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繼父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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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變化之快讓傅秉英一下沒反應過來,以他對粟正的了解,這人雖然混,但從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哪怕很少提及的奶奶,只要提到也是以很尊重的態度。

粟正和他媽媽之間到底怎麽了?

傅秉英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監獄裏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粟正蜷縮著身體,一直很緊張,嘴唇哆嗦不停,像是在害怕什麽……

等傅秉英穿好衣服去吃早飯的時候,粟正已經出門上學了,傅秉英無法忽視心中的失落,他看向粟母,企圖從她哪張神似粟正的臉上看出真相。

“怎麽了老公?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事。”

“粟正,一會兒去踢球?”同學站在教室門口喊他。

“算了。”粟正搖頭。

“來嘛,差個人。”

“算了,”另一個男同學說:“他昨天才被請了家長。”

男生們稀稀拉拉地走了,粟正留在位置上做函數題,數學使他內心平靜。

可惜,這股平靜沒能持續太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在想傅秉英了。粟正有點著怒,又有點羞恥,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出那些舉動,主動挑逗,試探傅秉英上鉤,仿佛做到了就能證明自己的魅力、否定傅秉英和粟母的關系。

他的每個舉動都參雜了私心,目標越來越不純粹。

不行,我得冷靜一下。粟正翻出了文言習題,念書的時候他的煩惱不比現在少,那時候的他更年輕、更稚嫩、也更無力,為了逃避現實,釋放自己,他通常選擇刷題作為釋放壓力的方法。

對別的同學來說,寫題痛苦是因為生活的其他部分更有趣,對粟正來說,寫題幸福是因為生活的其他部分太不堪。

越是困難的題越能讓他沈浸其中,忘卻一切。

粟正當天下午跟老師申請了自習室。他們學校走讀、住讀的學生都有,晚自習之後,學校會組織住讀學生去專門的自習大教室學習,有些喜歡集體學習氛圍的走讀生也會申請。

地中海老師很滿意粟正的轉變,當即給他批了準條。

「媽,今晚我晚點回去,之前落後了,現在要多花時間學習。」

「好。」

粟正上自習這件事傅秉英是在一周後發現的,他比粟正更亂,甚至到了不敢見粟正的地步,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做出什麽出格的行為。他每天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來,到家的時候粟正已經在房間裏學習了。

兩人不約而同想要避開對方。

一周後,傅秉英聽粟母誇獎粟正用功,這才知道他已經連續一周每晚十點左右才到家。

“你沒去接他嗎?”傅秉英問。

粟母一哽,結結巴巴地解釋說:“他、他都十七了……又是男孩子……”

傅秉英難以描述心中的波動,粟母對安全的輕視令他很不滿。他當然知道粟正是男孩子,而且已經二十七了,但他還是一副青少年的身體,每天晚上走在沒什麽人的大街上,危險危機四伏,傅秉英根本不敢往深了想。

“晚歸還是太危險了,從明天開始我去接他放學。”

“啊……”粟母一驚,沒想到他居然這麽體貼,又高興起來:“謝謝老公!正正比較靦腆,你對他耐心一點啊。”

後來,傅秉英思考為什麽粟正要特地留在學校上自習。他肯定不是真的想要搞好成績,參加高考,那麽答案一目了然,他想避開自己。

避開我?

傅秉英難免又不高興起來,挑逗他、勾引他的人現在居然想要避開他……粟正實在是太過為所欲為了。

傅秉英選擇在晚自習結束前給老師打了電話,闡明來由後,老師很樂意為他傳話,還表揚了他對孩子關心負責。

下課前,粟正被老師通知家長來接,幾個關系好的男同學都忍住湊上來。

“你媽來接你了?”

“應該吧。”粟正不太確定是不是粟母來了。

“啊……那你等等,我今天跟你一起走。”

“為什麽?”

“還有我,我也一起走。”

粟正疑惑不解。

一個男同學摟著他的肩膀,親密地說:“別理他們,他們都太猥瑣了……一會兒我們一起走,你別忘了跟阿姨介紹我。”

粟正明白了,現在的孩子口味真重,四十多歲的阿姨都能砸巴出滋味來了。

“行吧行吧,一會規矩點啊。”粟正想到粟母渾圓的胸脯頓時覺得有點搞笑,他心想,要是把這些小男生的心思講給她聽,那女人估計樂死。

四五個男生勾肩搭背往校門外走,門外已經等著不少家長了。

忽然,粟正感覺到幾滴雨水飄在臉上,原來是陣雨來了。

這點雨,抵擋不住男生們高漲的勁頭,他們嘻嘻哈哈地講著些在粟正聽來頗為幼稚的黃段子,故作熟練的說著粉木耳、黑木耳,這些|黃|網暗語,一掃學習一整天的疲憊。

“唉,那男的是誰?還有人穿西裝來接的?”一個男生指向門口。

“噫,裝逼。”另一個男生不以為意。

“臥槽,好高啊,適合當門將。”站在粟正身後的男生說道。

粟正瞇著眼看過去,借著昏黃的路燈,看清了那人的輪廓,是傅秉英。

他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

“……”粟正莫名有些緊張:“別跟著了,不是我媽來接,是我爸。”

“啊……”男生們失望地叫嚷,隨後又很快興奮:“你爸長什麽樣啊?我們還沒見過吧。”

粟正不好說。

他們這一坨人,高個男生又多,很引人註目,傅秉英顯然也看到了他們。他沒打傘,站得筆直,在一群受盡生活壓迫的家長中鶴立雞群。

距離校門口越來越近,一開始粟正還想裝作沒看到他,但傅秉英主動向他走了過來。

“正正,”男人居然喊他小名:“這邊。”

男同學都驚呆了,特別是剛剛那個說‘裝逼’的。

“這是你爸啊?”

“太年輕了吧。”

“繼父。”粟正快速地解釋,然後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傅秉英跟那群小男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接過粟正的書包,將他帶上了車。

這時,雨大了起來,傅秉英打開雨刮器,車裏響起悶悶的聲響。

“為什麽要申請課後留校?”傅秉英發動汽車。

“……學習。”總不能說不知道怎麽面對你吧。

“在家也可以學。”

“學校氛圍好。”

“心靜,哪裏的氛圍都一樣。”

“……”粟正懶得理他。

傅秉英等了許久,等不到回答,心裏不禁覺得有些煩躁。

“剛才那個跟你勾肩搭背的是你同學嗎?”

什麽叫勾肩搭背啊……粟正擡眼,透過後視鏡不滿地瞥他一眼,應到:“是。”

“叫什麽名字?”

“……”粟正嘆了一口氣,火氣忽地就上來了:“關你什麽事啊?”

傅秉英噎了一下,沈聲道:“我是你父親。”

“哼。”粟正哼笑一聲,搖搖頭,不再說話。

“你在笑什麽?”

“傅叔叔,您好好開車好嗎。”

“是你一個班的同學嗎?”

“……”粟正不明白他到底想問什麽:“是的、是的。你問這些有什麽意義?”

傅秉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追問,他想要的不過是粟正好好回答他,問題是什麽根本不重要。

沈默再一次蔓延。

粟正開始玩手機,雨聲越來越大,他幹脆帶起了耳機。

紅燈。

傅秉英停下車,耐心地等候,他聽到粟正的手指在智能機上敲打出噠噠噠的聲音,比雨聲還要更讓人煩躁。透過後視鏡,他看到少年粟正帶著耳機,藍色的屏幕光照亮他巴掌大的臉,時而皺眉,時而樂,完全沈浸在另一個與他隔絕開來的空間裏。

“不要看手機了,”傅秉英聽到自己說:“別玩手機了。”

粟正擡頭,一瞬間,他幻想出傅秉英與粟母親熱的畫面,像he彈引爆一般,令大腦炸開,怒氣飛快飆升到最高:“你真以為自己是我爸爸了?草了我媽還想**嗎?老子憑什麽聽你的!”

“你再說一遍!”

“傅秉英你他嗎就是個gay!對著未成年都能石更,還跟我媽結婚,你草得動她嗎!”

“粟正!”傅秉英低吼,猛地拍了一下喇叭,尖銳的響聲激化了矛盾,粟正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推門,直接跑了出去。

紅燈僅剩五秒,他們在內側車道。

傅秉英的怒火一下子被緊張澆滅,想也沒想,緊跟著追了出去。

此時已經是大雨磅礴,頭發貼在眼瞼上,視線一片模糊,粟正心中突然湧現出一絲快感,撞死我吧,他憤怒地想,快來輛車撞死我!我死透了,就再也不用見傅秉英那個逼了!

最後他順利的跑到了人行道上,而身後的傅秉英因為腿長的優勢,越來越近,粟正心裏一急,跑上了天橋,口袋裏的手機摔了出去,他沒管,反正今天他要遠遠地逃開一切。

傅秉英窮追不舍,他焦急地大喊:“別跑了!”他是想要粟正小心腳下摔跤,但粟正卻誤以為他在示威。

天橋很快跑到了盡頭,短短兩分多鐘,他們又一次穿過了整條大道,粟正急轉下階梯,突然迎面撞上一個外賣小哥。

“啊!”他短粗地叫了一聲,像鴨叫。

距離他僅三十米的傅秉英,眼看著他摔了下去,像一只細長的郵筒,翻滾著、碰撞著、顛簸著,滾了下去。

時間停止了,傅秉英仿佛看到了他磕破的臉頰、聽到了他悲慘的哀叫。

“啊——!”

底下傳來婦女的尖叫,傅秉英陡然回神,沖到了階梯處。數百級階梯之下,是粟正扭曲的四肢,他的頭朝下,烏黑的頭發蓋住了整個後腦勺,紅色鮮血從地面流出、**,形成了一朵形狀詭異的花。

傅秉英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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