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2)

關燈
腳步聲在她跟前停下,沒有任何動靜,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直沒有動靜,雲芷終於擡起頭,兩張熟悉的面孔,一張屬於段祥,一張屬於姜戎,兩人都一身的傷,段祥反手擰著姜戎,顯見姜戎受制於他。

雲芷木然盯著二人,才不管他們怎樣,該來時一個人都不見,不需要時,來了誰又稀罕。

“瞧瞧你這大王當的,窩不窩襄,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有什麽資格配當人家男人,當時若不是老子救你,你現在一樣是人頭分家進鬼門關去了”段祥刻薄地挖苦著姜戎。

姜戎眼神幽暗莫測,一言不發,視線沒有焦距,不知盯著哪裏。

雲芷突然開口“姜戎,你若肯放我和小珠離宮,我讓他放你一條生路”

姜戎眼瞳收緊,聲音凝沈“你認識這人???”

“這你不用管,你只要答應我,我便有法子讓他放了你”

姜戎冷笑“有什麽法子?以身交換?”

雲芷怒極“用什麽也跟你沒關系”,這種關頭,他還能有這種齷齪想法,死一千次都活該。

“你老是記不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女人,跟我沒關系,跟誰有關系,我寧可死,也不要你汙了我名聲,去,跳下山去”

雲芷騰地站起身“我就掛了一個名頭,住了你三寸土地,就算是你的女人了?你問過我一天吃幾頓飯,夜晚是否安眠?有沒有不開心?有沒有想念家人?想過一回麽,沒有,從來沒有,是她日日夜夜陪著我,現在卻慘死在我眼前,姜戎,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你的仇敵,我恨你,恨不得親手殺了你,你喜歡柳夭夭,那是你的事,你娶不了她,給不了她名份,是你自己沒本事,為什麽要牽累別人,為什麽要糟賤別人的感情和生命,就憑你是大王?除卻大王這個名頭,姜戎,你連屁都不是”

雲芷罵得聲嘶力竭,滿臉淚水,她心疼青雨,心疼每一個為她付出生命的女孩兒,這些話在她心裏憋了太久太久。

姜戎本來因失血過多,就面色發白,此時,連唇片也白得沒一絲血色,他眼神如冰,死死盯著雲芷,長這麽大,還從未有人這般罵過他,而且是一個女人!

“罵得好,姜戎,她說的條件你應允了麽?你若應允,我現在立刻就放了你”段祥很滿意這結局,籌謀這麽久,他等的就是這一刻,要讓雲芷心甘情願帶著對姜戎的恨離開向宮。

“我從不受任何人要脅,我的命就在這裏,隨你怎麽處治”姜戎冷傲地揚著頭,死在他眼裏,向來輕如鴻毛。

段祥不防這家夥有此氣魄,一怒之下,擡手搧了他一耳光。隨即姜戎白玉般的左頰顯出五根鮮明指印,更有血絲從他嘴角流出,他卻只是死盯著雲芷,一眼都未瞧段祥,簡直當段祥不存在。

雲芷此時心中全被痛與恨堆積,也是生死無懼,氣勢洶洶地與姜戎對峙。

天空飄起了細雨,隨著幾聲鳥鳴,幾只麻雀般的小鳥在三人頭上盤旋了幾圈,然後嗖的一聲飛向遠方。山中野鳥比比皆是,自然不會引起人註意,姜戎卻不為人註意地眼神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人很快就會來到。

“既然他不答應,幹脆殺了他算了,一了百了”段祥不由地發狠,撥出劍,也不管主子的交代,想一意孤行。

雲芷抿著唇不接腔,誰愛死誰死,誰想殺誰殺,大不了都死了才好。

雨絲密集,很快將三人打濕,雲芷擡頭看看天,在臉上抹了一把,轉身拾起一把刀,返回樹底,準備挖個坑把青雨葬了。

就在此際,樹上忽然飄下幾道人影,不容段祥反映,已先行擰住雲芷,血影卡著雲芷的脖子,將她推在身前,盯著段祥,不緊不慢言道“放了大王,不然我先卸了這女人一條腿”

段祥心中一緊,他認出這人便是當初在趙家門前打傷他的其中一人,他之所以一直沒在宮中出現,就是因為那次救任千受了重傷,也因為那次傷勢沒好利落,昨晚才又受了傷。

段祥明白血影這種江湖人的手段,殘忍狠辣不說,且說殺便殺,他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個字說得不妥,對方便傷了雲芷。

好容易現在雲芷對姜戎絕了情,段祥實在不甘心這麽放手,他深深望了一眼雲芷,猛地將姜戎朝前推去。趁姜戎引開那幫人視線,他身如大鳥,飛上山頂,消失在山的另一邊。

姜戎揉著酸痛的臂膀,寒目一步一步走向雲芷。雲芷漠然望著他,心中只想著與青雨在一起的每一幕。

狠狠一巴掌甩到雲芷臉上,打得她臉偏向一旁,然後,她慢慢回正,依然一副漠然的表情。

血影於這時開了口“大王,屬下幫你殺了這女人吧”

一個“好”字在姜戎嘴裏轉了無數圈,還是被他壓了下去“暫且留她一條命,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這種女人,留在世上就會禍害人,屬下看還是殺了的好,大王想要女人,再召就是”血影嘎聲幹笑。

姜戎不耐,瞪了一眼血影“我說留便留,那來那麽多廢話”

血影其實真正怕的人是姜敬成,並不怕姜戎,想著姜敬成要殺雲芷的心,便又說道“大王,這女人跟剛才那男的肯定認識,那人敢對大王無禮,一定是因為這女人,兩人關系只怕不幹凈。。。。。”

“夠了,不必多說,我自有定斷,你們見到卓安了麽?”姜戎粗暴地打斷血影。

血影不甘心地松開雲芷,有心想弄點暗傷在她身上,姜戎兩眼霍霍地望著,也沒法下手,只能作罷,淡聲回答姜戎的問話“卓安受了傷,我已讓李五送他回宮了”

“好,我們也馬上回宮”

傍晚,姜戎帶著雲芷出現在向宮北門口。守門侍衛一見驚喜交織,有人飛奔入內稟報,這時,宮裏早亂做了一團,姜敬成與趙盈與幾名重臣,就接下來誰暫時執政的事正吵個不休。

突聞姜戎回來,姜敬成大喜過望,撥腿便往門外相迎,趙盈與邱光卻不由地眉頭緊鎖。

姜戎握著雲芷的手,高昂著頭,走入偏殿,犀利的眼神迅快掃了一圈,然後緩緩在龍椅上坐下。

“三日後,寡人依然要去西山祭祖,想要寡人命的,請提前準備”

眾臣跪下,山呼“請大王息怒,請大王明察”

趙盈起身,拂袖而去,姜戎沈聲喚道“母後,兒臣千難萬險方揀了一條命回來,母後竟不問問傷情麽?”

“我眼睛不瞎,你好好的,問什麽問”趙盈揚長而去,高昂著頭,是不想淚落下,她再怎麽都沒想到,央弟竟會出事,那麽多人,他為什麽要親自動手,他竟是那麽恨姜戎,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養了一頭狼,害了豪傑,害了央弟,害了趙家。她再不會對這頭狼有一分情意。

姜戎一直不知趙盈不是自己生母,被她的反映寒透了心,心底滑過深濃痛楚,從懷中摸出一個玉佩,上面清晰地刻著“趙央”二字,就是這塊玉佩的主人,在他身上留下了三處劍傷,但最終也被他一劍刺中胸口,是死是活,相信很快便會知道。

眾人一一離去,雲芷突然叫住姜敬成“榮威侯,為何要殺我?”

姜敬成不帶感情地看著雲芷“因為,你幹擾了戎兒的生活”

“那你殺我啊,為何要殺一個無辜的人,殘忍冷酷,你們姜家全是惡魔”

“啪”

又是一記狠辣的耳光甩到雲芷臉上,姜戎捏著她的腕子,幾乎捏到骨碎“你敢對王叔無禮,你活得不耐煩了,別說王叔只是殺了一個賤婢,就是殺了你,又怎樣?”

“戎兒,這個女人不值當你費心”姜敬成淡淡說道

“王叔,她是我的女人,我自會收拾,還望王叔以後不要再插手”姜戎定定地望著姜敬成,二人對視良久,姜敬成終於妥協“好,王叔明白,你先處理下傷口,小心感染”

“謝王叔關心,孩兒知道”

所有人一一離去,殿中只剩下姜戎與雲芷。

☆、快意

雖入了四月,偏殿依然烘著暖爐,姜戎額上漸有汗意滲出,雲芷倒不覺得熱,只是屋中繚繞的熏香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那個男人是誰?”姜戎一手支著額,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雲芷,原以為她簡單透明得如一汪清水,現在卻發現,她竟然有許多無法解釋之謎。

“不認識”雲芷果斷否認。

“那青雨到底是誰?”姜戎只覺頭越來越重。

“青雨便是青雨”,雲芷回答得更幹脆,把人殺了,還想給自己找個安心的借口,沒門。

“你又到底是誰?為何她們會為你死,為何那個男人肯為你冒死救我,又挾持我?”姜戎擡起頭,直直望著雲芷,想從她臉上找出答案。

雲芷眼中閃過不屑“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女人,竟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你到底又是什麽?”

這話言下之意有點重,姜戎果然受不住,突地變了臉色,一把揪住雲芷,將她推倒在龍案上,頓時折子奏章灑落一地。

姜戎俯下身,在雲芷噴火的眼中看到一絲驚慌,陰郁的心莫名閃出快意,這女人早該好好收拾了,早該檢查下她到底貞不貞潔。

如貞潔就留著,若汙了等夭夭生下孩子,就把她這顆不貞不忠又死拗的腦袋,擰下來給兒子當球踢。

“你想幹什麽?你放開我”雲芷拼命掙紮,還專門朝姜戎傷口上抓。

但姜戎鐵了心要收拾她,她如何掙得過。

衣服似敝履,棄之地面,白生生的肌膚在昏黃的燈下,如透著香氣的蜜桃泛著誘人的光,引人留戀向往。

姜戎粗沈的喘息輾碎雲芷每一聲痛泣,沒有溫柔沒有纏綿,只有粗暴的占有。

等一切靜止,姜戎看到雲芷身下那一點鮮艷的紅,暴怒嘩然退卻,很好,她是清白的。

心,瞬間柔軟,看到她滿身的青紫,在衣架上尋了自己一件外衣去裹她,雲芷驚恐地縮起身子,躲避他的碰觸,不防腳一軟,整個人摔到了地上。

姜戎忙用外衣裹住她,把她抱在懷裏“好了,這以後不再否認是我的女人了吧,乖乖地,不許再耍脾氣”

雲芷合上雙眼,淚水似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

姜戎伸出大手幫她抹擦,在她耳邊低語“第一次是有些疼,以後就好了,剛剛是我有些急,下次註意”

“求你,讓我和小珠離宮,求求你。。。。。”雲芷語不成聲,她沒辦法原諒自己,青雨死了,屍首還在山路上任風吹雨打鳥啄,她卻跟這個原兇做了那等事。

姜戎有點生氣“別給你點好臉就不知天高地厚,剛你跟王叔說那些話,死千次萬次都不夠,你放心,我以後保證好好護著你,這樣吧。。。。。,下回你也給我生個兒子”

雲芷現在只想趕快躲在一個角落,永遠都不要再見到這個男人。

“你先讓我回隱秀軒,好嗎?”雲芷低聲哀求。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姜戎抱著雲芷一塊站起來,卻突然一陣天眩地轉,忙按住桌角,臉已刷白一片。

雲芷恨不得他立即死掉才開心,才不會理他死活。趁勢掙出他的懷抱,把地上淩亂的衣服隨便套在身上,抱緊雙臂,忍著身上的不適,一低頭,跑出了偏殿。

小珠見到雲芷的樣子,嚇壞了,抱扶著她,將她攙進房中,替她換上幹凈衣服,然後生氣地質問“青雨呢?你搞成這樣,她都不管,這回我再跟她吵,看你怎麽偏幫她”

雲芷蜷著身子,窩在被裏,渾身不停地抖索。

小珠說著聲音低下,雲芷這副樣子,那是受了很大驚嚇啊,小時侯,她在京城被趙豪傑嚇到,燒了幾晚,以後但凡受到大驚嚇,都會這樣蜷著身子發抖。

“小姐,出什麽事了嗎?”小珠小心地問。

雲芷只是不停抖索,腦中一會兒是青雨死時的慘狀,一會兒是她淒厲的廝吼,一會兒又是姜戎伏在她身上的情景,雲芷只想將自己封閉進一個無人的空間,誰也不見,什麽事都當做沒發生過。

暮色垂下,柳夭夭進來,她在聽了小珠的講訴後,直覺青雨出了事,到底在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她不由地便想來問問情況。

“到底出了什麽事?是青雨她。。。。。不好了嗎?。。。。。你到是說句話啊,難道你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就真能當一切沒發生?我家人全被殺盡時,我這樣封閉了自己一年,可是又有什麽用?死了總歸是死了,活著的人只有想辦法替他們找回點公道,才是對得起他們”

雲芷“嗷”的一嗓子哭出來,死命在床上拍打,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沒辦法替青雨報仇。

哭了很久,她赤著腳跳到地上,一把將柳夭夭推倒在床上,幸好,床軟,柳夭夭沒受傷。

雲芷咬著牙惡狠狠地咒罵柳夭夭“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怎麽不去死呢?說得好聽,替死去的人討公道,看來你替你家人討回公道了吧,做了大王的女人,當然想怎樣就怎樣了,可是你怎麽不做王後呢?估計打著這種念頭吧?你就死了那份心吧,就憑你身上這麽多條人命,老天也不會讓你得逞的,你覺得他對你真的很忠心麽,哈哈,還不是照樣跟我上床,一樣的恩愛纏綿,一樣的軟聲細語,呸,惡心,你們令人惡心”

不等柳夭夭回應,雲芷瘋了一般沖到院裏,不停地笑,不停地笑。。。。。。一遍又一遍高聲喊著“爹,娘”,小珠嚇得不知所措,哭著跑去找蔣秀娥。

蔣秀娥過來瞅了一眼,也無計可施,思來想去只能去找卓安,卓安倒是受傷不重,替姜戎擋了一掌,斷了兩根肋骨,本在太醫院歇著,姜戎在偏殿昏倒後,他哪裏還有心歇,帶傷在一旁侍侯著。

聽蔣秀娥說了雲芷的情況,他嘆了一聲“她那個侍女死了,你也知道,那個侍女本來就救過她,又一直對她很忠心,她偏又是個重情心善之人,估計受的刺激有點大了,讓她院裏的人精心侍侯著,一切等大王醒了再說,另外,你也小心看著點其他動靜,聽說。。。。趙央死了”說到最後一句,卓安壓低了嗓門。

蔣秀娥猛然一驚,趙司馬前幾天還生龍活虎一般,怎會死了?卻又不敢問,直覺跟青雨的死,雲芷的瘋有些關系,心懷忐忑的心返回儲秀宮,怎麽琢磨怎麽都覺得這儲秀宮的差事有點難辦。

繞過一處月亮門,拐上往儲秀宮的宮道,蔣秀婉看到迎面走來一隊侍衛,當先的卻是趙盈,面色蒼白,雙目直視,渾身透著濃濃的殺機,蔣秀娥下意識躲入路旁的樹叢,悄悄跟著,竟是直奔儲秀宮而去。

侍衛一腳踢開隱秀軒的門,雲芷還在仰天瘋笑著,小珠和劉然無措地站在一旁,見趙盈進來,兩人忙跪下見禮,趙盈卻連看也未看,走到雲芷跟前,一把揪住雲芷的頭發,左右開弓連搧了她幾個耳光。

小珠心疼地撲上去,擋住雲芷“求太後開恩,少使她已經瘋了”

“瘋了?瘋了好啊,瘋了就不知痛了,來人,把這賤婢給我帶走”,趙盈這回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整死雲芷,姜戎在偏殿昏倒,經太醫檢查,是失血過多,又強行縱欲引起的,當時只有雲芷在,除了跟她縱,一定沒別人,兩條罪可以殺她,一條罪可以誅她滿門。

一條,大王傷重之下,她不知廉恥勾引大王□□;再一條,大王昏倒,她竟然不管不顧自行離開;另有,她的父母教女無方,禍亂後宮,當誅,以警天下。

“太後,這是要把少使帶哪去啊?”小珠驚慌地問。

趙盈一甩手,給了小珠一耳光“你個賤婢,有什麽資格問本宮?告訴你也無妨,要帶你的好主子去斷頭臺”

小珠捂住臉,固執地擋在門口“少使做錯了什麽,太後要殺她?總得講個理吧”

姜敬成從門外過來,手起刀落,小珠一聲沒吭,便倒在了血泊中,雲芷一下捂住臉,又慌亂地去捂耳朵,到處都是哭聲,到處都是淒厲的慘呼聲,她的腦子都要炸開了。她不想聽,不要聽,也不敢聽。可是那些聲音非要固執地往她腦殼裏鉆。

姜敬成冷冷望著趙盈“殺了這個女人,以後你就不要再出永壽宮了”

趙盈臉色越加發白,昂著頭,從姜敬成身邊擦肩而過,侍衛們拖著雲芷而去。

劉然跪倒在小珠身邊,面無人色,蔣秀娥沖過來,在小珠鼻子下探了探,沒有一絲氣息,顯見是死了,她忙小聲叮囑劉然“你們趕緊先躲躲,省得一會兒你們幾個再把命丟了,我這就去找卓侍令,看看能不能救救雲少使”

當卓安聽說小珠被殺時,心重重一沈,別人不知,他可是知道雲芷與小珠的真正關系,別說雲芷被抓,就算沒事,這下大王跟她也算是徹底沒戲了。

卓安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大王不醒,誰也救不了雲芷啊,而且是榮威侯跟太後一起出的手。

趙盈為防夜長夢多,直接下令將雲家滿門就地問斬,雲芷則被帶往京城的斷頭臺,當街行刑。

那日,觀刑的民眾擠滿了整條長街,因不明真相,很多人往雲芷身上扔石頭砸臟東西,雲芷披散著頭發,遮住了整張臉,始終一言未發,也不再發出那駭人的瘋笑,一直到頭被砍下,都未說一個字。

☆、可怕的事實

雲芷被砍頭的第二日,姜戎蘇醒,看到跪伏在床邊的卓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下“安子”

卓安一抖,游離的神智回歸原位,勉強擠出一個幹巴巴的笑容,“大王,你醒了”

姜戎掐著眉心“嗯,我這是怎麽了?頭怎麽有點昏昏呼呼”

“大王受了傷,又失血過多。。。。。”卓安小心回答。

這一提,姜戎倒記起昏倒前發生的事,嘴角的弧度頓時柔下“安子,你去把雲芷給我叫來”

卓安呆住,不吱聲。

“你這是什麽表情?不是你老說我不顧及她,不照顧她麽,昨天我臨幸她了”說出後面這句,姜戎心底某處似被什麽捏了一把,有些軟有些酥,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那倔丫頭,還不樂意呢,你都沒看到她那傻樣。。。。,得了,她那天受了不少驚嚇,又是第一次。。。。,我不跟她計較,你去把她給我叫來,嗯,這點比夭夭強,可以大大方方找她,不用避諱那麽多”姜戎顧自說著,等說完才發現卓安眼眶逐漸發紅。

姜戎皺了眉“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卓安眼瞧捂不住,只得低聲道“大王,其實那雲芷也是活該,她怎能看你昏倒不管不問呢,萬一大王有個好歹怎麽辦?”

“活該?什麽意思?母後又找她麻煩了?”姜戎騰地從床上站起來。

卓安腿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大王,雲芷她。。。。。她。。。。她被太後給砍頭了”

“嗡”姜戎眼前一黑,一下又跌坐到床上,卓安嚇得連忙喊太醫,太醫沖過來,把了把姜戎的脈,輕聲說“沒事,大王起得猛了”

姜戎支著頭,好久,腦子裏雜亂的聲音才靜下來,最後只剩下卓安那句“雲芷她被太後給砍頭”的話。先是輕如鴻毛,最後就象有人拿著大鼓在敲打,向他召告這個可怕的事實。

姜戎揚起臉,揪住卓安的衣領“我不信,昨晚她還在我懷裏,我不信。。。。”

卓安哭了出來“大王,你已昏了三日啊,雲芷是昨天正午被砍的頭,太後還派人到邰陽殺她父母家人,那個小珠。。。。也被榮威侯爺給殺了”

猶如千萬把刀在姜戎胸口攪動,從來沒覺得雲芷有這麽重要,從來沒有為一個女人這般心痛過,連夭夭也不曾。

對柳夭夭,他給予的全是愛護,而雲芷承受了無盡的痛楚,失去她,那些痛全都反噬轉嫁到了他的身上。他剛剛才得到她,剛剛還想著與她天長地久,那種美好的感覺,竟也與夭夭不同。

“卓安,邰陽離這兒好幾日路程,你現在立即著人快馬加鞭追過去,一定要留下雲芷的家人,拿著我的玉佩去,見佩如見我本人,誰敢違令,格殺勿論”

卓安領旨而去。

姜戎命人把太醫令劉釋之叫來,劉釋之不敢正視姜戎,一直低著頭。

姜戎站起來,在屋中踱了一圈,然後站定,盯著劉釋之,不出聲,一直盯著,劉釋之漸漸汗下。

“你有什麽要說的麽?說的好,留你家人一條活路,說得寡人不滿意,你一家男女老少,全部吊死在城樓之上”

劉釋之撲通一聲跪倒“求大王開恩,不知下官哪裏做錯啊?”

姜戎冷笑“我至於昏三天麽?我身上的傷我清楚”

“可。。。。大王。。。。。又縱欲了啊。。。,那可是最傷身子的”

“是麽?非要我用刑你才肯說實話麽?我的手段可不比母後他們差”

劉釋之精神崩潰,說了實情,卻是姜敬成讓用的藥。

“罷了,你走吧”姜戎頹廢地跌坐於床上,母後無信,王叔也失言,他們從來不管他心中所想,直管拿刀子往他心上捅。

卓安返回來時,天已黑盡,進到房中,只見空無一人,嚇了一跳,忙追問太醫,方知姜戎離開了。

卓安心中擔憂,趕回永安殿,不見人,他忍著傷痛,又跑到永壽宮外,聽門子說沒見大王來,又到榮威侯府外打探,也是沒去,卓安望著寂靜的夜色,腦中靈光一閃,撥腿往儲秀宮而去。

隱秀軒門外,蔣秀娥正扒頭露檐的往裏看,見到卓安,長松了一口氣,拉著卓安小聲說道“卓侍令,你總算來了,大王來了好一會兒了,一直在院裏石凳上幹坐著”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卓安打發走蔣秀娥,走入院中。黝黑的夜色下,姜戎獨自一人的背景,異常孤單淒清。

他雙手支在額上,雙肘支在石幾上,想起那日,雲芷就坐在這兒哭,她過生日,想家,想親人,哭得那麽傷心,他卻一點都沒當回事,他把她拉入這個是非圈,只管無情地利用,卻從不管她的死活心傷。

“大王,事已至此,就都忘了吧,全當沒有過那個人就是了,柳姑娘的事你還得早做準備呢”卓安低聲勸慰。

姜戎終於想起那個懷著他骨肉,他曾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打起了點精神“夭夭現在在哪兒?”

“奴才怕她受傷,暫時把她安置在了永安殿”

“她一直都想去那個地方,就讓她留在那兒吧”姜戎站起身,“卓安,讓那個太監劉然也去永安殿,那兩個粗使婆娘交給蔣秀娥安排,交代蔣秀娥把這裏打掃幹凈,然後鎖起來,不許任何人出入”

望著姜戎遠去的背景,卓安呆了下,他知道大王對雲芷並不是完全無情,卻沒想到已然這般深。

第二日,姜戎在大殿宣布封侍女柳夭夭為夫人,有大臣反對,隨即被杖斃,無人再敢言語。

趙盈被軟禁於永壽宮,有心反對,卻無能為力,姜敬成在府中養病,沒能上朝。等他得到消息,事已成定局,自雲芷之事,原本他也不打算與姜戎再因女人起爭執。

至此,柳夭夭成為向國王宮第一位平民出身的妃嬪。

數日後,卓安派往邰陽的侍衛回京,稟報因遲了兩日,雲家滿門包括小孩在內,全部被殺,連府邸也被一把火給燒了。

姜戎當晚醉酒,吐得一塌糊塗,又發了高燒,咳了血,柳夭夭日夜守護,姜戎清醒後,看到床邊的女人,眼睛猛然一亮,等認出是柳夭夭,又悄然黯下。

從那日起,姜戎似換了一個人,經常酗酒,再不見趙盈與姜敬成。

柳夭夭買了琴,他也不碰,眼見柳夭夭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也不問,無數個夜晚,柳夭夭孤枕難眠,她已使盡了渾身解數,竟是再也喚不回姜戎曾經的摯熱。

除了後位,她幾乎得到了所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卻失了姜戎的愛,柳夭夭夜夜淚流到天明,這樣的結果,她不想要,她即想要報仇,還不想舍棄姜戎的關愛,她想要得實在太多了。

懷孕七個多月,柳夭夭生下一女,因早產,孩子羸弱多病,姜戎只在她生孩子時看了一眼,便再不露面,柳夭夭時常抱著女兒,心中一片茫然。

偶然,柳夭夭胃不舒服,想起曾經喝過的那碗湯,派人去找隱秀軒那兩個婆娘,婆娘告訴她,那是少使親手做的,她們並不會。柳夭夭訝然,窗外的姜戎震驚。

聯想種種,姜戎叫來卓安,冷著臉反覆盤問,卓安不想說,怕他知道真相,更難受,卻奈不住他冷斥怒喝,還是全說了出來。姜戎聽完,起身出宮,騎馬直奔西山。

與王陵相對的一處,姜戎給雲芷建了一座陵園。他知道雲芷不喜歡王宮,自然不會喜歡王陵,可是他終究是要葬入王陵的,因不想與雲芷分開,便把她葬在王陵對面,等他有天死去,便可以與她天天相對。

站在雲芷墓前,姜戎以額抵住冰涼的石碑,低聲喃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有來生,我寧願一貧如洗,一文不值,也要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覆當初

轉眼,兩年過去。

先是莒國內亂平定,南郡王已廣佑不堪被擄,於自己王宮懸梁自盡。

接著向國太妃陶鸰意外身亡,聽說因與趙盈起沖突,被趙盈失手推倒摔傷,後傷重不致而亡。

郯國太後大怒,要向王殺了趙盈給自己母妃抵命,但向王不肯,致兩國交惡。

當年向國農田遭遇蟲災,郯國不再相助,年底,向國國庫空虛,無計之下加重了稅賦,一時災民遍地,怨聲載道。

而莒國則風調雨順,國勢日漸盛隆。

這年九月,郯都城郊,一處四合院內。一名白衣女子坐在院中樹下,眉清目秀,相貌很是清麗,只是兩眼發怔,表情呆滯,一瞧就是腦子有點問題。

風起,一名女婢從屋中走出,給她搭了個披肩“小姐,你已坐了兩個時辰了,回屋裏躺一會兒吧”

白衣女子不吱聲,眼神沒有焦距地盯著某一處。

這時,傳來敲門聲,女婢警醒地支起耳朵,如果是三長兩短,便是自己人。聽清沒錯,女婢步履輕盈地走到門邊,一邊開門,一邊笑著問“是綠瑩姐姐麽?”這兩年,一向都是綠瑩負責給她們送吃食。

門打開,女婢臉上的笑消失,入目是一個身材欣長面相斯文儒雅的青年男士,他站得很隨意,眼神也極隨意,只穿了普通的布衣,但女婢一眼就能瞧出他不同常人的威儀。

“公子,請問有什麽事麽?”女婢謹慎地詢問。

男子伸出手,隨意指向院裏“我找她”

女婢下意識擋住男子的視線“先生,你一定找錯人了,我家小姐腦子不好使,她不認識任何人”

男子淡聲說道“可我認識她”

男子身後的隨從過來,粗暴地去推女婢,女婢驚慌失措,尖聲叫起來“你們是什麽人?怎敢到這裏亂來,她是我們大王最寵愛的麗夫人的妹妹,你們要想活命,趕快離開”

男子的隨從從鼻腔嗤了一聲“只管叫你們的麗夫人過來,看她有沒有膽取我們的命”

當先的男子擡了下手,隨從立即止聲退下,男子沖女婢和氣地笑笑,露出一排整齊潔凈的牙齒“姑娘,我正想見你們麗夫人,諾,你拿這把扇子給她,她自會來見我”

“可是。。。。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照顧小姐,我走了,小姐怎麽辦?”

男子眼神移向小院,視線穿過女婢的身子,落到白衣女子的身上,面色一點一點變柔,如流沙般的聲音好聽至極“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女婢莫名便信了,拿著男子交給她的折扇,匆匆往王宮的方向奔去。

男子跨入院門,示意隨從們留在外面,他反手關上門,將自己與她關在一個空間內,他靜靜望著雲芷,從心底泛起的疼瞬間席卷全身,令他一步也無法移動。

兩年前,雲家出事時,季墨與羅肅在邰陽施展手段救了雲承壽夫妻與他們兒子小澤。雲芷在向都由段祥與魏敬文負責救下,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雲承壽三口早已在莒都安家落戶,而雲芷卻在來莒國的途中,出了意外。

這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已童沒有一晚安睡,派出大量人力物力查找線索,硬是沒一點痕跡,憑段祥的功力,是不可能出差錯的。

可段祥說他陰溝裏翻船,被客棧小二迷倒了,這事無從查證。已童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對段祥的話沒有猜忌。

直到數日前,已童忽然昏倒在大殿,段祥見再不說實話,主子就要出大事,才跪下說了實情。

原來,在經過郯國邊境時,木顏早已等在了那裏,她勸段祥不要帶雲芷回國,現在雲芷已變成了瘋子,對已童來說,不僅沒用,還會成為他的負擔和累贅,更會阻礙他稱王的腳步。

段祥一直盼著已童稱王天下,帶著雲芷的這幾日,也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木顏恰說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