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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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把東西拿到了房中,點了燈,開始填肚子。雖然現在她對雞已有了恐懼心理,可餓死跟毒死都一樣是死,那就先填飽肚子再死好了。

雲芷撕了半張餅裹住雞腿吃得很香甜,因母親承繼了外公的好廚藝,從小到大她的嘴已被養得很刁,她一直認為,若不是合口的食物,她是寧死也不會吃的,現在才明白,若是到了饑餓難捺生死關頭,只怕吃樹皮草根也大有可能。

吃飽肚子,雲芷合衣躺到床上,又是一股子黴味沖進鼻中,讓她止不住連聲咳嗽,不由地想起姜戎屋中那張床,雖然小一點,可卻又香又軟和,真是天壤之別啊。即使怡秀園或太醫院,哪裏都比這兒強,這兒簡直。。。。象墳墓。

“墳墓”兩字一閃現,雲芷便再也擺脫不去,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越怕,最後管它黴不黴濕不濕的,只管揪著那被子將頭臉都蒙了個嚴嚴實實。

迷迷糊糊,雲芷被一陣冷風驚醒,是門開了麽?她扯下被子,屋中一片黑暗,雲芷有點詫異,上床時她明明沒有熄燈的,是剛才那陣風撲滅了吧?算了,等下再點著就是。

雲芷一邊暗自開解自己,一邊準備起身檢查門窗,這大冷的天,屋中即沒有爐火,再鉆進了風,那她還不得凍死啊。

雲芷起身的剎那,卻突然看到一道黑影正從門縫往裏鉆。

“啊”

雲芷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大聲尖叫,她希望可以把其他房中的人叫過來。

“雲小姐,住聲,我是來救你的”那人忙出聲制止,聽聲音,是名中年男子。

雲芷還算鎮靜,竟然止住了尖叫,看那人離床遠遠站著,倒是很規矩的樣子,大著膽子問“請問,是我爹派你前來救我的嗎?”

“不是你爹,是在你家借住過十年的小童讓我來的”

這人是已童的貼身護衛段祥,是已童回到莒國後,親自從民間選入身邊的。

段祥年約四十,幼時隨一出家人學了一身武藝,能以一擋百,後來成了一個幫派的頭領,因一次搶錯了官轎,而被官兵剿了老巢。

之後,段祥便四海為家流浪江湖,直至被已童攬為已用。

對已童,段祥先是感激他的知遇之恩,後見到已童處理政事時雷厲風行的手腕,又極為佩服,所以當已童毫不避諱地講明自己與雲芷的淵源後,段祥心痛得幾乎落淚,這麽一個高高在上的大王,竟然不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那怎麽可以?段祥二話沒說便應下了入向宮的事。

雲芷聽到“小童”二字,張著嘴傻了好一會兒“你是小童派來的?當真麽?他在哪兒呢?他過的好不好?”

“他過得很好,就是擔心你,你要是惦記他,我現在立即就能把你帶到他面前”段祥按照已童的吩咐,沒說出他現在的身份。

有那麽一瞬,雲芷真想沖動地跟這人走,可是,她不能,她走了,父母家人怎麽辦?雲芷痛苦地婉拒“麻煩你告訴小童,就說我謝謝他能記得我,但我不能走啊,我走了我父母家人就完了”

段祥有點急,好不容易他才逮到這個救人機會,他入宮時,雲芷已中毒在太醫院,等她回到怡秀園,又住了一屋子的人,再接著,她又被抓入大牢,那時侍衛重重,根本無從下手。

再然後,她又住入大王寢殿,更是接近不得,現在這個無人之地正是救她的好時機,以後誰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他萬萬不能錯失。

“雲小姐,現在只能先走一步是一步,你出去後,再商量救你家人之計,看看你現在的處境,明擺著是有人故意在整你,先前若不是小初以死在大殿為你說話,你只怕早已沒命了”

“小初?”雲芷想起怡秀園那個相貌平平的侍女,與她只相處了半日,都沒怎麽跟她說過話,她怎會以死救自己呢。

“小初也是小童派來保護你的,你被抓入大牢,不肯認罪,那幫子雜碎又到怡秀園來抓人,是小初主動說她願意代你認罪,這才得以上得大殿,替你說話。

雲小姐,你不可執迷不悟啊,你想想,你好端端為何會中毒,四人中毒,怎會就你一人活下來,不是你運氣好,是有人不想讓你死,就是想百般折磨你,這王宮裏頭,折磨人的惡毒手段讓人想都不敢想,你還是別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了,咱們先出去了再說”

想到有人替自己送了命,雲芷心痛無比“我現在才知小初因我丟了性命,這可怎麽是好,她父母家人該有多傷心啊,誰這麽惡毒要害我呢。。。我明明在這王宮裏誰都不認識,又怎會得罪人呢?”

“我猜應該不是針對你,你父親在朝為官數年,不可能面面俱到,得罪人再正常不過,不管怎麽樣,反正肯定有人在整你,你看看,別的秀女不僅住的地方比這兒好,還分了侍女侍從,你呢,連晚飯都沒人管,這麽冷的天,你能撐幾日?不是讓你死是什麽?”

雲芷一直百思不解的謎團,經段祥這一指點,幡然了悟,沒錯,肯定是爹爹得罪了什麽人,而且此人官級還不會太小,所以才能在宮中這麽肆意妄為,此事得想法子通知到爹爹才行,讓爹好有防備。

“大俠,看在小童的面上,我能求你幫忙做件事嗎?”雲芷只能寄希望於眼前這人。

“小姐只管吩咐,不必客氣,小童是在下的主人”段祥想著已童對雲芷的癡念,這雲芷將來就算做不了莒國王後,做個夫人嬪妃那絕對沒問題,不管怎樣,總是他的主子。所以,態度很是客氣。

“雲芷想求大俠幫我給家父帶個信,把這宮中的狀況告知家父,讓他心中好有個防備”

“這沒問題,咱們出去後,我立即去邰陽”

雲芷沈默了一下,言道“大俠,現在這種情況,我更加不能走了,萬一那惡人就是想我私逃,以便加害我父及家人呢?你幫我送了信,問問我爹是什麽意思,然後咱們再做決定”

段祥一聽便急了“大小姐,知道這是哪麽?這是王宮啊,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我前腳幫你去送信,說不定後腳就有人來加害你,聽在下一句,先離了這虎狼窩,以後你再說什麽,我全依你”

雲芷怎麽想怎麽不妥,“大俠,說實話,我還想查出這宮裏想害家父之人是誰呢”

段祥幾乎無語“就憑你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想去查害你父親之人?雲小姐,你就別異想天開了,你若再執迷不悟,在下可要得罪了啊”

雲芷看他舉步朝自己走來,明白他是想強行將自己帶走,忙擡手制止“大俠,你且暫停,聽雲芷說”

段祥無奈,只得止步。

“大俠跟我不識,自然不知我是什麽性子,小童卻是知道的,但凡我認準的事,任何人也阻撓不了我,大俠若強行把我帶出宮,以後我家人出了事,我絕不會獨活”

雲芷聲音不大,語氣卻異常堅決,段祥真是沒轍了。有心想不管不顧先將她弄出去再說,又怕將來雲家真的出事,她有個好歹,那可就對不起主子了。

“罷了,我就先跑一趟邰陽,這宮裏還有咱們幾個人,我著他們想法子先來護著你,我先前扔進來的餅子,加上這點吃食,你省著點吃,若沒意外,大約能撐到我回來”

黑暗中,雲芷微不可聞地長出了一口氣,她真怕說不動這位固執的大俠,看他匆忙而去,恐慌的心這才漸漸平靜下來,再細想段祥的話,知道這宮裏還有小童派來保護自己的人,不覺心中一暖。

小童現在是做什麽的呢?竟能指揮這麽有本事的俠士,還安排了幾人入到這王宮,將來見了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才行,折騰了半夜,雲芷終於睡著。

第二日,雲芷睡到中午才起身,隨便吃了點東西,屋裏院外一會兒的功夫就轉了幾圈,實在無聊,不想獨自發呆,更不喜歡自怨自艾,便找了掃把在院裏掃雪堆雪人。

小司宮羅玉荷隔著門縫看到,有點奇怪,這個小主身有異能麽,都餓了一天了,竟有氣力堆雪人玩,這要讓人看到,該以為是她暗中照顧了她呢。

羅玉荷忙派了個打掃下人趕去昭陽殿知會了花謹。花謹知道王後對雲芷不大上心,便也沒跟她回稟,自行帶了兩個也是出自趙家的女婆子直奔凝香榭而來。

☆、以暴制暴

雲芷將雪人堆好,正叉著腰上下打量,不防,院門一下被人踹開。嚇了她一跳,望過去,見王後的侍女花謹帶了兩個婆子氣勢光洶洶奔進來,一瞧就知來意不善。

雲芷警惕地望著她們。

花謹卻並不理她,領著兩個婆子逐房檢查,到了正廂房,一眼看到桌上的燭臺,及一旁的大餅,讓婆子們拎著走到門外,指著雲芷說道“你很喜歡大牢的生活麽?剛出牢幾天,又幹起了行竊之事,這些東西恰是昨晚昭陽殿膳房丟的,走吧,跟我們到司寇大人那兒說說清楚”

雲芷心裏一咯噔,這些東西雖然是段祥拿過來的,可他從何處拿來她並不知道,也有可能真是從昭陽殿偷來的,而她卻沒辦法解釋。至始至終,她對段祥沒起一絲懷疑,因為“小童”這兩個字讓她無條件地相信。

其實這些東西還真是段祥偷來的,不過卻是從一廟堂裏,只不過雲芷不知道。

雲芷低著頭,跟在花謹和兩個婆子身後,苦思脫身之計,花謹則一臉得意,想著如何到太後面前去邀功。

昨天送雲芷來時,花謹就留心查探過這凝香榭,因久無人居,早已什麽都沒有了,現在突然多了這些東西,一定是有人來過。

這姓雲的看著不起眼,卻也不象是有膽子做賊的樣子,她要大大方方說出是誰拿過來的,她還真是沒轍,可這姓雲的竟然不吱聲,擺明了其中有鬼,這下倒要讓她吃不了兜著走了,看看還能不能象上回那樣好命地再有人替她送死。

四人堪堪走到儲秀宮的大門,一個侍女突然從一個秀女院裏匆匆跑出來,一下擋在她們身前,卻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腳沒站穩已氣喘籲籲地說道,“這些東西都是奴婢昨晚拿給雲少使的,奴婢見她沒侍女侍從,連晚飯都沒人管,便自作主張送了過去,一點都不關雲少使的事”

花謹大怒,一巴掌便揮到了那女孩子臉上“你是什麽東西,也敢站出來替人說話,你有幾個腦袋替人出頭?把你主子叫出來,看看是怎麽管治下人的”

女孩子被打的半面臉一下浮起五個指印,雲芷腦中閃過段祥的話,直覺這一定是小童派來保護自己的,見她不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就這樣拼了命地護自己,不由地血往上湧,搶上去,擋在了侍女身前,瞪著花謹,冷冷說道“你是王後的侍女,本少使卻是大王的女人,你一個下人有什麽資格在本少使面前張牙舞爪?”

花謹氣得抓狂,沒想到雲芷一向不聲不哈,這會兒卻較起了勁,大腦一熱,一掌推到雲芷左肩上,本來她用的力就大,再加地上有雪,雲芷一個不防跌坐到地上。

“喲,這是誰啊,連大王的女人都敢打”隨著一聲誇張的驚叫,儲秀宮外面不知何時竟站了一群人。

姜戎與一華服老婦站在最前面,後面是一眾侍女侍從。發出驚叫的是卓安,昨天姜戎已交代他要留意雲芷在儲秀宮的狀況。

所以昨晚雲芷沒有分配下人,沒有晚飯一應事他都知道,也都一一回稟了姜戎,姜戎大怒,想起當初母後折磨父王女人的場景,下決心要給趙獻貞一個好看,讓她以後不敢再輕舉妄動。

姜戎特意沒讓人去照顧雲芷,就等著今天要當面演場戲,豈料差點被一個多事的侍女壞了計劃。不過這侍女倒有擔當,不然雲芷還真不好開脫。

為了擴大效果,姜戎親自走到雲芷跟前將她拉起來,還假裝體貼地替她撣去衣服上的雪,這才看向花謹“去,跪到儲秀宮門外,沒寡人的命令,不許起來”

花謹一聽,臉頓時慘白,兩個婆子也嚇得渾身直抖。

見花謹不動,姜戎一轉身,擡手抽出一名侍衛的佩劍,毫不留情揮向花謹,花謹下意識擡手想擋,寒光閃過,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只右臂竟從肘彎被硬生生斬下,劍帶出一溜血光,濺了一地的紅。

所有的人都嚇傻了。

好一會兒,華服老婦才開口說道“戎兒,今天是太妃祖母生辰,不易見血,就此算了吧”

姜戎哼了一聲,扔下手中長劍,拉著雲芷朝老婦走去。花謹已疼得要昏過去了,兩個婆子扶著她想偷偷溜走,不防,姜戎怒氣還未消,喝道“你二人也活得不耐煩了麽?敢當寡人的話是耳旁風?去,拖她跪到外面,然後滾回去把趙獻貞叫過來,寡人倒要問問她是如何管教下人,如何管理後宮的”

兩個婆子嚇得一聲氣都不敢出,將花謹拖到門外,然後一路狂奔直往昭陽殿而去。

“你在哪個園子?”姜戎問還在發怔的雲芷。

雲芷還未從剛才那幕血腥場面中回過來神,爹身為一方父母官,平時也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事情,可是父親愛說,要想別人心服口服,絕不能以暴制暴,必得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所以,雲芷認為姜戎這種處理方法只會讓人恐懼,而不會讓人真正信服,就算她很討厭花謹,也不想看到她被折磨成這種生不如死的慘相。

“雲少使,大王問你話呢”一旁有侍從低聲提醒,雲芷猛然清醒,觸到姜戎望過來的眼神,趕忙回答“奴婢在凝香榭”。先前對姜戎的愛慕之心至此已淡如輕煙。

“凝香榭?”姜戎臉色嘩然而變,視線四下裏張望“這裏的司宮呢?”

羅玉荷彎著腰擠到人前“回。。。回。。。。大王,奴婢是這裏的司宮”。

剛才那一幕快把她給嚇死了,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花謹會落到如此下場,也不知大王會如何處治她,悔恨不該聽花謹的話,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賤婢,你好大的膽子,誰借給你的膽讓你不按宮規給雲少使配人,不給她飯食?卓安,將她下到大獄,讓任千好好問問她背後到底是何人在指使,誰敢謀害寡人的女人,寡人誅她九族,你再給任千提個醒,他剛任司寇,得做出點成績,也好讓寡人知道提沒提錯人”

卓安得令,著人押著羅玉荷匆匆而去。

這邊,大司宮孫九夏得了信急慌慌地跑了來,大冷的天,一把年紀,她竟跑得滿頭是汗。

見到陶太妃也在,更加惶恐,戰戰驚驚跪倒在雪窩裏,不住地連聲告罪。

陶太妃陶鸰是陶雍的姑母,是姜戎祖父的妃子,育有一女,後和親嫁給了領國郯國為妃,憑著一番聯明才智,在後宮眾多女人中脫穎而出,生了兒子,得了後位,現在已是郯國的太後。

因女兒的緣故,陶鸰才得以在向國王宮安然無恙。也因此才能為陶氏一族的安穩助一把力。

“九夏,大冷的天,起來吧,一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啊,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會有,大王不會怪罪你的,你看看,趕緊給這儲秀宮安排個合適的人選才是”

聽著陶鄰親昵的言語,孫九夏莫名有些感傷。

當年,陶鸰跟孫九夏年齡相當,曾一起入宮,一起入住怡秀園,只是後來陶鄰做了王妃,而她自己卻做了女官。

因為身後兩個不同的家族,兩人一直不曾為友,其實也曾彼此欣賞,可總是刻意疏離,直到終於相看兩厭。然後到了現在這把知天命的年紀,再回頭想想過去,才發現很多事就算拋下又何妨。

孫九夏看姜戎不接腔,終是沒敢起身,小心答道“老臣謝過陶太妃的關心,老臣這把骨頭還能撐得住,大王,蔣司農之女蔣秀娥跟了老臣十幾年,倒是個嚴謹之人,就不知大王還有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姜戎在腦海過濾了下司農蔣濱望的資料,是個中立派,還行,便板著臉言道“先試著用,若再有行次差錯,也不送去牢獄了,直接殺無赫”

孫九夏自是不敢有疑異,當下召來蔣秀娥,首先幫雲芷換了一個名叫隱秀軒的園子,環境條件比凝香榭好了百倍。

蔣秀娥辦事倒也麻利,一會兒的功夫就按規定給雲芷派了兩名侍女,一名打掃下人,及一名侍從,看到其中一名侍女是剛替雲芷出頭那個,姜戎就知這蔣秀娥是個心思玲瓏的人,一直緊繃的臉方稍有和緩“嗯,這個司宮人選看來還行,打賞”

到這會兒,陶鸰才笑著說道“戎兒諸事已合心意,太妃袓母總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姜戎知道陶太妃看破了自己的算計,指著雲芷說“太妃祖母,孫兒借生辰之名哄你故地重游,是真心想讓您開開心,不過您救的這個雲少使,可跟陶家大有淵源,也算是你們陶氏一族的恩人,您這一趟也沒算白跑”

先前怡秀園的案子,陶家已著人回稟過陶鸰,對雲芷之名和來歷陶鸰並不陌生,只是她現在年歲大了,不喜歡過問太多事,是是非非真要論起對錯,扯上前塵後事誰也說不清。

但姜戎這麽一說,自是要讓她以後看顧下這女孩兒,戎兒這孩子她自小看著長大,只知道他是個有血性的孩子,今天他這一番算計卻讓陶鸰看到一個正在成長的一國之王。

陶鸰一生都不喜爭鬥,現在一時意動隨姜戎走了這一遭,只怕已經攪進了未知的爭鬥之中,單單剛才沒攔著戎兒斬殺王後侍女一事,就已經夠讓趙家說一千道一萬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陶鸰上下打量了下雲芷,見她臉上依然有些浮腫,和聲問道“這臉還是上次在牢裏打的麽?”

雲芷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小小年紀,離鄉背井,到得這王宮,除了忍受孤獨寂寥,還得擔驚受怕,這些哀家也都體會過,以後,你若無事,閑時可到哀家的永安宮來說說話”

雲芷雖不知這是福是禍,但總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忙撲在地上,叩了幾個頭“謝太妃垂愛,雲芷定當時時伶聽您老人家教誨”

正在這時,一聲怒吼由遠及近傳來“雲芷賤婢,本宮今日非殺了你不可”

☆、沒有高低

雲芷一聽即知是王後駕到,身份比人家低了那麽多,她不想怕都不行。

出於本能,雲芷下意識往陶鸰身後躲,姜戎卻一把將她扯到自己身後,他倒要看看,當著他這個一國之王的面,誰能把雲芷給殺了。

趙獻貞一臉煞氣疾奔而來,臉比外面的雪都白,花謹跟了她六年,除了她能任意打罵,就是爹跟娘也不行,現在卻被斬了一只手臂,又不讓及時醫治,只怕小命能保住保不住都在兩可,趙獻貞疼得心都碎了。傷花謹那就是在傷她,長這麽大,她還沒被人這麽欺負過。

趙獻貞風一樣沖進屋子,完全忘了王後的身份,一點儀態都不顧,也不管姜戎和陶太妃都在,咬著牙直奔雲芷而去。

姜戎哼了一聲,伸手拉住趙獻貞“你瘋了麽?看看你這副潑樣兒,還有點王後的儀態麽?”

趙獻貞瞪著姜戎,未語,淚已如雨嘩嘩流下“表哥,你竟然為這樣一個女人殺花謹?你考慮過我的感受麽?我不僅是你的王後,還是你的表妹,你考慮過我麽?”趙獻貞聲淚俱下,質問一聲高過一聲,最後一句已是吼出來的,盛怒下連敬語都忘了。

姜戎眸色籠上寒霜“問得好,你讓一個下人來折磨我的女人,又考慮過的感受麽?若別人這麽折磨你,我一樣如此對待”

“你的女人?一樣地對待?難道在表哥眼中,貞兒就跟她們是一樣的身份和地位麽?”趙獻貞傷心欲絕,泣不成聲,一張臉若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姜戎卻絲毫不動容,一字一句說道“於國,你是一國之後,身份地位自然高於她們,於寡人,你和她們一樣,都是寡人的女人,沒有高低”

猶如一把利刃狠狠紮入趙獻貞心底,痛得她幾乎窒息,這就是她愛之入骨的男人?難道從來都只是她一廂情願?可那一個又一個纏綿緋惻的夜晚又該如何解釋?

“一派胡言”,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傳入眾人耳內,隨後,趙盈寒著臉走入。冰冷的眼神逐一掃過每個人,即便是對著陶鸰,她那冰冷的表情也沒一絲改變,陶鸰知道,她從來都沒將自己放在眼裏,不過,她怎麽想陶鸰從來都不在乎。

“母後怎麽也來了?”話一出口,姜戎就暗罵自己問得愚蠢,自然是趙獻貞去通知的母後,她若不是仗著母後,敢這麽肆無忌憚麽?

“怎麽,這裏哀家來不得?莫說這王宮,就是整個向國,哀家哪裏去不得?”

趙盈冷冷盯著姜戎,這才登基多長時間,他就鬧騰出這麽多夭蛾子事,長此以往,那還不得翻了天。

“母後,你要是來過問王後侍女的事,先聽王兒給您回稟一下。。。”

姜戎下面半句“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沒說出口,趙盈已疾聲厲色地將他喝止住“你不用說了,哀家不用你回稟,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這麽做,無非就是想提醒王後,以後少來招惹你的女人,可是,你當真就能保得住這些賤婢麽?哀家現在就要你殺了那個姓雲的賤婢,哀家什麽原因也不聽,就是要殺她”

姜戎面色漸漸發青,他已經極力忍耐母後了,也極力在消化兒時的心結去重新修覆母子關系,可是母後為何還要來逼他。

“母後,你即知孩兒已登了基,為何還要管這麽多事呢?為何不能象太妃祖母一樣,念念佛吃吃齋,安心頤養天年?”

趙盈終於將目光移向陶鸰,“原來母妃也在啊,怪不得戎兒說話這麽硬氣,原來是拿母妃做後盾了,可是母妃。。。。你真能做得了這後盾?”

陶鸰不在意地笑笑“幾年不見,盈兒還是那副硬脾氣,寧丫頭要是有你一半這副硬氣就好了,也不用往咱們向國派個司農小官還得聽嬴博數落半天”

陶鸰口中的寧丫頭是她的女兒姜敬寧,現為郯國太後,贏博則是她的外孫,當今郯國大王。至於她說郯國往向國派司農,是因這幾年向國田裏總是有蟲害,特意請求郯國的治蟲專家過來幫幫忙。

陶鸰這麽輕描淡軍的點撥,就是想提醒趙盈她這個老太婆還有用處,她別太過份了,豈知趙盈根本不吃這一套,她才不管蟲害不蟲害,在這向國,誰都別想用任何事威脅她。

“母妃,你就別老拿敬寧做擋箭牌了,俗話說,遠水解不了近渴,你要真有事,她幫不了你任何忙,你也別老拿那個司農來說事,有他,向國沒好到哪去,沒他,向國也壞不到哪去,本來挺簡單的一些事,就是攪和的人太多了,才變得混亂不堪,明說了,今天哀家就是要這姓雲的死,哀家倒要看看,誰能攔得住”

趙盈說著,往旁一側身,露出儲秀宮門外齊刷刷站立的一隊人馬,竟是趙家的私軍。

陶鸰一張老臉不由地沈下,當年,趙盈的姑母雖也心狠手辣,卻還知顧全大局,這個趙盈卻完全是隨心所欲的瘋子。試問,如何跟一個瘋子理論。

陶鸰認為對付瘋子的辦法,只有武力。可她一個年邁的老太婆,自問沒這個本事。再看姜戎也變了臉色,不由暗嘆,這孩子空有一腔成王的激情,卻沒有過硬的手段,無異以卵擊石。

陶鸰擔著她的心,姜戎卻在緊張地思索對策,現在殿前侍衛和宮城守軍他都能調得動,可事發突然,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母後,你這是在逼王兒麽?”姜戎於這一刻不知怎麽想起了父王,想起了父王忍氣吞聲,以酒買醉的頹廢。他很清楚,現在他只要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會重蹈父王的後塵。

姜戎緊張得手發顫,其實就算是這種狀況,他也不是沒轍,他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武力控制住母後,可是母後的性子,那種同歸於盡不顧一切的性子,讓他不願輕易動手,再怎麽說,他也不願傷了母後。

“你殺了那女人,今天之事就此做罷,否則,母後能讓你登基也一樣能讓你退位”趙盈冷著臉全然沒有一絲母子之情,她不容許任何人挑釁她視若生命的權威。

僵持中,外面趙家私軍突然起了騷亂,趙盈皺起了眉,姜戎也有些驚異,正疑慮著,只見無數盔甲鮮明的侍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趙家私軍團團包圍在中間,領頭之人卻是姜戎的王叔——榮威侯姜敬成。

☆、萬金之體

姜敬成比趙盈小九歲,眉眼與姜戎驚人的相似,濃密的眉,棱角分明的五官,幽暗深邃的冰眸,有些狂野,又有些邪魅。因長年帶兵征戰,皮膚被風霜磨礪得堅硬而結實,或許出征剛剛回來,也是一身盔甲,看上去格外英武。

他控制好趙家軍,朝屋中走來,雲芷留意到,他始終只看著趙盈,然後,露出一口白牙,那一笑絲毫不遜姜戎,一樣帶著讓人窒息的誘惑“戎兒又惹王嫂生氣了?今天這動靜可有些大了”隨意的語氣顯得異樣親切。

姜戎自小就跟這唯一的王叔很親近,王叔待他比父王還要有耐性,只要他在宮裏,必定會來看他,會教他些拳腳功夫,但自姜戎懂事起,他在宮裏的時間就越來越少,最後,甚至長年在外征戰。

他這次回來,離他出宮已相隔三年,姜戎大婚時他都未能趕回來。

“王叔,你不是說會回來喝我的喜酒麽?怎麽回來的這麽晚,今晚戎兒定要跟王叔不醉不歸”

看到王叔回來,姜戎是真心歡喜,也希望借著王叔回來這事,能讓母後冷靜下來,不要再鬧騰。

剛剛看到姜敬成的那瞬間,趙盈原本也是有些驚喜,但等看到他讓侍衛圍了自家的私軍,火氣卻比開始還要大。是自己讓他成熟變得強大無比,現在他翅膀硬了,反倒想不將她放在眼裏了,這還了得。

“榮威侯,你這是要幫你侄兒一起欺負王後跟哀家了麽?”趙盈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寒氣襲人。

姜敬成不錯眼珠地盯著趙盈,三年不見,她依然那麽風姿綽約,就象歲月在她身上停駐了一般,連她發怒的樣子都這麽動人,姜敬成心中一陣熱浪翻滾,眼中烈焰升騰,恨不能一把將她摟在懷裏。

聲音已是軟得象浸了水“王嫂,你這話可要把王弟給冤死了,王弟何曾敢欺負你啊?來來來,你們把事情告訴我,我來給你們評評理,做個決斷”

姜戎生怕母後亂說,搶先開口“王叔,王後的侍女欺負孩兒的女人,孩兒懲罰了她,就為這事,母後就非要殺孩兒的女人,王叔,你來評評理,到底侄兒哪裏有做錯,若是有人欺負王叔的女人,難道王叔就看著不管不問?”

姜敬成一下繃起了臉“若有人敢碰本侯女人一根頭發,本侯都會把他碎屍萬段,何況是欺負,戎兒,這事你沒錯”

“你們的意思是哀家錯了?哀家即便是錯又怎麽樣?哀家就要殺她,又能怎樣?”趙盈仰著頭一臉決絕,今天不達目的,不給貞兒撐腰,就是下自己的威風,那絕對不行。

“盈兒,敬成出征幾年,剛剛回來,這種大喜的日子,你要執意見血,那可是觸黴頭的事,你就是要殺人也絕不能在今天啊”

陶鸰一分鐘都不願在這兒再呆下去,趙盈那副潑樣,實在讓她惡心。姜敬成跟趙盈的茍且這宮裏除了姜戎,只怕人人皆知,她特意拿姜敬成說事,就看趙盈看不看重他了,若她還一意孤行,姜敬成只要不憨不傻,總得寒幾分心。

果然,趙盈眼中的決絕開始猶疑,眼梢瞄著姜敬成,舉旗不定,殺,一怕對姜敬成有害,二怕姜敬成寒心,不殺,又怕寒了侄女的心,寒了趙家人的心,也讓自己威嚴從此一落千丈。

自趙盈來,雲芷就被她嚇得不輕,長這麽大,倒是見過趙獻貞那樣的潑婦,卻從未見過趙盈這般視人命如草芥蛇蠍般的女人。長著一副美麗高貴的容貌,一張口卻象蛇一樣惡毒。

眼見趙盈對自己就象有天大的仇恨,一副不殺自己勢不罷休之勢,雲芷渾身一陣一陣地發顫,也不知是怕還是怒,只覺有股子邪氣只往頭上竄,恨不能大聲罵那太後一頓。

不過是生對了家,嫁對了人,又生了個兒子,就可以這樣草菅人命,任性妄為麽?也罷,反正得罪了她們,遲早還得受她們擺治,倒不如今日一了百了當面做個了斷,不是說今天見血,會觸黴頭麽?好,就讓他們見見血,最好應了那些邪話,讓這太後使勁倒黴。

雲芷這樣想著,大腦就不受控制地指揮身體開始了一連串的行動。

當聲音在空中回蕩之際,雲芷都沒意會過來那是自己的聲音“不就是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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