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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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床幔,是男人粗沈的喘息混合著女子嬌婉的低啼,雲芷臉騰地象火燒一般燙起來。她雖是處子之身,但在邰陽府上時,聽下人們插科打渾,她早隱約猜到是怎麽回事。

雲芷猛地扯上被子,可那聲音象可怕的魔音直刺入她的耳膜。

雲芷不得已又把枕頭扣在頭上,翻壓著按在兩耳上,但那聲音還是隔絕不斷,雲芷幾乎要奪門而逃了,可是下一刻,她便想起了小珠和家人。除了忍,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好辦法。

如同一個世紀那麽長久,龍床上終於風停雨歇,急促的喘息漸漸松緩,之後,卻又開始纏綿緋惻的低語,先是各自訴說離愁別緒,而後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再後來,又是一番天雷勾動火。

這一晚,雲芷痛苦至極,這種折魔無人能想象得出來。

雲芷簡直無法想象那些滾燙熱辣的言詞是從姜戎口中傳出來的。而柳夭夭看著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沒想到在床上卻是如此放浪形閡。

雲芷本來只是對柳夭夭有點成見,到現在已演變成不喜歡了。

這一晚,雲芷度日如年,身在宮外的已童卻比她更加難熬。

姜戎帶雲芷回宮沒多久,已童就著段祥去打探消息,擔心雲芷受傷害,而段祥從青雨那兒帶回來的消息,卻比雲芷挨打更讓已童痛苦。

今晚,姜戎要雲芷侍寢。。。。。

盡管段祥回稟時聲音極小,可落在已童耳中卻無異於一聲晴天霹靂。他面色本來就白,這下開始白得嚇人。

然後,一聲壓抑不住的巨咳從已童肺腑噴薄而出,幾點腥紅濺到季墨身上,他又急又怒,“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是有個好歹,莫說再得回那雲姑娘,只怕今生再見一面也休想了”

“我沒事,咱們起程吧”已童拿絹帕細細拭去嘴角的殘紅,然後將染了血的絹帕又細心地折起放入胸口。入向城那晚便已經放入了一塊,今天離開又得了這第二塊,已童想,無論如何這得是最後一塊,他的確不能再糟賤這身子了。

“外面還下著雪呢,你這個樣子,還是歇一晚吧,反正也不差這幾個時辰”季墨勸解。

已童站起身,和聲道“無礙,你去多安排些馬匹替換腳力,五日後我要趕到邰陽拜訪一位前輩”

季墨瞪著已童,就差沒說“你瘋了”這三個字。要知道從向城到邰陽,晴天也要七日才能趕到,何況現在天寒地凍處處冰天雪地,可是已童雖面色和緩,目中卻比外面的天還要冷,他只得暗自嘆息著出門去準備。

五更,城門剛開,已童一行八人便裹著風雪縱馬奔出了向城。已童勒住馬韁,回頭盯著城門上“向城”那兩個大字,久久,方回頭,沖段祥一拱手“以後,此處全賴你照拂了”

段祥恭敬地回禮“大王,只要屬下還剩一口氣在,就絕對不讓雲小姐有什麽三長兩短”

已童一鞭擊在馬股上,馬一聲長嘶,竄了出去,已童再也沒有回頭,一行人漸行漸遠,直至完全消失在風雪之中。

☆、萬念俱灰

清晨,雲芷被人拍醒,一睜眼對上姜戎如墨的視線,真讓人佩服,熬了一晚上,他還能保持目光清透,不顯疲態。

就是神情有點焦灼“起來吧,朝中有急事,我得趕緊去上朝,你先帶夭夭去永安宮太妃袓母那裏,下了朝我親自過去接你們,萬一母後找你們麻煩,立即著人來稟報”

雲芷一晚沒睡好,懵懵懂懂的,聞聽強打精神爬起來。

一旁,柳夭夭早已穿著侍女的衣服打扮利落,冷眼瞅著雲芷,她能感覺得到雲芷對姜戎的愛慕,躲閃的眼神,時而發呆,時而偷看過來,凡是有點腦子的都能看得出來。

大王這麽優秀,有女人癡迷喜歡,一點都不奇怪,關健要看大王對她是什麽態度,柳夭夭一直暗中觀察姜戎看雲芷的眼神,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除了不耐煩還是不耐煩

不耐煩代表什麽意思?肯定不是喜歡,但也不能說就是討厭。總是有些奇怪的感覺,感覺兩人好象遠不止姜戎所形容的那種簡單關系。

姜戎匆匆離開了永安殿。

姜戎前腳一走,雲芷後腳帶著柳夭夭在榴蓮的引領下,直奔永安宮。

他們離開半個時辰後,趙盈寒著一張臉在眾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因為姜敬成的要求,她已忍了數日,從花謹到吳酈,再到現在的雲芷。顯然,戎兒這個黃口小兒擺明了是在挑戰她的威嚴。那好,今天就擺出來給他們看看。

永安殿的侍從跪了一地,戰戰驚驚地回稟了姜戎與雲芷的各自去向。

趙盈沈著臉款步走入寢殿,看到並排擺放的兩張琴,目中湧起煞氣,這賤東西,與姜敬民不過有那麽一丁點血緣而已,竟連這癡迷音律的肆好也相同,莫非真象七婆所說,費盡心機到頭來卻是結了場孽緣。

“將這琴砸了”,永安殿的侍從侍女個個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趙盈的隨從得令,三下兩下便將兩張上好的琴砸得粉碎。

趙盈款款移步,漫聲下旨“擺駕永安宮”,她倒要瞧瞧是哪雙手霍亂後宮樂迷大王。

永安宮靜心庵。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前,陶鸰盤膝坐在蒲團上,安靜地聽著榴蓮的回稟,不時擡眼看下雲芷,在她眼中,這是個眼神幹凈的孩子。在宮中能看到這樣的眼神,很難得,但擁有這樣眼神的人若想在後宮生存,也很難。

聽完榴蓮的回稟,陶鸰嘆了一聲“這麽說,戎兒是要讓哀家照拂她了,這可當真是件難辦的事,趙太後的性子,誰能攔得住啊”

雲芷並不懂這朝中勢力權勢之爭,也不明白身為太妃的陶鸰為何連晚輩身份的趙盈也控制不住,只是覺得陶鸰這麽大年紀,還要為自己操勞,自己與她又沒多大幹系,真是有點對不住。

自從看到姜戎與柳夭夭成親,雲芷就有點萬念俱灰,什麽事都打不起精神,一種悲觀絕望的情緒完全把她掌控。

想她人生第一次情竇初開,竟然是這樣一種悲慘下場,即便是閱歷豐富的女子也不一定能抗得住,更別說是她這麽一個什麽也沒經歷過的小姑娘。

姜戎說雲芷是個堅強有分寸之人,他還真是高看了雲芷,再怎麽說,雲芷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年輕女孩兒,而且,她一向感情用事的情況居多。

這會兒,她就順應自己的情緒跪到了陶鸰面前“太妃娘娘,您老是該享清福的年紀,不用太為奴婢費心了,要是太後娘娘真要為難奴婢,就隨了她去。

奴婢只請太後幫忙照拂下這侍女即可,奴婢答應了她的家人要護她周全,奴婢是寧死也萬萬不能失信的性子,這一點還請太妃娘娘千萬幫個忙,最後,再麻煩太妃娘娘給大王帶個口信,就說他交給奴婢的事,奴婢已經盡力了,請他善待我的家人”

陶鸰活了這一大把年紀,還沒見過真心不畏死的人,以為雲芷是在激她,不由地沈下了臉“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就知以退為進,要用激將法逼哀家護你麽?可惜哀家當真是老得連個人都護不住了”

“不,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雲芷知道讓陶太妃誤會了,急出一頭汗,連忙解釋。

正在這時,外面已有人傳稟“太後娘娘駕到”

雲芷也不知是怕還是緊張,臉色漸漸轉白。柳夭夭在一旁低著頭,身子微微打顫,瞧著好象比雲芷更害怕。

“起來,站到哀家身後,哀家脖子有點酸,你給哀家捏一捏,榴蓮,你從側門出去,找你家主子過來,哀家也只能拖一時是一時,真拖不住,誰也別埋怨就是”

雲芷聽話地站到陶鸰身後,把手放在腋下暖了一下,才放到陶鸰脖子上,不輕不重地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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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

陶鸰有點意外,她不過是找借口拖延時間,沒想到雲芷捏的還挺到位。

她卻不知雲芷是個善良孝順的孩子,小時,她外婆閃了腰,在她家養傷,雲芷的娘托了好多人,才請了個懂按摩術的游方郎中到府裏為外婆醫治。

雲芷有心,怕游方郎中將來走了,再有人傷著,沒人來治,便嘴甜地磨著那郎中教了她幾手。

先前只是幫外婆按捏,後來也幫爹娘按捏,再後來但凡遇到府中誰哪裏不舒服,她都要熱心地去幫著按幾下捏幾下,也就是她爹娘沒那麽多講究,擱別人家,誰會讓一個姑娘家在別人身上亂捏亂按啊。不過,這一來二去的,雲芷倒也捏出了不少心得。

趙盈款款走進來,小小的庵堂似乎承受不住她的氣場,自她走入,空氣突然就變得稀薄,還象有團火,似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燃著。

雲芷忙帶著柳夭夭跪在地上沖趙盈見禮。

趙盈垂下眼睫,象看一坨臟東西一樣掃了一眼雲芷,至於柳夭夭,她根本就當是一團空氣。

“七婆,著人將她那雙賤蹄子撅了”趙盈什麽也不說,直接下達命令。

這世間,能在趙盈眼皮底下活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她愛的,一種是她需要的。其他的都可有可無。而那些讓她不痛快的,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死。

對趙盈來說,死也有很多種,惹她人不痛快的基本上會給對方一個痛快,惹她心不痛快的全部不能利落地見閻王,必得讓對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痛苦中熬到油盡燈枯方罷休。

這雲芷跟她爹一樣,都是惹她心不痛快的,自然就不能死得太痛快了。

趙盈一聲令下,七婆立即領著兩個粗壯的婆子出列。兇神惡煞般撲向雲芷。

雲芷頭皮都麻了,她簡單地以為死就象姜戎砍吳酈那樣,人一下子突然斷了氣,不過就是痛那麽一下下,可不知死還有很多可怕慘烈的折麿。她驚恐卻又本能地看向陶鸰,這裏,只有她或許能救她一命。

陶鸰伸出龍頭拐仗適時擋在雲芷身前。

“盈兒,何來那麽大火氣?這丫頭到底犯了什麽錯,把你氣成這樣?”

趙盈本不欲理會陶鸰,但姜敬成專門給她打了醒,若要向國平安,若要趙家平安,若要她自己還能享受這榮華富貴,就不要招惹陶鸰。郯國與向國一向唇齒相依,所以才能安然這上百年。否則,這亂世中,早就有人把他們給吞了。

這話趙盈聽了,也放到了心裏,是以,今天她的態度比往日好了不止一點。

“母妃,現在東樂郡正鬧著雪災,她一介小小少使,竟敢誘戎兒與她彈了半夜的琴,以音色迷誘主子,這樣的賤蹄子不撅了,怎麽對得起還在受苦受難的災民?”

陶鸰一聽,再看雲芷,面色也沈了下來“這樣的女子最是禍國,少不得要教訓,玲姑,掌嘴十下”

立時,陶鸰身後的中年麗婦,走上前來,不容雲芷反映,已揪起她的頭發,左右開弓麻利地掌了雲芷十下。

隨之,雲芷的臉便紅腫起來,雲芷又痛又怒,姜戎還讓她來找這陶太妃僻護,豈知她倒先打起自己來。她目光迅快地掃了下柳夭夭,都是替她背的黑鍋,可她低著頭,竟連大氣都不敢出,想著小珠,雲芷咬著牙,一聲也沒哼。

趙盈哪裏不明白陶鸰那點心思,臉上掛著明麗的笑容,話卻陰森森地讓人毛骨悚然“母妃,你這是想護著她麽?幾巴掌就想把她惑亂國君的大罪給消了?怪不得母妃最終也沒站上後位,就壞在這副軟心腸上了,母妃長年吃齋念佛,現在這心腸只怕更軟了,更見不得那些血腥場面,這樣吧,人我帶走,母妃就不用操這份閑心了”

陶鸰在宮中廝磨這麽多年,什麽難聽話,什麽花花心腸,她都聽過,也都見過,趙盈想激她的火,根本不可能,“盈兒,要說這後宮的事,現在自該王後管才是,你也犯不著生這麽大氣,你來時也瞧見了,這丫頭正在給我捏脖子,我這幾日受了風寒,脖子酸沈的難受,別看這丫頭年紀不大,按捏術還挺到位,剛捏了那麽一小會兒,我就覺得舒服了不少,這樣吧,讓她先在這兒給我捏兩日,回頭讓王後把她領走治她的罪,也省得把你給氣著了”

不提王後,一提趙獻貞,趙盈的氣更盛,貞兒到現在病得越來越重,還不都是這姓雲的引起的麽。

“母妃,我們認識快三十年了,我的脾氣你心知肚明,咱們也不用繞那麽些彎子,我可以留你一份薄面,讓你做個選擇,你看,是選擇在這兒親眼看她死,還是讓我把她帶走,全當什麽也不知道呢”

話說到這份上,明顯已成僵局,陶鸰沈下老臉,在玲姑的攙扶下,慢吞吞地從蒲團上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恰擋在雲芷身前“趙太後,你好歹也是做娘的人,自己兒子什麽脾氣該清楚吧,戎兒可跟他爹敬民不一樣,不是個軟性子,你還嫌他最近鬧出的事少麽”

趙盈象聽到天大的笑話,從鼻腔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即知他是我兒子,難道他還能為一個賤婢把我這個當娘的給殺了?”

“難道你以為這世間只有殺是最冷酷最傷人的麽?”

趙盈臉色突變,這話數年前姜敬民也曾跟她說過,一字不差,這話如魚刺梗喉,姜敬民死了有多久,就折磨了她多久,如今,陶鸰也這麽說。

一股邪火騰地竄上趙盈心頭,姜敬成交代的那些話立時消失無蹤。

“七婆,將人帶走”趙盈面如寒冰,再不看陶鸰一眼,扭身便走。

七婆得令,帶著粗使婆娘去捉雲芷,陶鸰又氣又急,可是她宮裏沒有多少人手,就算有,也沒辦法明著跟趙盈翻臉。

就在這時,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驚呼“快來人呀,娘娘的寢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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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氣

陶鸰的寢殿就在庵堂的正前方,那聲驚呼剛傳出,眾人已看到一條火龍直沖雲宵,夾帶著濃濃黑煙,隨風傳來,有人忍不住咳了起來。

“盈兒,還不著人先替哀家撲火麽?”陶鸰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趙盈本不想管,她巴不得這把火把陶鸰燒死才好,省得老給自己添堵,可眾目睦睦之下,她身為太後,不管卻實在說不過去,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吩咐人先去撲火,心中卻懷疑這火起的古怪。

段祥躲在陶鸰寢殿房頂的瓦脊上,望著匆匆趕來的姜戎,狠狠擰滅了火種,別看他當著已童的面保證得挺好,可內心他現在一點都不願再幫雲芷。

段祥認為雲芷已非白璧之身,再也配不上已童一國之君的尊貴身份,就算她對已童有再生之恩,也不行。

段祥雖與羅肅一樣混跡於江湖,但羅肅旨在救人,而段祥向來只為自己,無論快意恩仇抑或榮華富貴。

他救雲芷,純粹是為了已童,沒有任何憐憫之心,且段祥對已童,雖忠,卻並不是沒有自我的全忠,做了多年一幫之主的他,處事時依然會習慣地加上一些自己的想法。

所以,當他否認雲芷的價值時,就選擇不理她的死活。

最後關頭,他忽然想起已童求羅肅那一幕,不得已還是出了手,不管雲芷最終能不能回到已童身邊,已童應該是真心想讓她活著,段祥充分肯定了這一點後,不得不出手燒了陶鸰的寢殿,拖一下時間。

對已童,段祥總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談不上畏懼,因為他這種燒殺搶掠無惡不做的人,根本不知畏懼是什麽,也說不上恭敬,師父養了他十幾年,一別,他再沒回去看過一次。

但第一眼看到已童,他就被深深吸引,明明一副平靜無波和和氣氣的面色,但硬是讓他感覺到一種君臨天下的霸氣。

這霸氣是段祥向往卻從不敢奢望的,他自來就是寧願站在崖頂隨時面臨粉骨碎骨的死,也不願在崖底默默無聞茍且偷生地活。

所以,段祥義無反顧甘心情願地選擇成為已童的走卒。

之後,段祥無數次在夢中想象著未來轟轟烈烈的景像,渴望站到峰頂那一刻的來臨。

現在,他對這種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守著一個女人過活的窘境,滿心都是說不出的憋屈。

入宮是他自願的,並沒人逼迫,怪只怪他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想著不過是把一個人帶出王宮而已,雖然從侍衛重重的王宮帶個大活人出來挺難,但他自信還是可以辦到的,事情若成,即能讓雲芷承了情,也讓大王遂了心,一舉兩得的好事,他怎會不做?

他實在沒料到雲芷竟然死也不出宮,表面瞧著是惦記家人,現在看,說不定是喜歡向王呢。

只要一想到雲芷喜歡的人是向王,段祥就氣不打一處來,大王為了雲芷,拋下王位,丟掉國事,還痛苦到咳血,這個女人卻在宮裏與向王恩愛歡好,段祥要不是強壓怒火,早自己動手擰斷雲芷的脖子。

段祥清楚地認識到,要結束目前這種無聊的生涯,只有兩個結果,一是雲芷死,二是雲芷隨他回莒國。可哪一種他也掌控不了,可惡,他恨恨地咒罵,卻也只能聽天由命,捏了一枚石子在指間,悄然盯著下面的動靜。

姜戎得了榴蓮的信,一路急奔,遠遠看到永安宮方向起了火,恨不能身長雙翼直接飛過去。

等到了永安宮,看到雲芷和夭夭還都活著,姜戎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撲嗵掉入腹中。註意到雲芷腫脹的臉,忙又細細掃下夭夭,見她完好無損,暗自松了口氣。

姜戎來得匆忙,還穿著朝服,沖陶鸰點了下頭,便看向趙盈,面色微冷“母後,後宮的事自有王後打理,你以後就少操點心吧,你學學太妃祖母,沒事念念佛吃吃齋多好”

趙盈挑著眉頭,輕蔑地盯著眼前這個高大健壯的年輕男子,曾幾何時,他還在自己膝上爬來繞去,現在竟然敢對自己發號施令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覺著你登了基,翅膀就硬了,這向國就唯你獨尊了是麽?”趙盈不急不緩地問道。

“母後,有些事不用明說,兒臣心中有數,向國自然趙家最盛,趙家最大,母後也自然最大,可萬事總得有個說法,就算母後把兒臣廢了,也不能自己稱王是不是?獻貞一直病著不能侍寢,今晚兒臣本來還想召夫人趙婉貞侍寢,現下母後又是砸兒臣的寢殿,又是要殺兒臣的女人,兒臣哪裏還有那個興致召人侍寢?”

姜戎這番話,倒讓趙盈有些意外,今天她本來就沒打算殺雲芷,只是想砍下她那雙手,即給姜戎一個警告,也讓姓雲的受受罪。最關健的還有一條,就是要逼姜戎召侍趙婉貞。

趙盈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侄女獻貞這麽不頂事,一個花謹一個吳酈,就把她給廢了,天天躲在角落裏自言自語,不用太醫說,她都瞧出侄女瘋了。

這麽多年,趙盈還沒動過真怒,這回,生了好大的氣,殺了好幾個昭陽殿的侍女侍從,可殺再多的人獻貞一時也恢覆不過來了。

看到趙氏哭哭啼啼,趙盈還波了趙氏一頭一臉的滾水,早就交代過,獻貞是要做王後的人,卻還教成這副嬌小姐的模樣。

趙婉貞雖也是趙家後人,卻是趙盈叔父的孫女,總不如嫡親的侄女,而且趙盈一向不喜歡叔父這一支,聽央弟說這一家人個個貪焚無度沒有節制。

可現在能與姜戎做女人的除了獻貞,也只有婉貞一個人選,七婆說的是,總歸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趙盈這才不得不把心思轉到了趙婉貞身上。

因有姜戎先前逃婚的經歷,趙盈以為要讓他召侍婉貞,估計得費一番功夫,沒成想,他竟然自己提了出來。

七婆暗中扯下趙盈,示意她今天暫且收手,來日方長,一個賤婢,將來隨時可以再拎來拿捏。

趙盈與七婆生活多年,不用說話,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互知心意。

但鬧騰了這麽久,不摞幾句狠話,趙盈心中豈能好受“戎兒,別跟母後打官腔,我這太後的身份,管教自己王兒的後宮,誰敢說半個不字?你身為一國之君,她不勸導你專心打理政事,反用女色音律迷誘你,誅她十回都不為過。

當年你父王就是癡迷音律,以致於連國事都誤了,多少大臣聯名到三公那兒彈劾他,要不是。。。。過去的事不提了,這女人。。。。。剛剛你太妃祖母已教訓了她,今天就放她一馬,若再有下回,看母後不撅了她那雙賤蹄子,今晚,你去婉貞那兒,母後著人給你收拾一下寢宮”

不提父王還好,一想起記憶中父王被母後和三公逼迫的慘樣,姜戎心中寒意更甚,為了掩飾自己壓制不住的殺氣,姜戎垂下眼瞼,無意識地撣了下龍袍,待情緒稍微和緩,才重新擡起頭,定定地望著趙盈,“母後,兒臣知道你不喜歡雲芷,是因為她爹曾經違逆過你,你剛也說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兒臣希望你對雲承壽的成見到今天就了個結,不要再反覆糾纏不休,以後兒臣會好好待王後和趙夫人,也請母後不要再針對雲芷”

趙盈凝眉不語,姜戎自小就是個硬脾氣,一向桀驁不馴,今天竟然為一個女人跟她妥協,自己養了他這麽久,怎不見他為自己妥過協呢?白眼狼,養不熟的東西,趙盈狠狠在心底罵了一句,一股久違的酸澀感迅速在她心底彌漫開來。

她不由地又想起了姜敬民,那個窩襄禍,為個樂女,竟然給她下跪,真是不可思異,放著自己千嬌百媚的王後不要,偏去喜歡一個賤婢,她都放下架子對他百般示好了,可他硬是至死不悔。

說他軟弱吧,他死也不肯對自己低頭,說他硬氣吧,看到樂女被自己殘害的樣子,竟一命嗚呼,就是這麽一個不知所為的家夥,她該當鄙視唾棄才是,可她就是一直無法釋懷。

現在姜戎這個臭小子,又因為一個不相幹的女人,與她翻臉無情視若仇敵,天知道世間為何會有這麽多忘恩負義的人。

其實,趙盈心中明凈,她是恨姜敬民不愛她,她妒忌那個地位卑賤,姜敬民卻愛若掌中珠的樂女,她希望全天下男人的目光都只對著她一個人,她無法忍受向國最尊貴的男子,一點都不愛她。

沈封多年的恨事被姜戎勾起,一股邪火壓制不住地竄上趙盈心頭,瞧著雲芷的目光帶了濃濃煞氣,以前那個樂女,長得沈魚落雁之容,被姜敬民喜歡還說得過去,這個雲芷算什麽,中上之姿,就把姜戎迷得七葷八素,天生媚骨麽?

七婆瞧在眼裏,忙又偷偷扯了一下趙盈的衣袖,趙盈這才壓下火氣,暗道,罷了,先哄他跟婉貞生了孩子再說。

回宮的路上,趙盈控制不住一直回想起以前那些前塵往事,錐心的痛幾乎讓她發狂,她伸著長長的指甲死命掐著太陽穴,侍從們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好久,趙盈才緩了一口氣,吩咐七婆“著人去查查永安宮那火是怎麽回事”

七婆應了一聲。

走了幾步,趙盈又道“明天找個由頭把永安殿那個掌宮侍女給做了,她做過姜戎的通房丫頭,心會在姜戎身上”

“是,太後”

又走了幾步,趙盈止步,回身望住七婆,眼光幽幽,有些淒然,七婆一瞧便知其意,恭謹地說道“太後是想讓老奴侍侯趙夫人麽?”

“七婆,我舍不得你”趙盈探手拉住七婆枯瘦的手,這雙手帶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輝煌,她真的舍不得。

“太後,等趙夫人誕下龍子,老奴再回來侍侯娘娘”七婆低聲說道,沒有因趙盈的恩寵而有任何自傲,她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就因她這份自省,才讓兩位主子都視做心腹,她才能一直安穩活到這把年紀。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趙盈戀戀不舍地松開七婆,瞧著她老態龍鐘地走向長儀殿的方向,心中突然空了好大一片。

趙盈一行離開永安宮後,姜戎便與陶鸰告辭,帶著雲芷和柳夭夭走向隱秀軒。

雲芷與他錯半個身位,正好瞧著他的側面,鼻直口方,目不斜視,在□□袍的映趁下,說不出的威儀高貴。

可今天,這張臉再怎麽好看,也打動不了雲芷的心,她只瞧了一眼,便繃著臉扭向了一旁。

她的臉火燒一般地疼,心卻比臉更疼,現在她一點也不再怨恨陶鸰,趙盈那番話點醒了她,明白陶太妃那麽做是為了救她。

她現在只是氣柳夭夭,從始至今,柳夭夭竟沒說過半個謝字,就算有姜戎撐腰,出於人道主義,也該說點什麽吧,不管怎樣,雲芷總是替她挨的打,雲芷一肚子的恨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的怨氣。

“卓安,你著人到太醫院把楊賈叫來,讓他仔細給雲少使瞧瞧臉,另外,再去把那郯國送來的幾匹上好緞子也送到隱秀軒去”

姜戎淡淡的語聲讓雲芷一楞,這是變相地安慰她對麽?不稀罕。

雲芷想也未想,猛地擡頭,憋著氣拒絕“不用”

姜戎扭頭向她望去,那副倔強的樣子,仿佛將時光一下拉回到邰陽。他不由地又好氣又好笑“還賭上氣了?你人都是我的,為我受點氣,有什麽大不了的?”

☆、爭勝好強

雲芷繃著臉沒有答腔,她從未將自己當做是姜戎的女人,名份上趙獻貞、趙婉貞她們是,感情上柳夭夭是,她雲芷算什麽?

就是一個替他心上人背黑鍋的女人。她是喜歡他,以前喜歡,現在也還沒完全拋開,可就算這樣,又怎樣,她也是人,也會痛,也有自尊和臉面的。

姜戎不耐煩了“見好就收吧,別上臉”

雲芷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掉下來,她使勁在臉上擦來蹭去,既然痛,就痛死好了。

姜戎眸色暗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有完沒完了?”

雲芷別過臉不說話,只是無聲地落淚。千裏迢迢從故鄉到這陌生的王宮,她的價值就是無盡的受苦。再也不是爹疼娘愛的掌上珠,她傷心到不能自己。

柳夭夭突然小聲開口“大王,雲少使這麽難過,換個人如何?”雖然姜戎交代過,但凡有一個外人在,她就不能與他有任何交集,可是現在她真的忍不住了,姜戎對雲芷絕對不同於其他女人。

柳夭夭四年前認識的姜戎,那時姜戎因不願訂婚逃出王宮,在平海郡與她偶遇,這個偶遇,對姜戎來說是偶遇,但對柳夭夭而言,卻是等了六年的時間。

柳夭夭出身琴樂世家,祖父曾是向國第一知名琴師,她的父親卻自幼身染有疾,在琴藝上未有多高的造詣,她的姑母柳新竹自小得了父親親傳,八歲名滿大江南北,十五歲被特召入宮,成了王宮一名樂女。

十年前,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一個陌生男子突然敲開她的家門,說柳新竹在宮中出事,讓柳家人速速遷移。

柳夭夭的祖父雖琴藝超絕,卻不會理家,加上兒子長年有病,家境十分困窘,還是一直托賴女兒的隔三岔四的幫襯,這才稀裏糊塗地過活,這時不僅要斷了女兒這根香火,還要舉家搬遷,一時便沒立即行動。

柳夭夭那時已十二歲,發生的這些事她全都記得一清二楚,不過兩天的時間,家被人抄了。那天,剛好外婆叫她回家小住,她幸免於難,但一家八口,包括年幼的小弟盡皆被殘忍殺害,還一把火燒了她的家。

柳夭夭悲痛欲絕,這時,那個通風報信的男子又找到了她,告訴她,自己也曾是宮中樂師,名叫吳愚,曾與她的姑母一起共事,也知道是誰害了她滿門。

柳夭夭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吳愚告知自己一切。

吳愚猶豫了很久,才告訴她,原來她的姑母深得大王喜愛,卻被王後不容,百般加以折磨,她的姑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求速死,但又惦記家人安危,這才一直強自提著一口氣,終於等到一個機會,求給她送飯的蘇一廚帶口信給吳愚,托他給家人傳信。

吳愚從見柳新竹第一眼,就對她愛之入骨,對她的臨終托付哪能拒絕,當下便辭了樂師一職,跑來給柳家報信,只可惜柳家沒能立即行動。

柳夭夭本來一直哭得泣不成聲,聽到這些,反倒不哭了,只平靜地問王後叫什麽名字,吳愚答道“姓趙名盈,是當今天國師的女兒”說完,不解地問“你問這個幹嘛?”

柳夭夭平靜地回答“因為我要報仇,得把仇人的名字記清楚”

吳愚瞪大了眼“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知道王後家族勢力有多大嗎?趙家是向國第一大家族,權貴國戚數不勝數,她兒子又會是未來的向王,你一個小丫頭憑什麽去報仇啊?”

柳夭夭平靜地回答”只要用心,就會有機會”

吳愚望著她與柳新竹相似的絕美容貌,竟然起了興助之念。

然後告訴她,當今太子姜戎對音律也極喜歡,柳夭夭可以在這上面下下功夫。

接下來,吳愚便留在了柳夭夭身邊,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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