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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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轟然倒在地面。

幾名秀女嚇得發出尖叫,然後嘎然而止,想必是怕大王發怒,及時捂住了嘴。

有兩名秀女卻直接嚇得昏了過去。侍女趕忙悄悄將人拖走,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雲芷也是駭得面色發白,青雨扶著她輕輕往後退,只想距姜戎越遠越好。

隨著陣陣馬嘶,趙央當先縱馬奔來,吳名緊隨其後。看到地上已身首兩地的吳酈,吳名發出一聲慘呼,從馬上跌下來,爬著爬到女兒身邊,傻子一般將女兒的頭往身上籠。

趙央面色鐵青,陰冷的目光緊緊盯著姜戎,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外甥,那個曾攀著他的膝奶聲奶氣甜糯糯地喊“舅舅”的小人兒,如何變得這般兇殘,這般陌生?

“大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濫用私刑,可知會引起眾怒麽?”趙央強壓著濤天怒火緩聲開口。

姜戎握著劍,也是一臉的陰冷“趙司馬,你與吳名縱馬私闖王宮,一樣是死罪”

“好,微臣就在這兒,大王派人過來殺了微臣”趙央咬著牙一字一句言道,花謹的事他已是勉強忍下,現在看來,那時就該給這小子一個教訓,也不至今天又毀掉一條命。

“殺你又何妨?但你總是寡人的母舅,你們不給寡人面子,寡人總還得給母後個面子,你速帶著吳名離開,不然,寡人不殺你,可不見得不殺吳名”

趙央得到女兒的信即與吳名匆忙而來,根本沒顧得上帶兵,眼見卓安領了一隊殿衛而來,他只得揪起吳名丟在馬上,匆匆而去。

“卓安,今晚寡人留宿隱秀軒,著人送些酒過來”

卓安心一顫,他最怕的就是姜戎喝酒,可是眼見他盛怒至極,哪裏敢勸,只得按他的吩咐去做。

雲芷一直無法擺脫那可怕的一幕,只想躲入被中蜷起身子讓自己安靜地呆著。可是姜戎竟要留宿她這裏,她心中恐懼不安著,卻還要打起精神侍侯姜戎,那滋味真是苦不堪言。

姜戎挺著筆直的腰桿,目不斜視徑直走向寢房,侍從跟著要進去陪侍,姜戎突然大吼“滾,都滾得遠遠的”蠅營狗茍這麽久,這王宮裏他還是沒有全摸清哪個是趙家的人,哪個是陶家底細,或魏家底細,更摸不準有誰是真心待他。

一眾侍從嚇得連連後退,雲芷踏進去的半只腳也下意識想收回。

姜戎卻又喝道“你進來”,恍然間,似乎也只這個女人他能相信。

進入寢房,姜戎將自己扔到床上,胳膊覆在面上一動不動,淚在他眼中洶湧澎湃,滑過臉頰流入口中,又鹹又澀。母後再一次深深傷害了他。這種事他跟誰說,這種痛苦誰能體會?

雲芷站在門口,被他的樣子驚到,本來姜戎剛才那副兇殘的樣子讓她厭惡到了極點,但現在他這種似乎渾身都被痛苦浸泡的樣子又令她說不出的心酸。那是多大的打擊才能令一個人痛苦到這般田地啊。

兩個時辰後,卓安過來回稟飯菜已準備好。

姜戎沖他擺擺手,卓安悄然退下,雲芷也再次想跟著退下,靜默的這兩個時辰,雲芷想了很多,她想到姜戎這兩次殺人竟都是因為她。

雲芷想去問問卓安,自己在大王心中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難道他是在乎自己的麽?雲芷不敢想,也不願想,卻又隱隱希望是這樣。她心中似有團火在燃燒,如果姜戎真的在意她,在意到不惜為她殺人,她該怎麽辦?

而這時,以袖遮面的姜戎卻再次將她喚住“過來,陪我躺一會兒”,只這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聲音已暗啞無比。

雲芷渾身一緊,不知這種狀態下姜戎想要做什麽,萬一他是要臨幸她,該如何是好。

雲芷腦子混亂地思索著,腳已機械地往床邊移動,別說她是大王的女人,有義務服侍,就算不是,只要他想,也得由著他,誰讓他是一國之王。

雲芷乖乖躺到了姜戎身邊,姜戎側身將她摟住,臉埋入她散發著清香的發中,他摟得很緊很緊,緊到雲芷幾乎不能呼吸,卻一聲都沒哼,因為,她發現姜戎在發抖。

☆、叫囂

似有烈焰在雲芷體內燃燒,無數念頭在腦海百轉千回,一個聲音在沖她大聲叫囂,他真的在意我,他那撫琴的手一點都不想殺人,是在意讓他失控了,他這麽痛苦,我為什麽還只顧自己的感受一味地去譴責他?

他雖高高在上,卻面對母後及有龐大家族支撐的王後,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用恐怖殘忍的手段讓別人望而卻步,進而令她不受傷害。

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雲芷的兩頰往下淌,姜戎的痛好似轉嫁到了她身上一般,令她撕心裂肺的疼,她反手環抱住姜戎,哽咽著說“你不要再為我殺人了,你這般痛苦我恨不能為你去死”

姜戎緊箍著雲芷的手猛然一松,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起身而去,空餘一屋子的酒菜,和幾個面面相覷之人。

雲芷蒙在被中好一陣傷心,她恨自己沒用,令父母受制,令姜戎受制,原來一個人在這世上有了牽掛,竟有這諸多的紛紛擾擾,可恨她竟一點忙都幫不上。

次日,永安殿著人到儲秀宮傳信,後日正月十五的上元節,大王為體現與民同樂之意,禦定出宮,安排女眷陪同,因王後現在臥病在床,特讓蔣秀娥選九名秀女同行,三位夫人不用說已榜上有名,其他六位妃嬪讓蔣秀娥隨意選派。

一時間,暗中給蔣秀娥送禮許好處的妃嬪不計其數。

雲芷也想去。往年,父親會帶著母親和他們姐弟二人在上元節來京,今年說不定也會來,不能在宮中相見,在那煙火叢中哪怕瞅上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雲芷只有少少的三十兩月俸,而且幾個人一月的吃食全在這裏盤算,她不能隨便就全用了。

青雨背著人,拿出一錠五十兩的白銀“少使,我們進來時,羅教主都給了錢,就是防著打點用的,你拿去吧”

雲芷咬著唇有些不安,弄不清這羅教主是何人,她竟有些不敢再接受來於他的幫助。

“算了,青雨,你還是收著吧,那上元節我年年看,除了人多熱鬧,也沒啥,我不去了”

“少使,你把那月俸都掂來掂去掂了好多次,我知道你極想去,這錢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你不用我也只是暫時保管著,還不如將它派了用場,你買花種時我就想拿出來,卻想著不是什麽緊要的事,才沒拿,現在正是用錢之際,你趕緊拿去打點吧”

“不了,我真的不想去”

說完,雲芷就繼續幫吳嬸打理院子,蔣透娥已幫她弄來了菜籽和花種,一等積雪消融,她就準備馬上動手播種。

傍晚,紫靈斯斯艾艾地蹭到雲芷跟前,伸開手,露出攥得濕漉漉的一塊半兩的碎銀“少使,這是奴婢的一點體已,你先拿去用吧”

雲芷剛刨完地,弄了一手的泥,正在洗手,見此,忙笑著說“不用,我不去,人太多,擠得難受”,眼瞧紫靈忍痛割受,心中不無有些意外,因紫靈在宮中已做了一年侍女,雲芷不知她底細,平時對她不如青雨熱絡,也沒指望她會對自己如何,見她竟肯為自己付出,多少有些感動。

其實,紫靈是看大王對雲芷比別的秀女有些不同,便希望她能多去大王眼前晃晃,保不準大王便會喜歡她一陣,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多少能跟著好過幾日。可這少使偏是個不解風情的怪胎。她也沒轍了,只嘆命運不濟沒遇著好主子。

雲芷入下了糾結,蔣秀娥則為這人選問題愁得一晚沒睡著,也吃不下飯,自接到通知,她都覺得象掉在了甕裏,怎麽都想不明白,這大王是什麽意思,女人是他的,天天也不見他召侍,出宮也是給他做陪趁,幹嘛讓她這個不相幹的選人?簡直讓人無從下手,費力不討好,到最後得罪一圈人。

怨歸怨,該怎麽做還得怎麽做。蔣秀娥接納父親的建議,按官職大小重要程度選出了幾位,臨往上報時,她想了想,還是將最後一人改成了雲芷。總覺得要是這麽簡單,大王不該特意要她選人,雲芷雖只是一介小小少使,可大王都為她濫用私刑不惜殺人流血,想必總是有些在意有些喜歡的。

卓安接到名單,交給姜戎,二人會心一笑,卓安誇了句“大王,這個小司宮的確選得不錯,會揣磨上頭人的心思”

“不是你做了手腳吧?”姜戎不放心地問。

卓安連忙保證“絕對沒有,為吳酈的事,太後差點殺了我,我哪敢往風頭上撞啊”

“這樣最好,小心方使得萬年船,一切按計劃行事,你著人安排好,不許出任何差錯”

“是,大王”

雲芷接到出宮的通知,有些納悶“咦,怎會選我?”雖然她身子已完全恢覆,人也精神了不少,可跟其他園裏的姑娘相比,姿色還是有些差距的,關健她的身份也低啊。

紫靈和青雨卻是歡天喜地“不管怎樣,總是能出去透透氣,天天禁在這小園子裏,人都快發黴了”

雲芷想著有可能見到父母家人,一時也是激動不已,再也不管其他,由著她們收拾起來。

出宮的前一晚,段祥來了。

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好容易趕了回來,卻發現雲芷換了地方,又花費了一日,尋了白憐才打聽到雲芷現在的住處。

知道雲芷已配有人手,且自己人青雨也在,心裏踏實了不少,等到半夜悄悄潛入隱秀軒,看青雨跟雲芷一個屋,先將她拍醒,讓她出去替自己把風。

兩人說話時,雲芷也被驚醒,看到段祥又驚又喜,一聽他剛從邰陽趕來,竟仿佛感覺他身上帶了家鄉的味道,異常親切。

也不怕是半夜,三遍五遍地把家中人問了個遍“見到我爹了嗎?”“見到我娘了嗎?”“見到小澤了嗎?”“見到小珠了嗎?”

段祥理解她的心情,卻不得不把她打斷“雲小姐,我可沒空跟你嘮家常,你爹讓我告訴你,在宮中千萬要小心太後,你爹惹過她”

“啊?怪不得她老這麽針對我”雲芷恍然明白。

“你爹還說太後是個睚眥必報之人,讓你最好隨我逃出王宮”段祥趕忙說重點。

雲芷楞住,竟不覺得歡喜,滿腦子都是那日姜戎緊抱她的一幕,他的體溫仿如還在身上未退,而且明日又能見著他,要是就這麽走了,這輩子絕對不會再與他重逢。

“雲小姐,你想什麽呢?趁更深夜重我們趕緊走吧,小童還在宮外等著你呢”

雲芷眼中華光一閃“小童竟然在京都?”

“是啊,專為你來的”

雲芷忽然熱切起來“我爹跟我娘他們也在宮外是嗎”既然爹讓她離開,一定是全家一起逃了,不然那不是要坐著等死?

段祥目光閃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催促“出了宮,一切慢慢跟你細說,咱們先出去成麽?”

雲芷起了疑心,認真問道“段大俠,你別支吾我,上回我說的話你該不是忘了吧?”

段祥看她磨磨嘰嘰就是不肯走,不禁火大“你大小姐的話我一字也沒忘,可要你出宮是你爹的吩咐,你還想怎樣?”

雲芷心陡然一涼“這麽說,我爹只讓我自己逃生,他們還在邰陽哪兒也不去是麽?”

段祥無奈,只得直言“是,你爹跟你娘說了,即然太後已盯上了你,你保證沒有活路,這王宮是趙家的天下,大王再怎麽是一國之王,也護不住你,何況太後是大王的娘,他沒理由因一個女人跟自己母後鬧翻的道理,所以你要活命唯有逃出王宮”

“可我逃了,我爹跟我娘他們怎麽辦呢?”雲芷可憐巴巴地望著段祥。

段祥無語,這事他跟雲承壽交涉了一晚上,都沒能談攏,那樣一個書生的人,愚腐至極,連死也不怕,本托他把妻子和兒子一起帶走,但雲夫人說死也不跟丈夫分離。沒辦法他只帶來了雲芷的小弟雲澤。

一聽爹娘都還在邰陽,雲芷堅決拒絕段祥的好意“不行,我絕不會因自己逃生而害父母遇難,段大俠你什麽也別說了,請把小澤放到司工寧洪疇府門,寧家自會送小澤回邰陽,你告訴小童,我多謝他一番好意”

段祥來時和已童都已猜到雲芷可能會拒絕,可是當真聽到,他還是很生氣“你這女孩子,我家主子為你都咳了血,你怎麽就不能想想他呢?”

☆、上元節

雲芷長到這麽大,已童與她一起的時間占了一多半,已童在她心中的地位,絲毫不亞於小珠。

聽到已童咳血,雲芷立時擔心起來“小童兒時得過寒癥,差點命都沒了,這麽冷的天,他該不會是又誘發了吧?”

“你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雲芷真心實意關心主子,段祥心裏好受了點,放軟聲音誘哄她跟自己走,其實,要把她這個大活人帶出宮,挺難,可為了主子,段祥霍出去了。

雲芷沒正面回答,反問了一句“段大俠,換做你,你會走麽?你會對自己父母的生死漠不關心嗎?”

段祥被她問住,一時沈默,但她不走,主子怎麽辦?主子離開向城兩日後便得到雲芷中毒命懸一線的消息,立即馬不停蹄又趕回了向城。

主子在這向城已呆了一個月之久,日日站在窗前望著王宮的方向。雖然他從不問,也從沒顯出急切,但他日益蒼白的面容,越來越重的咳疾,無不說明他憂心如焚。

前幾日聽季墨說,現在莒國宮內亂成了一鍋粥,季相派了大量人手在全國搜索主子的蹤跡。主子再不回國,王位都不知能否保得住。

“你家主子?是羅教主麽?”雲芷一直想問段祥這個問題。

什麽羅教主,我不是告訴過你,小童是我的主子麽”

雲芷面露詫異“你們不認得天聖教羅教主麽?那你又怎會認識青雨她們?她告訴我不認得小童,只認得羅教主啊”

段祥皺了下眉,向國天聖教的大名,他在莒國也曾聽說,但卻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那些侍女侍從是季墨手下安排的,莫非羅教主被季墨收了?這事可沒聽主子提過。

“羅教主大約是我們主子的屬下,反正你記著她們都是小童派來的就行,你即不走,我家主子不遠千裏奔波,總得帶你出宮跟他見一面,現在時辰有點不行,明晚我再來,想法子看能不能帶你出宮”

“明晚?明晚宮裏安排我跟幾位夫人,一起陪大王去逛上元節與民同樂呀”

段祥眼光一閃,“這樣啊,那我回去跟主子回稟一聲,看接下來怎麽辦”

見他要走,雲芷叫住他,可憐巴巴地哀求“你讓小童明晚帶小澤尋個最熱鬧之處,也許我們也會去,讓我瞅一眼小澤好嗎?”

段祥嘆了一口氣,轉眼消失不見。

青雨進來,很守規矩的沒有亂問,雲芷卻有些耐不住,一旁自言自語“天聖教那麽有名的一個大教,能是小童的手下?”

“絕對不能”青雨正往被褥裏鉆,一聽,支著胳膊反駁。

清早起來,一睜眼,青雨還在惦記昨晚沒完的話題“少使,羅教主絕對不會給任何人當差的,他那種心性,你不認識不知道,絕對不可能的,別看羅教主人在江湖,卻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絕對不會給任何人當差,昨晚我想了一宿,這事一定是那個小童求我們教主幫忙的”

“那羅教主是什麽三頭六臂麽,讓你崇拜到這種地步?”雲芷有些好笑,“好了,你說怎樣就怎樣,我也想著小童不該那麽能耐,能招籠向國第一大教做手下,晚上還要出宮,趕緊打起點精神,小心到時出差錯”

雲芷無心與她爭辯,隨口附和,只盼著天趕快黑,見姜戎的心倒不象先前那麽濃烈,反一心只想著看一眼小弟。

傍晚,出宮的妃嬪秀女接到通知,讓只著普通服飾,不許太過奢華,說是不可引起民間騷亂,雲芷有些意外。

她發現姜戎不發脾氣的時侯,有時也還可以,比如惦記國事給災區捐款,又比如與民同樂,卻又惦讓著不許擾民。也許有些事他真是迫於無奈。

申時二刻,日影西斜,雲芷與出宮的嬪妃秀女一起集中至北宮門,恭侯王駕。

出去的九人中,除三夫人另有居處,其她女子都在儲秀宮,不過因雲芷謹記母親的囑咐,不敢隨意與人結友,與她們並不相識,而那些人都知道她是太後和王後的眼中盯,誰又會來理她?

這一來,其她女人一到便都各自找相熟的閑嘮,唯有雲芷帶著青雨被孤立一旁。

二人默認站立,聽那些女人鳶聲燕語,從她們的言語中,了解到穿紫衣的是芙蓉殿的江貴嬪,穿雪色衣服的是月竹殿的鄒夫人,穿娥黃衣服的是長儀殿的趙夫人。

著青色衣服的是聽風閣的林美人,著淡蘭衣衫的是碧芳齋的楚美人、 著桔色衣服的是怡香閣的冷美人,著粉衣的是謹蘭苑的林良人,著淺紅衣服的是蕭景軒的沈長史。

雲芷少使的身份最低。

青雨小聲指點雲芷“少使,看到站在江貴嬪身後那個侍女了嗎?就是白憐姐姐,她剛往咱們這兒瞧了一眼,大概是跟你打招呼,鄒夫人那兒沒見到黃燕姐姐,可能還不被看重”

兩人說著,已至酉時,天色完全暗下。然後,宮苑深處影影卓卓走來一眾人,稍近些,從輪廓已然看出當先之人正是姜戎,身後緊跟著卓安,再後面是殿衛長及五十名殿衛,卻沒帶一名朝官。

姜戎一向喜著紫衣,今天卻穿了一件玄色長衫,走到近前,看到這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只雲芷著了樸素的布衣。不由扭頭責問卓安“不是說過要她們著普通服飾麽,這麽綾羅綢緞的,是專門讓人註意的麽?”

卓安一臉無奈,小聲說“我挨個通知的啊,估計她們閨閣寂寞太想大王了,才著意打扮想引起你的關註,反正雲少使穿的樸素,其他的就隨她們去吧”

“貧嘴,麻煩”姜戎低咒兩聲,然後,一臉冰霜的領頭而去。

姜戎自小沒少偷出王宮在向都穿街走巷地玩,所以於向都,姜戎十分熟悉,直奔熱鬧的福興大街。

一路過去,只見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照得整個向都璀璨奪目,川流不息的人群摩肩接踵,眾殿衛前後左右將大家包圍得嚴嚴實實,生怕出什麽岔子。

看到繁榮的街市,姜戎的面色漸漸和緩,帶著審視的目光四處裏打量,升起帝王的成就感,這裏每一點每一滴,每一人每一物都是他的,他虔誠地希望這一幕永遠不要改變。

這日不僅有燈會,也有唱大戲的,一處戲場外的人極多,姜戎停了腳,立於人群後,他記得很小的時侯母後常在後宮著人搭戲臺聽戲,天南地北但凡有點名氣的戲團,母後都要召進宮,不知何時起,突然她再也不聽了。

戲臺上演的是出愛情劇,姜戎過來時,正演到激烈處,男主角與女主角在場上糾結得淒淚長流,看臺下也有不少人不住地抹眼淚,姜戎看了兩眼,不由地嘲諷“當真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戲裏的故事怎麽做得了真”

他是大王,自然說什麽就是什麽,沒人敢反駁,雲芷卻壓根沒心看景,自出宮,她就全副精神留意著四周,渴望見到親人的心一分一秒都等不得。

離開戲場,姜戎又落腳在一處燈謎處,一幫女人頓時圍了上去,都想在大王面前顯顯才能,一時嘰嘰喳喳搶著猜謎。

姜戎象局外人一樣旁觀著,腦海不知怎麽一閃,想起在邰陽的那晚,雲芷站在輝煌的燈火下,眉目生輝,聲音脆而朗,今天怎麽沒看到她出聲?

姜戎視線不由地掃向雲芷,卻見她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麽?

她家人在千裏之外,還能找誰?姜戎下一刻便給了自己答案,她一定是在找寧翰。這女人也不看自己現在是什麽身份,還敢朝秦暮楚,真是欠收拾。

“哼”姜戎重重發出一聲冷哼,大步向前走去,一堆女人正鬧得不亦樂乎,豈知主子已離場,忙不疊地跟上去,誰也不知大王好端端怎麽生了氣,一堆人皆莫名。

迎面一隊玩龍燈的吹吹打打蹦蹦跳跳過來,觀看的人前呼後湧不計其數,差點將姜戎他們擠散,眾女不時有人發出一聲嬌柔的驚呼,青雨緊握著雲芷的左手,想著只要她倆不散開,去到哪裏也無妨。

黑暗中,雲芷的右手不知被誰牽住,微涼,掌心隱隱透著汗的濕意,雲芷一驚,忙要掙開,一擡頭,卻見拉住自己的竟是姜戎。在這春寒料峭的初春,他竟然出汗,身為大王,難道他也會緊張?

雲芷只顧找小童和小澤,姜戎何時來到她身邊,她都沒發現。認出是姜戎的那一刻,雲芷只覺時光停駐,一切聲音消失,只有自己的心跳在天地間震耳欲聾。

姜戎雖拉著雲芷,卻一眼也沒看她,只定定地望著那支龍燈隊,所有人並不知他們手牽著手,包括青雨。隨著人流他們在緩慢移動。

意外在突然間發生。

龍燈隊的長龍不知怎麽失了火,只聽見“噗”的一聲,火焰便出來了,長長的一溜,站在龍身下的人也一下成了火人,頓時,慘叫聲驚呼聲亂做一團,隨著火人來回奔竄,人潮洶湧地往四周擴散。

雲芷還未從驚駭中反映過來,已身不由已卷入了人潮。隨著青雨一聲尖叫,雲芷猛然左手一空,而右手始終被緊緊握著,轉著走著,然後,一切靜止。

當雲芷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處身在了一座院落之中。

正正方方的四合院,屋檐下挑滿了流光溢彩的燈,各屋門上皆貼著大紅的喜字,還有幾個下人穿著嶄新的衣服,在四下裏忙碌。

卓安從姜戎身後出現,下人們看到,齊刷刷彎腰,沖卓安恭敬地回稟“老爺,一切都準好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雲芷望向姜戎,姜戎松開雲芷,沖卓安低聲吩咐“別羅嗦,時間緊張,快點”

卓安壓著嗓門應了聲,隨即叫了兩個人名,兩名男子應聲跑上來,卓安指著姜戎吩咐“速帶新人去更衣”

☆、大婚之日

新人?

雲芷瞪圓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戎要在這兒舉行婚事。

跟誰?

她下意識裏往四下看,只有她一人跟了過來,難道是跟自己?不會吧?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讓她不得不相信。

剎那間無邊的喜悅在雲芷四肢百骸流淌,她何德何能,何其有幸,竟能讓一國之王與她舉行大婚,那是王後才有的殊榮,要是被人知道,不僅雲芷性命不保,姜戎也要被宗親府治罪。

“卓侍令,我去哪兒更衣?”雲芷紅著臉問,眼中晶光閃閃,跳躍著巨大的喜悅。“卓侍令,我下定決心了,從此,不管大王是怎樣的人,他的好,他的不好,我全都接納”

“這個。。。。。先進屋再說”卓安不敢與雲芷對視,實在不知該怎麽開口,只巴望自己突然患了急癥,昏迷一場,然後醒來,一切已結束。

可是,想歸想,現實永遠那麽殘酷地存在著。

雲芷喜悅中沒察覺卓安的異常,喜滋滋地隨在他身後。

進入屋子,看到屋中也是一片喜氣,屋頂四周扯著軟綢紮的紅色同心結,窗上貼著紅色剪紙喜字,方桌上擺著幾盤吃食,盤中都用四方的紅紙調角墊趁,處處是艷麗的紅,處處是婚慶的喜氣。

不知是開心還是這大片紅映的,雲芷從臉到耳根全都紅了。眼中霧氣繚繞,幾乎喜極而泣,若是爹跟娘還有外婆小澤小珠他們都在,該多好啊。

卓安在屋中轉了一個圈,還是不知怎麽開口,一橫心,噔噔噔竟然走了。

“哎,卓侍令,我的新衣呢?”雲芷壓著嗓門追著卓安問。

“你等一下”卓安倉皇而逃。

卓安在另一間廂房找到姜戎,姜戎恰好已將喜服新郎帽都已穿戴齊整,看到卓安垂頭喪氣,頓時有點火大“你不會還沒跟她說清楚吧?”

“你殺了我吧,反正我說不好”

“你什麽事沒辦過啊,光殺人的事都辦了多少,現在竟然連幾句話都說不好?你是不是皮癢了?”姜戎一下沈了臉。

豈知,卓安這回是真的鐵了心,挨了姜戎好幾腳也不肯去。姜戎又怒又氣,可又不能真殺了他。一撩衣擺,大步流星自己走向正屋。

卓安本來不想去,可又不放心,只得揣著一顆酸沈的心悄悄跟去。

雲芷正在房中發呆,冷不防看到姜戎過來,那一眼令她驚艷。紅色本來就令人精神,加上姜戎玉面紅唇劍眉星目,有種奪人心魄的美。

雲芷傻瓜一樣盯著姜戎,連他一臉的陰霾都沒留意。只是心中感嘆,此生,她將與這樣的男人一生一世生兒育女,即是她心儀的男子,也是她第一個喜歡的男子,這樣的人生還有何求?

“一會兒,新人行禮時,你在一旁扶著新娘”

雲芷傻傻地望著站在面前的姜戎,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句輕描淡寫沒有任何感情的話,象驚濤駭浪在她胸中翻江打滾。

雲芷皺了下眉,指著自己的鼻尖“我扶新娘?我不是新娘麽?”

“你當然不是,新娘另有她人”姜戎冷冰冰的聲音如一把尖厲的鋼刀猛地紮入雲芷心窩。又無情地席卷她全身的血液,她的臉一點點發白,直至完全沒有血色。

雲芷退了一步,不能置信地望著姜戎“你即然有新娘,幹嘛帶我來此?”

“帶你來自然有帶你來的用處,儀式就要開始了,你給我安靜點,敢擾了我的大事,小心我誅你滿門”

胸口一陣巨痛,疼得雲芷臉都扭曲了,疼得她連自尊都舍了,她撲通跪到地上,哭著哀求“大王,求你大發慈悲給我一封休書好麽?我保證一出宮就入佛門,以後天天為大王祈福,求求你了,大王,看到你曾是先生我曾是學生的份上,求求你了”

姜戎心底深處閃過一絲類似於痛的異感,默了一下,淡聲道“我跟夭夭商量一下,以後收了你便是,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別給我觸黴頭,快起來”

雲芷擡起淚臉,眼中的痛苦讓姜戎控制不住地顫了下“大王,要不你殺了我,要不你休了我。。。。”

“放肆,我都說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還敢觸我黴頭,明說,娶你就是為了保護夭夭,不然,就憑你,要家世沒家世,要容貌沒容貌,連給我做侍女我都嫌棄,這事你應也得應,不應就等著跟你一家人黃泉路上做伴,邰陽我已派了暗探,也給他們下過死令,只要你爹敢逃,你要敢逃,直接全都殺無赫”

雲芷如被人抽了筋,癱軟在地上。

“我現在著人宣布儀式開始,一會兒要是進來,你還這個德行,我先殺了你,再殺你全家”

姜戎一陣風似地沖出房門,站在門外的卓安忙低下頭,他很沒出息地眼角有點發潮,他一向並不是這麽軟心腸的人。這雲芷真是的,幹嘛這麽死心眼啊,主子都說了會收了她,這已經夠可以了。

“卓安,去,宣布儀式開式,夭夭該等急了”姜戎氣得直喘粗氣。

卓安得令,忙四下裏一番安排,不放心雲芷,又一溜小跑回到正屋,見雲芷真的還趴在地上,急得也不顧上其他,劈手把她拉起來。

一邊小聲勸道“雲少使,你這又是何必呢,你不愛惜自己,總得想想你家人吧,咬咬牙,一會兒的功夫就結束了”

雲芷一臉呆滯,似乎靈魂已出翹,但卓安的話還是起了作用,竟能自己站立了。

卓安猶豫了下,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幹脆把其他都告訴她吧。

“雲少使,還有一點大王沒跟你說清,一會兒儀式結束後,我們要帶夭夭姑娘一起回宮,以後對外人她就是你新收的侍女,就說她剛才在街上賣身葬父,你救了她,然後求得大王恩準帶回了宮,宮裏一應手續你不用管,介時我會給蔣秀娥打招呼”

又一個驚雷炸在雲芷頭上,剛剛她正在勸慰自己,反正只此一回,忍到回宮就好了,要是她跟著回宮,那以後豈不是得天天看他們秀恩愛麽。

大顆的淚珠從雲芷臉上滑落,掉一顆,她拿袖子拭一下,掉一顆,她拿袖子拭一下,不出聲,只肩頭不停地聳動,卓安幾乎又要落荒而逃了。急得直打轉“雲少使,你知道大王為了這一天費了多少心血麽?為了你安然入宮,不得已殺了三個秀女,為了以後沒人找你們的麻煩,不惜與太後和王後翻臉,你這時若惹惱了大王,他真會殺你的”

這一番話直讓雲芷如萬箭鉆心,兜兜轉轉曲曲折折,死了那麽多人,傷了那麽多心,竟然只為一個夭夭。那是多深的愛啊!

“他要能殺我,我得感謝他才是”雲芷了無生機。

“那你家人呢?你家人也不管了?”

“不管,不管,我什麽都不管”雲芷完全崩潰。

“即如此,那。。。。。你跟我來吧”

雲芷如木頭人一樣機械地跟在卓安身後,來到配房的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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