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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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時昂李時昂李時昂……煩!人家是掉錢眼裏了, 我是掉李時昂眼裏了!】

“你是什麽時候,怎麽認識她的,怎麽知道她是我姐姐的。”

他語氣平靜, 聲線沒有絲毫的起伏波動, 可顧小天卻仿佛聽到了來自他心底的吶喊,“解釋!快解釋清楚!”。

研究了這麽多年小說, 顧小天總能看到那些長著嘴不會好好說話,從而引起誤會矛盾的情節, 他也沒少吐槽這種狗血。

如今事到臨頭, 輪到自己身上了,他才感覺到那種難以說出口的艱澀,就好像嗓子裏堵著一塊石頭似的, 動一動都會疼。

李時昂難得耐心的一直在等,終於等到了顧小天開口,磕磕絆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臨場編謊, “我,我第一次見到李晨曦, 是平安夜在福利院, 那條, 那條紅圍巾是她給我的,但我們沒有說話,大概沒有,我記不清了…… 第二次是在王宇成侄子的滿月宴上, 她把咖啡撒在了我身上,然後……”

顧小天沈默太久,李時昂不自覺問,“然後什麽?你保證過,再也不會騙我。”

然後,我覺得自己害李晨曦丟掉了工作,感到愧疚,所以幫助她治療她的母親。

這爛理由騙騙別人勉強能過關,騙李時昂……李時昂都容易就地挖個坑給他埋了。

顧小天低下頭,手指抵著應急燈的開關,輕輕的按了兩下,忽暗忽明的燈光,一如他此刻交織成結的內心,“對不起,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你不也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有一個姐姐嗎……”

“你想知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李時昂上前一步,鞋塌在枯枝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李晨曦,是我爸前妻的女兒,她是我姐姐,也不是我姐姐。”

從他口中,顧小天聽到了一個和小說劇情完全一致又差之千裏的故事。

二十二年前,李時昂的父親李泰與李晨曦的母親姚茹英經人介紹後相識,年輕男女在條件相當長相般配的情況下對彼此產生好感,因當時李泰正在部隊參軍,假期一過就要回到部隊,所以兩人在雙方家庭的催促下很快結了婚。

不久後,李泰在部隊收到了姚茹英的懷孕的喜訊,想著妻子獨自在家撫育孩子不容易,李泰便申請了轉業,回到老家,進入工廠上班,那會國企工廠是鐵飯碗,收入非常可觀,加之李泰對妻子一向寵愛有加,姚茹英過上了人人艷羨的生活。

好景不長,姚茹英懷孕五個月時,李泰忽然發覺家中積蓄和結婚前購置的金飾莫名消失,一番探查後才得知,姚茹英悄悄將這些錢給了她的初中同學,原來她和李泰認識前一直和初中同學不清不楚,那個男人碰了她卻不願意娶她,氣惱之下,她才匆匆與李泰結婚,沒想到自己竟懷上了那個男人的孩子,心裏又驚又恐,她是真心想和李泰好好過日子,也舍不得腹中孩子,於是打定主意瞞天過海。沒成想男人在知道她懷孕後上門要挾,拿不到錢就要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那個年代一旦名聲毀了,一輩子就全完了,被逼無奈下,姚茹英只好拿錢封口,可男人得到了好處,愈發貪婪,三番兩次的索取,終究是被李泰察覺。

李泰萬萬沒想到婚前半月妻子居然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他滿懷期待的孩子也是那個男人的,因而勃然大怒,勢要與姚茹英離婚,事情敗露,姚茹英無話可說,可她不想讓父母雙親跟著她遭人唾棄,便跪下來懇求李泰,求他等孩子出生後在離婚,讓孩子記在他名下。一日夫妻百日恩,畢竟是共處五個月的妻子,看她挺著大肚子淚流滿面的模樣,李泰心軟了,同意了她的請求。

然而這種事落在任何男人頭上,都是五雷轟頂般的打擊,李泰因此日日寡歡,以酒澆愁,工作上也提不起精神。同在工廠上班的黃月琴早就對勤勉踏實的李泰心有好感,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也多少猜到了他家中發生的事,便處處對他體貼關懷,實實在在的想要趁虛而入。

黃月琴的善解人意和溫柔體貼打動了李泰,他重新振作起來,再度憧憬起往後的生活。

姚茹英懷孕八個月,黃月琴和李泰在一起,並懷上了李時昂,這就是小說劇情裏被一筆帶過的婚內出軌。

姚茹英生下李晨曦後光速和李泰離了婚,照理這個孩子應該由姚茹英撫養,可姚茹英卻不聲不響的離開了s市,將孩子扔給了李泰,她知道李泰在乎名聲,絕不會拋棄名義上是他女兒的李晨曦。

李泰也確實如她所料,和黃月琴結婚後,委曲求全的把還在繈褓中的李晨曦帶大了。

李晨曦和姚茹英越長越像,她的存在無疑是在不斷提醒李泰那些憋屈至極的腌臜事,李泰不是什麽老好人,將李晨曦養大已覺得仁至義盡,而外人的指指點點讓黃月琴抑郁成疾,生子時不順,導致身體虧損,落下許多病根,難以用母乳餵養李時昂,也不能再繼續上班,單單是兩個孩子的奶粉錢就吃空了這個家庭僅存不多的積蓄,最重要的是,李泰為了名聲,不得不將她父母給李時昂買新衣服的錢拿去給李晨曦置辦新衣,李時昂只能撿親戚家孩子穿剩下的,有補丁的。

生活的艱辛,外人的指責,李時昂的委屈,這一切的一切逐漸消磨了黃月琴對李晨曦為數不多的憐憫。

隨著兩個孩子慢慢長大,李泰和黃月琴的區別對待愈發明顯,最開始只是感情上的一親一疏,等有了性別意識後,差距開始變大,李晨曦從次臥搬到了只能擺下一張床的陽臺,李時昂有了寬敞的大書桌,李晨曦吃過晚飯後要洗碗,李時昂卻只需要好好學習,種種不公積壓在李晨曦的心底,在李時昂生日當天終於爆發了,她大鬧了一場,痛斥父母的偏心,還動手打了李時昂。

黃月琴氣急之下,將隱藏多年的真相說了出來,得知自己身世的李晨曦精神遭受到了打擊,記憶發生錯亂,認為自己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她不是黃月琴親生,並時常遭到黃月琴的毒打,從此性格大變,本來還算開朗樂觀的女孩變得畏畏縮縮謹小慎微。

黃月琴見李晨曦如此,生了悔過之心,想著盡量公平公正的對待兩個孩子,可畢竟不是親姐弟,無法同居一室,黃月琴為了存錢買房,回到工廠上班。由於工作時間的特殊性,她不能給兩個孩子洗衣做飯,好在李時昂很聰明,什麽事教一次就能學會,便由李時昂負責做飯,李晨曦負責洗碗。

她怎麽也沒想到,長時間的單獨相處讓精神脆弱的李晨曦對李時昂動了男女之情,打掃房間時,黃月琴意外發現了李晨曦的日記,被裏面的內容氣的火冒三丈,她覺得姚茹英毀了丈夫原本幹幹凈凈的一生,如今姚月茹的女兒又要來毀掉她的兒子,恨不得立刻將李晨曦趕出家門。

不過她還是忍了下來,怎麽說也養育了這麽多年,中考之際,關乎一生。

黃月琴以中考需要潛心覆習的名義讓李時昂搬到了姥爺家裏,李時昂不負眾望考上了s市的重點高中,而李晨曦卻只考上了一所城鎮高中,黃月琴認為這是好事一樁,非常熱情的幫李晨曦收拾去高中住宿的行李,可李晨曦舊疾覆發,堅信自己和李時昂考的是同一所高中,每日都像瘋子一樣去學校門口轉悠。

黃月琴覺得她變成這樣責任全在自己,只能咬緊牙根,硬是帶她去了那所城鎮學校,可一到假期,李晨曦回到家中,就更是變本加厲的糾纏李時昂,李時昂為了躲避她,每逢假期就搬到姥爺家住。

直到李晨曦高二,因偷竊的罪名被校方開除,她對李時昂的心思也光明正大的擺在了桌面上,終於被李泰得知,李泰盛怒之下將她逐出家門,黃月琴也對她死了心,為彌補自己的愧疚,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到別的城市去尋找母親。

又過一年,李時昂考上a大,毫不意外的在學校附近的餐廳看到了李晨曦,他不希望李晨曦打擾自己的生活,於是有了劇情中的橋段。

漫長歲月,人生百態,在他口中不過短短半小時就講完了。

顧小天聽到最後,腦子裏剩下兩個字,“難怪……”

難怪小說裏明明寫李晨曦與李時昂同一所高中,那次同學聚會卻沒聽半個人提起李時昂有個姐姐,那些李晨曦生命中的苦難波折,全部是她的視角,自然她認為的就是事實。

鮮血和死亡將顧小天固封在小說裏太多年,他對劇情和人設深信不疑,直至此刻,他才終於醒悟,所謂劇情,所謂人設,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的獨斷專行,好比天空,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擡起頭所看到的模樣也各有不同。

“這就是我不願意提起有個姐姐的原因,這就是我的難言之隱。”李時昂冷笑了一聲,輕輕道,“現在,輪到你了。”

“我……”

“你根本就不會說對嗎,你懶得哄我了,我怎麽樣都與你無關……是因為你找到了替代品,還是,你覺得我喜歡你,離不開你了。”李時昂一字一句,有條不紊地將顧小天心裏的那只野獸拖出來鞭撻,“你看出了我對你的感情,首先想到的是以此要挾我,小天哥哥,我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蠢。”

流星雨來了,短暫的一剎那,照亮了夜空,那倒映在眼裏的繁華和驚艷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夢,待那些光消失殆盡,他眼底就只剩下了翻湧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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