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艾貝爾幼兒園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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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啊,小粟,醒醒啊,”粟正在迷糊中聞到了一股奶味,他的頭被一只溫柔的手揉了揉,耳邊響起聲音:“午睡時間都過了,孩子們在等你呢。”

粟正一抹臉,伸了個懶腰,呲啦——,什麽東西被撕裂了。

他維持著原樣不敢動,害怕是上衣繃爛了。

旁邊響起年輕女人的倩笑聲:“小粟都工作三個月了,怎麽還這麽莽撞啊?”

粟正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穿著小熊格子的保育圍裙,他剛剛那大刀闊斧的一撐,腋下的連接處裂開了。

“我去找線給你補一下,”女人朝外面喊了一聲:“曼曼老師,麻煩你到小烏龜班上去把小酸奶發一發。”

“小粟呢?”外面的人問。

“他把圍裙撐壞了,得補補。”女人說。

“補衣服花的人工費都夠買件新的了。”外面的人說。

粟正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為了線,是為了他這身幼兒園教師的打扮。

女人見他面色窘迫還,便開口安慰:“曼曼說話直,你別當真。”

粟正搖搖頭,道:“怎麽會。”

等女人出去找線,粟正終於可以好好觀察這地方了。

粉色的墻,花花綠綠的貼紙,藍色的小桌椅像玩具,往窗外看,外邊鋪著大片大片綠色的橡膠防摔毯,大紅色的滑滑梯,明黃色的小單杠,還有一個沙坑,裏面坐著幾個穿小豬佩琦背心的小孩兒,正在玩過家家。

粟正松了口氣,律師他當不了,保育員還當不了嗎?

女人很快回來了,麻利地幫他補好衣服後,就讓他回班。

“你會兒要謝謝曼曼啊。”

“好。”

粟正記得她提到過小烏龜班,便順著走廊一間間的找。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的,每個班的名字都不用漢字好好寫,全用畫代替了。

有的日葵啊,小狗啊,小老虎啊,粟正能看出來,有的跟彩色象形文字似的,根本就猜不出來。

好在他執掌的小烏龜班是個動物班,勉強能夠辨認。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準備調動一個甜美溫柔的笑容。還沒等肌肉活動,教室裏傳來一陣響亮的哭聲,小孩子的分貝不容小覷,粟正沒來得及準備,仿佛左耳瞬間帶上耳機,聽什麽都不真切了。

女教師曼曼的聲音從教室裏傳出:“不可以哭的,班長要當大家的榜樣,乖,笑一笑哦。”

小屁孩兒哽咽地申辯:“他、嗝、他欺負我……嗚嗚……”

曼曼轉向另一個孩子,說:“那好,你給他道歉。”

那孩子睜大眼睛,就是不說話,曼曼有些生氣了:“為什麽不認錯呀?你要做個壞孩子嗎?”

班長哭得更厲害了:“嗚嗚……我的小酸奶……”

曼曼也急了,說:“快道歉!”

在外面窺聽的粟正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他掀開串珠簾子,充滿活力地走進去,故意發出那種哄孩子的扭捏聲音:“小朋友們,怎麽了呀?”

全班靜默。

曼曼也看著他,仿佛進來了一個陌生人。

粟正也靜默,他不光靜默,還震驚,還恐慌,還難以置信。

曼曼說:“有倆個——”

“傅秉英!”粟正瞪著眼大叫。

曼曼驚訝:“你怎麽知道是他惹事?”說著就站了起來:“那就交給你了,我會小雪花班了。”

她一走,留下全班的同學跟粟正大眼瞪小眼,這一雙雙小眼睛之中,屬傅秉英的最亮、最攝人心魄,粟正與他對視,差點以為自己要瞎。

蒼天啊,你是要逼死我嗎?

傅秉英這麽小,我倆要怎麽談戀愛啊!

蒼天沒有理會他的絕望。

倒是班長先發制人,哇地一聲大哭,差點震碎玻璃。

“正正老師啊!他欺負我啊!嗚啊……”

粟正連忙蹲到他面前,揪起他身前的口水兜,給他擦鼻涕。

“別哭了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淚……不許流口水!”

班長從沒聽過這麽硬核的安慰,頓時哭的更響亮了,像一只傷心欲絕的鴨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倒在地。

“嗚啊……嗚啊……嗚啊……”

哪兒來的救護車成精了,粟正對著黑板翻了個白眼,又不好對小孩兒發脾氣,繼續安慰道:“來來,你別哭了,有什麽委屈講出來,你不講我怎麽給你做主。”說完,又眼神覆雜地看向一直沈默的傅秉英,補充道:“片面之詞我不信,你倆公堂對峙,誰也別耍賴。”

班長打著淚嗝,像只小青蛙。

“他、嗝,他偷喝我的小酸奶。”

粟正問幼年傅秉英:“你偷喝他酸奶了?”

傅秉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幾乎叫他毛骨悚然,還是不開口,只搖頭。

實話實說,就第一印象,比起這個長得像陀螺的胖墩兒班長,粟正心裏更偏向於白凈可愛的小傅寶貝,再加上他從小就知道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個道理,所以,班長哭得越大聲他越覺得可信度低。

“你有什麽證據說他偷你酸奶嗎?”粟正問班長。

小胖墩兒嗝了兩聲,又開始哭。粟正以為他是不懂證據這個詞,又問:“你憑什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這下子,班長急了,他算是知道自己被‘針對’了,哭得比灑水車還猛,又是蹦又是跳地踩地板。

嘖嘖嘖,粟正斜眼瞧他,懶得給他擦鼻子抹眼淚。

但很快,隔壁班的女老師就跑來了。

“哎呦,怎麽啦這是,小成雨哭成小淚人兒了都。”說著就蹲下來,把班長按進了胸裏,又扭頭責怪粟正:“孩子哭這麽大聲怎麽也不哄哄啊?我在隔壁都能聽到。”

粟正說:“哄了,沒用。”

女老師說:“唉,你們男人啊,就不適合做這行。”

……?粟正沒想到自己受到了性別歧視。

“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這小子非說別人偷他酸奶,問他證據又拿不出來。”

“你跟孩子講什麽證據呀,”女老師怒了,也不知道班長的家長給她送了個多大的紅包,一張櫻桃小嘴巴巴兒地維護:“小成雨一直都是班裏最乖的孩子,怎麽會撒謊呢。”

粟正不高興了,把傅秉英往身後一擋,問:“那你是說這孩子撒謊了?”

“我沒這麽說,”女老師瞪了他一眼,不滿道:“小孩子之間有點摩擦正常,他們都沒長大呢,有些東西記不清楚都很正常,重要的是要好好教育他們,你當他們面兒兇我就是做了個非常不好的榜樣。”

誒呦,粟正樂了,哪兒來的直女癌啊。

“是是是,你說得對,你教育的好,這小胖墩兒就交給你了,快出去吧,別耽誤別的孩子做游戲。”

“誒!這是你班上的孩子呀。”

粟正懶得理她,蹲下來威脅小胖墩:“我問你,你是想跟這個女老師待一起,還是想跟我待一起,啊?”

班長快被他黑社會大哥一樣的表情嚇尿了,一扭頭埋進了女老師渾厚的胸脯,女老師一件兒V領針織衫差點給他扯豁口。

“你看,他非要跟你在一起。你要是非丟下他,對孩子們影響多不好。”

女老師一雙眼睛瞪成金魚,抱起小胖墩兒哼哧哼哧地走了。

他倆一走,馬上有小朋友打小報告。

“正正老師,小酸奶是張成雨自己喝掉的!”

“老師,他還吃了我的小橘子!”

“還有我的小雞腿!”

看看,腐敗的毒瘤就要從娃娃抓起。粟正大手一揮,豪邁地宣布:“好,既然民意如此,那今天就是他的下馬之日。”

小朋友們根本聽不懂他講什麽,但他的樣子比平時沈默寡言的模樣有趣多了,大家紛紛送上掌聲,一時間,教室成為了快樂的海洋。

粟正從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沒有教書的經驗,他也不打算教書。

小時候被奶奶押著去上補習班的悲傷記憶歷歷在目,他決定利用職權,讓這群即將步入小學的孩子在最後的時間裏爽快一把。

“來,我們來玩游戲。”

他借了一個小姑娘的粉色水杯,往裏面裝滿白開水,不蓋蓋子,讓這些孩子擊鼓傳花。水滿的像杯子蛋糕,每個孩子在轉移的過程中都既興奮又害怕,正正老師說了,要是水漏出來了就要表演才藝,可是要是杯子在歌聲停止時還留在桌上也要表演才藝。

粟正站在講臺上控制音樂,覺得孩子們可真好哄啊,音樂一停他們就會爆發一聲巨大的哄笑聲,樂此不疲,就這麽個破游戲居然玩了快四十多分鐘,他站著都累了。

“老師!我要尿尿!”一個小男孩兒喊道。

“去。”

“老師!我也要尿尿!”另一個小男孩兒也喊。

“怎麽,他要你陪他啊?”粟正笑道。班上的孩子也笑了起來。

一個戴眼鏡的小女孩手舉得高高的:“正正老師,點我!點我!”

粟正沖她擡了擡下巴。

小女孩說:“正正老師,他們是要去廁所裏玩彈珠。”

“玩彈珠?”粟正看向小男孩兒:“玩就玩唄,去廁所幹嘛呀,不嫌熏得慌啊?”

小男孩兒稚嫩地說:“嫌。”

粟正哼笑了一聲:“把你同黨叫回來,教你們玩兒點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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