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之前, 席宴把編曲做了最後的調整，坐在椅子上給練習生們講彩排時要註意的事項。

席宴正準備站起來和練習生們一起上臺, 陳冬的手已經伸到了他的眼前。

陳冬：“我扶你。”

席宴看過去，陳冬身旁，是一個嶄新的輪椅。

林羲之：“席宴，你就坐著吧，站著唱歌怪累的, 萬一多彩排幾遍, 我怕你受不住。”

席宴點了頭，由著陳冬扶著他，坐上了輪椅。

席宴這會穿著醫務室的拖鞋，衣服還是摔倒時穿的那套, 發型也沒來得及整理, 看起來頗為狼狽, 卻又透著一種頹廢的、堅韌的美感。

陳冬和席宴合作多年，從未見過這種氣質的席宴, 真是又稀奇又驚艷，“哎，好想讓你穿著現在這一身上臺表演，絕了。”

要不是為了省時間省體力, 他不會以這種形容坐在輪椅上上臺。席宴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別想了，夢裏都不會有。”

“哢——”

席宴扭過頭看向身旁的人，原來是林羲之拿著手機在給他拍照。

“你……”席宴瞪了林羲之一眼, 抿著嘴說道，“刪掉。”

林羲之：“就一張。”

林羲之飛快地把手機放進褲兜，補充道：“你放心，我又不會給別人看。”

席宴趕著上臺，就沒再說什麽，默默把照片的事記在心裏，打算以後再找林羲之算賬。

陳冬推著輪椅上臺，坐在輪椅上的席宴霎時成了彩排現場的焦點。

蘇正坐在臺下看著席宴，嘲諷一笑，“我還以為他不屑應對輿論呢，沒想到他這麽會做戲。”

蘇正不知道本來是林羲之替席宴上臺，許默卻是聽說過的。此時看到上臺唱歌的人變成了受傷更重的席宴，垂眸道：“天時地利人和，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蘇正扭頭看著許默，“和他有什麽關系，這次公演是你的機會，這麽多年過去了，也該你壓著他出頭了。”

許默：“能不能出頭是要看實力的，我不行。”

“論唱功和天賦，你不比他差。”蘇正頓了頓說道，“更何況他現在就是把被他自己磨鈍的刀，你才剛剛開鋒。”

許默專註地看著臺上，沒有吭聲。

席宴的編曲改的特別好，發揮的也更到位，恰到好處地展現著自己的實力，卻又沒有喧賓奪主，蓋過練習生的風頭。

點評時，臺下看他們表演的導師對他們都挺滿意的，倒是陳城皺著眉頭找席宴問意見，“席老師，我們剛才的高音能用嗎？”

席宴：“還行，勉強能聽。”

陳城猶豫道：“席老師，我覺得還是你唱那句高音吧？”

席宴：“我唱那句要升調才有效果，你們沒人接的住後面那句。”

陳城面露失望，“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不想因為自己表現不夠毀了一首歌。”

席宴掃了眼這個組的其他幾個練習生，“你們可以試試一起唱後面那句，如果接得住，高音我唱。接不住，就認命吧。”

席宴被陳城攔著在遠處說話，蘇正遠遠看了一眼，對許默笑著說道：“我說對了吧？他水平真的比以前差了很多，恐怕連林羲之的水準都比不上。怪不得拍那個短片的時候，他寧願找人配唱，也不願意真唱。他受不了水平被一個外行人比下去。”

許默替席宴辯解，“說不定是他藏拙了，不想讓練習生為難。”

蘇正：“你總是把他想的太好了。”

正巧，遠處傳來了陳城等人扯著嗓子飆高音的聲音。

“瞧，又開始瞎折騰了吧？”蘇正嗤笑道，“他只會為難人，怎麽不為難，怕是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彩排的是vocal組，這會其他老師都不在，只有蘇正和許默在這裏。周圍不見人影，他們聊的時候便沒怎麽控制音量，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林羲之路過這裏幫席宴取之前座位上的帽子，帽子還沒拿到，聽了半耳朵牢騷。

帽子要緊，林羲之按捺著脾氣，先去取了帽子。

可沒想到這兩人這麽能說，他取了帽子都要走了，蘇正還在那裏嗶嗶。

這下林羲之不想再忍了，走過去坐在了蘇正的另一邊，“蘇老師，你認識席宴這麽久，真覺得席宴有必要學怎麽不為難人啊？”

蘇正尷尬地恨不得找個地方鉆進去，“是啊，他的脾氣和性格還是改一改比較好。”

“行吧，原來你們真不知道啊……”林羲之輕描淡寫道，“被席宴為難的，其實都不是人。”

蘇正站起來道：“林羲之，你什麽意思？！”

“聽你們嚼舌根聽煩了的意思。”林羲之伸手指著遠處去坐在輪椅上的席宴，“以後要有什麽不滿，請到他面前去說，用實力打他臉。你們能這麽做，我相信席宴會很高興。至於龜縮在人後嗶嗶，就不了吧，聽見一個字都覺得臟耳朵。”

蘇正：“你！！！！”

林羲之說爽了轉身就走，一路走到席宴面前，才回味過來，他一個音癡，竟然敢給歌壇兩個唱將放狠話了。還好狠話是他替席宴放的，林羲之松了口氣，可看到席宴狼狽的模樣，頓時又不上不下了。

萬一……

萬一席宴今晚的表現不如他們呢？

練習生們都在忙著練歌，林羲之不想被他們聽見，彎腰湊到席宴耳邊小聲說道：“我剛才沒忍住，跟蘇正和許默放了狠話。要是他們今晚贏了嘲諷你，你就憋著點，我幫你懟回去……”

席宴側仰著頭看向林羲之，竟然有點生氣，“你覺得他們會贏？”

林羲之連忙否認，“沒有，贏得肯定是你。我怕你今天收了傷，狀態不好，也不想給壓力……”

“就算我狀態不好，他們也贏不了。”席宴的情緒較之前緩和了一點，“他們憑什麽贏？憑連你都不如的嗓音條件？還是連我一半都不到的天賦和努力？”

林羲之就當席宴是在誇他嗓音條件不錯了，“……憑你做好事獻愛心？”

席宴蹙眉道：“沒了，全給你了。”

林羲之一時情動，等反應過來，已經在席宴的後耳根親了一下，鬧得席宴整個耳朵全紅了。

林羲之：“那……我也等攢滿了再給你。”

林羲之說完站直了，連席宴的後腦勺都不好意思看。

席宴側身把林羲之的手抓在手心，嘴唇貼著自己的手，探進去的舌尖正好掃在林羲之的指尖。

林羲之驚得收回手，背對著席宴站好了。

火熱酥麻的感覺從指尖一點一點地蔓延到身體的其它地方，幾分鐘後，才徹底消失。

“羲之，你剛才那麽說，我很開心。”席宴說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傳進了林羲之的心裏，“今晚的舞臺，我會準備一個驚喜給你。”

舞臺上的驚喜，應該是和唱歌有關的。

林羲之：“萬一我沒聽出來是驚喜怎麽辦？”

席宴：“那一刻，我會看著你，只看著你。”

林羲之：“好。”

正式表演的時候，席宴沒有坐輪椅，甚至可以選了看不出來腳傷的裝扮，端正筆挺地站在舞臺上，配合著練習生認真地唱著每一句歌詞。

林羲之站在臺下，聆聽著席宴唱的每一字每一句。

不是驚喜的部分已經如此動人，那驚喜又該是什麽樣的動人心魄？

不知不覺，更加開始期待席宴為他準備的驚喜，等待著席宴看向他的那一刻。

伴奏越來越淡，林羲之終於等到了席宴看過來的那一刻。

四目相接的瞬間，林羲之看到席宴反拿著話筒，握著話筒的手垂在了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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