,就是去摸她的手。但因他醉酒,雲芷倒也躲閃得開。

卓安讓雲芷給姜戎做碗醒酒湯,雲芷忍不住恨意,冷冷諷道“我覺得他不用醒酒,該醒的是心”

卓安變了臉色,“雲少使,榮威侯今天去了,大王心裏難受,你今天就順著他一點,成麽?算我求你”

雲芷楞了一下,突然仰頭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那惡魔死了,老天有眼啊,這樣的人就該死,早該死了”

卓安一把將雲芷揪到院裏,神情很是嚴肅“雲少使,別仗著大王對你的寵愛亂說話,榮威侯是大王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親,大王真的很難過”

“唯一血肉至親?”雲芷無意識地重覆了一遍,看住卓安“你這話說得古怪,那趙盈又是什麽?還有柳夭夭的孩子。。。。”

卓安輕聲笑了下“雲少使裝得真像,我都以為你真忘了呢,這不都還記著麽,柳姑娘現在已做了夫人,她曾早產生有一女,可惜一直有病,去年已夭折了,其他的你就不要問了,總之,今天你多少順著大王一些,大王也是個可憐人啊”

雲芷絲毫不為之動“他若可憐,只怕全天下沒可憐人了”

卓安急得恨不能把心裏的秘密全說給雲芷,可那事關江山社稷,他一個字也不能說。

“雲少使,有件事大王給我下了禁口令,不許我說,可我今天就是掉了腦袋也得告訴你,莒王給大王來了信,說只要大王放你回去,會割兩座城池做補償,大王楞是沒同意,現在,莒國已在邊境發起了戰爭,大王為了你,連江山都不顧了,你還不明白他有多喜歡你嗎?”

雲芷無語,早知道他是瘋子,卻不知他瘋得這麽厲害。

“他喜歡我?卓侍令,你別告訴我,他為柳夭夭做的那一切,你全都忘了,他到底喜歡誰,你比我心裏有數”

卓安垂下眼皮“柳夭夭現在也挺可憐,從以為你被殺,大王不知怎麽就不大理她了,也可能是把對你的愧疚都怨到她身上了吧,反正大王現在一門心思全在少使身上”

雲芷打了個冷戰“千萬別,我可享受不了他那份瘋勁”

姜戎在屋中嘔了一聲,卓安忙跑回屋,雲芷慢慢跟在身後,見姜戎頭搭在床幫上,臉白得沒有血色,往日不可一勢的氣焰一絲皆無,瞧著確實挺慘。

“小芷。。。外婆給戎小子做了酸湯”謝櫻蘭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雲芷忙迎出去,把食盒接在手裏,謝櫻蘭進來,瞧見姜戎那副難受樣,責怪雲芷“小芷,你不是會按摩嗎?幫他掐掐太陽穴,或者順順背,不能就這麽幹瞅著不管啊,身子受不住的”

“外婆。。。。這麽晚了,你身體又不大好,先回房裏歇著,我一會兒就幫他按”,外婆什麽都不知道,她眼中看到的全是姜戎的好,雲芷沒辦法跟外婆理論,只能哄騙她。

姜戎撐著擡起頭,低低喚了一聲“外婆,我頭疼的厲害”

謝櫻蘭一聽,推著雲芷坐到床邊,拿著她的手放到姜戎兩側太陽穴上,一邊責怪她“你這孩子,自小那麽心善,現在怎麽這麽拗呢,小兩口吵吵鬧鬧常有的事,可不管鬧到哪種地步,也得知道心疼對方的身子”

雲芷哭笑不得,只得眼觀鼻,鼻觀心,幫姜戎揉捏穴位,只當做善事。姜戎趁機把頭枕在雲芷腿上,閉著眼,感受著從她指尖傳來的溫度和力度,煩躁痛楚的心漸漸安寧下來。

等卓安和謝櫻蘭離場,雲芷再也裝不下去,停下手,準備起身,姜戎卻返身將她抱住,臉埋到她懷裏,悶聲嗡氣地說“不要留下我一人,就今晚這一回”

雲芷呆了一下,一把將他推到一旁,象躲洪水猛獸一樣急忙往門口走。

姜戎赤著腳,從後面攔腰將她抱住,臉埋在她的頸上,滾燙的呼吸一下下噴灑下來,燙得雲芷煩躁不安。她用力掙紮,一邊低聲譏諷“你總不會窮到連個發洩的女人都沒有了吧?用強這等無恥的事也要做麽”

姜戎不接腔,手上用力,摟著雲芷倒在床上,翻身壓上去,頭一直側在一邊,不看雲芷,不管她說什麽難聽的話都不理會,只管一下一下撕扯她的衣服。

雲芷怒不可竭,拼盡了全身氣力掙紮,奈何姜戎是習武之人,她根本撼不動他一分。

白生生的肌膚大片大片暴露在空氣中,姜戎腦海裏浮起與她初次的場景,心中柔波一浪接一浪,疼惜和愛憐湧滿他的心田,情不自禁落下一個又一個熱吻,雲芷的身子在他的撩動下,不住地瑟縮,眼淚也流得越來越瘋狂。難道姜戎是她今生的劫?

雲芷不肯妥協,姜戎不肯罷手,兩人從床裏糾扯到床邊,又從床邊滾到床裏,姜戎忽然住手,在雲芷耳邊低喃道“你放心,我總有一天會死在你手裏的”

雲芷心底驀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楚,緊繃的身子,忽然便松了下來,姜戎趁勢驅入,終於得逞。

一番風雨後,姜戎一言不發,摟著雲芷沈沈睡去,空氣中沒有歡愛過後的暧昧,卻隱有一種沈倫的壓抑。

雲芷徹夜未眠,雙眼一直麻木地盯著房梁,人活著,靈魂卻似乎已離體而去了。

接下來,姜戎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即便來了,也總是匆匆來又匆匆而去,雲芷也變得沈默起來,心中的擔憂越來越甚。

這日,雲芷偶然聽到院中侍衛們的小聲議論。

“莒國已占領邰陽和東樂了,郡守都降了,聽說莒軍有令,不許擾民,不殺降將,現在朝中主降的大臣占了一多半”

“榮威侯要在,還有得拼,趙司馬要是活著,也還能將就,唉。。。。”

“聽說,大王要親率大軍出征,也不知是真是假”

雲芷越聽越心驚,戰亂起,生靈塗炭,她再恨姜戎,也是土

生土長的向國人,再加上從小老聽父親那些愛民愛國的言論,

更加憂心忡忡。

雲芷叫來一名侍衛“你去宮裏幫我喊下卓侍令,我有話想跟

他說”

侍衛不敢怠慢,立即便趕往王宮。卓安正侍侯姜戎在偏殿跟

眾臣議論軍情,聽見,小聲回稟了一聲,姜戎沖他揮揮手,

示意他趕快去。

雲芷一見卓安,便問道“你想不想戰爭結束?”她有自信,

能令已童停手。

卓安知道她話中之意,攤了攤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跟大

王不知說了多少回,可是他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雲芷沈思片刻,言道“你去告訴他,只要他放我走,我會帶

著家人遠離莒國,永遠不見已童”

卓安猶豫了一下,無奈應允,當他把雲芷的話轉告姜戎後,姜戎正在地圖上來回滑動的手突然止住,然後眸色幽深地望住卓安“安子,你別勸我了,我不會放手的,我害死了王叔,不,應該說是害死了自己的生身之父,早就不該再活在這人世間,我沒幾天好日子了,我舍不得離開她”

卓安一下哭了出來“大王,榮威侯的死一定跟你沒關系,咱們只是給他弄了點洩陽藥,不會死人的,那毒跟咱們沒關系”

姜戎垂下頭,面色一片死灰,聲音低得微不可聞“可他認為

是我做的”

“但就算那樣,榮威侯也沒怪你啊,大王。。。。柳夫人病得很重,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必了,她已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了”

卓安不解“大王,此話是什麽意思?”

姜戎自嘲的一笑“小芷假死之後,我去找王叔理論,他告訴

我,夭夭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報覆趙盈那個賤婦,這

世上,幹幹凈凈喜歡我的,只有雲芷一人”

卓安恍然大悟,看著她快死的份上,不免說了兩句“也許她

是有目的,但她對大王的真心,我瞧也不假,大王,還是去

瞧她一眼吧,她不住口地一直喊著大王的名字啊”

“不去”

☆、日落西山

隔天,柳夫人病故,死之前,讓人擡著自己去了永壽宮,指著趙盈的鼻子,罵得不堪入耳,趙盈自姜敬成死後,就病倒在床上,七婆早在兩年前已被姜戎尋了個錯殺了,現在她身邊沒一個知心的。

趙家自趙獻貞瘋,趙豪傑、趙央死,便如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趙盈知道,趙家的未日要來了,向國的未日也要來了。

柳夭夭死的當晚,趙盈也不甘心地咽下最後一口氣,姜戎沒理會柳夭夭,倒來送了趙盈一場,他趴在趙盈耳邊輕聲說“你不是我生母一事,我知道了,可惜知道得太晚,不然,我早自由自在離此而去,就因為深愛著你,才深恨著你,才一直留在這片骯臟的地方。

知道我為什麽恨你麽?因為我看到你如何殘虐柳樂女,砍去她的四肢,撥掉她的舌頭,挖掉她的眼睛,讓她身上長滿蛆蟲,你殘忍得讓我害怕,我最恨你的應是你折磨父王的那些手段,讓他目睹心愛之人的慘相,讓他嚇得小便失禁,讓他失去生的欲望,我恨了那麽久,發現你跟王叔偷情,我恨得給他下了洩陽藥,現在卻突然得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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