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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程太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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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襄朝建國幾十年以來,程家就是大興城裏很獨特的一個世家大族,

彼時程家的權勢地位在大興城諸多貴族中只排在中上位,可是與各大家族的關系卻十分要好。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程家向來出美人,各大家族的夫人、媳婦就有不少是程家女,也造成了程家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局面。

五十年前,那時候正好趕上襄朝立國百年大慶典,程家三兄妹在那次慶典中各自遇見了自己的心儀之人。

先說兄長程岳蓬吧,他一眼就看中了溫柔和婉的李家娘子,追過去將人家掉在地上的手絹藏在袖子裏,李家娘子想向他要回自己的手絹,偏偏兄長睜眼說瞎話,怎麽也不肯將手帕還給李家娘子,讓李家小娘子好一通誤會呢。

而她也在那次人潮湧動間,驀然回首,見到一個俊秀少年郎手執折扇,風度翩翩地從她身邊走過,那高華的氣度,讓她一眼就放進了心裏。

此後,她再也沒機會見到那個俊秀少年郎,可越見不到,那人的身影在自己心裏就越發深刻。

小妹程霓裳打小冰雪聰明,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自己兄長程岳蓬和姐姐程霓蓮不對勁的地方,當聽到他們都有各自心儀之人後,搖頭晃腦地感嘆情之一物,當真令人神傷。

因為程霓蓮自己都不知道那個俊秀少年郎是誰,此後也再沒見過他,因此只能把心裏的念想藏在心裏。

可是兄長程岳蓬此後的異常行為,兩個妹妹都看在眼裏,私底下合起夥來商量該怎麽幫助兄長抱得美人歸。

小妹程霓裳主動出擊,拉著姐姐就跑到李家去,憑著一口像摻了蜜似的甜言蜜語,三兩下就哄得李家娘子和她們做了閨中密友,三人時不時地這兒玩玩,那裏溜溜,又趁機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兄長程岳蓬的優點一點點告訴李家娘子,慫恿地她暗生情愫。

偏偏她們又不急著安排兩人見面,可算吊足了這兩人的胃口後,最後一舉安排兩人來個“偶遇”,郎有情來妾有意,一來二去的兩人的好事就這麽成了。

兄長程岳蓬迎娶嫂嫂李家娘子的那天,李家娘子出外求學多年的胞弟李郎也回來參加姐姐的喜宴,猛地一見小妹程霓裳的絕色之姿,一顆少男心就落在了她身上。

李郎這人,別看在大興城裏不怎麽走動,可是他的名聲早就傳遍了大半個襄朝。三歲寫字、五歲作詩、七歲填賦。直到十歲的時候,不知怎麽的竟然頓悟了,跑到當時文學大儒名下去學習。五年學習後順利出師,當代大儒對這個弟子讚不絕口,一度視為自己最出色的徒弟,想推薦他去朝廷裏做官。

那時候皇帝也聽說了李郎的才情,連下兩道征辟,想請李郎前去做官,偏偏李郎從不流於世俗,學成之後非但沒有去做官,反而跑到襄朝各個地方去,說是要了解天下民生之疾苦。

李郎這種想法在當時的世家大族看來是極為奇葩的,畢竟他們都覺得人生來分成三六級等,底層老百姓的生活有什麽好操心的,過的艱苦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可李郎是個既有主見的人,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堅持下去,絕不退縮。於是這一跑就跑了五年,直到自己二十歲的時候才聽說姐姐結婚,就匆匆趕回來參加喜宴。

臨到程家門口的時候,李郎一身破破爛爛的穿著,像乞丐似的,門口的守衛就不讓他進去,任由李郎怎麽解釋自己是新娘子的弟弟,人家都不相信。

兩方正僵持著,程家裏面卻走出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將李郎放了進去。

從那兒以後,李郎心中就有了比天下蒼生更重要的事情。

後來不知怎麽的,小妹程霓裳和李郎兩個人相識之後,李郎發現程霓裳能歌善舞,冰雪聰明。霓裳覺得李郎心懷天下,滿腹經綸。兩人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缺失多年的另一半,加上情.趣理想都極為契合,很快就情深意長起來。

程、李兩家自然對他們的情意樂見其成,背地裏都開始商議給兩人定下來的事情。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某一天,程霓蓮竟然看見自己原先在百年慶典上一見鐘情的俊秀少年郎來到了自己家,開口就要見小妹程霓裳。

後面發生的事情,程霓蓮自己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當時自己一時頭腦發昏,慫恿小妹程霓裳和李郎兩人私奔,自己代替小妹嫁進宮做新皇的皇後。

私奔前一天晚上,程霓蓮問自己妹妹,打算和李郎去什麽地方躲起來。她很清楚地記得,霓裳曾經說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留在中原地區,可能很容易被皇上找到,所以他們打算到燕州去,那裏與坻戎接壤,皇帝的勢力也難以觸及。

那時候小妹還很幸福地說,李郎曾經到過燕州,發現有座名為峴山的山脈,那裏資源豐富,環境清幽,常人難以打擾,是再好不過的隱居之地。

程霓蓮見他們有自己的打算,心中也寬慰了不少。

等到小妹程霓裳和李郎私奔的第三天,新皇的喜轎已經停在了程家大門口,程霓蓮毅然決然地換上鮮紅嫁衣,代替妹妹進了皇宮。

她很清楚地記得,新皇那晚是如何溫柔繾綣地訴說著對小妹的愛戀,指天發誓自己此生只要程霓裳一人,明天他就把後宮其他妃子全部遣散。

可惜他早已喝醉了酒,說出的話又怎麽能真的作數呢?

第二天,新皇清醒過來後,發現枕邊人不是自己鐘情的女子,拂袖而去。

此後新皇接連派出十幾支軍隊前去追捕私奔的小妹程霓裳和李郎,數年未果。

與此同時,程霓蓮在陰冷偏僻的宮殿裏,生下了自己和新皇的兒子,一個名叫元祀的皇子。

皇帝找不到自己心愛的人,大發雷霆,狠狠地責罰了程家和李家後,終日爛醉如泥,脾氣日益暴躁,後宮的新妃子也一個個多了起來,都快將整座後宮填滿了。

因為皇帝醉酒後,一個不慎就會拔劍殺人,所以在皇帝醉酒的時候,沒有人敢靠近他,就連侍人宮女們也害怕進去伺候皇帝時,一個不小心被失去理智的皇帝殺了。

但是程霓蓮不同,在不知道皇帝身份的時候,她就愛上了他,所以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除了把小妹程霓裳的下落告訴他。

此後皇帝醉酒,程霓蓮就悄悄地進去替他擦洗,扶他到床榻上去,聽他訴說心中的煩惱,最後在他睡過去之後又悄悄離開他的身邊。

程霓蓮只有這一個機會能靠近自己心愛之人,所以她日覆一日地做了下去,但她從來不敢讓皇帝知道是自己一直照顧著醉酒的他,因為她深知皇帝對慫恿小妹私奔的自己,是多麽的厭惡憎恨。

她害怕看到他醒來時,他眼裏的厭惡,以及對小妹的思念。

只不過很多時候,程霓蓮白天只能守在偏僻的小院裏,偶爾躲在花園裏,看他和其他妃子談情說愛,一口一個“愛妃”的時候,就會覺得,後宮爾虞我詐的爭鬥沒有讓她絕望,而他一個詞語一句話就能讓她心死如灰。

長時間的悲喜交加讓她情緒日益偏激,她沒有辦法派遣自己內心的痛苦,只能將痛苦轉加到別人的身上,而那個別人,就是她無辜弱小的兒子,元祀。

偏僻荒蕪的院子裏,除了她和兒子就再沒有第三個人,她除了怪兒子,還能怪誰呢?她除了對兒子大吼大叫,用鞭子抽打兒子外,還能用什麽辦法發洩自己內心的痛苦和絕望呢?

她總忍不住想,要不是懷了元祀,自己說不定早就死了心,偷偷溜出了皇宮,隱姓埋名地活了下去呢?

久而久之,她就將這種臆想當成現實,把自己的兒子當成了遷怒發洩的工具。

直到後來,皇帝三十歲,後宮妃子大封,她才從偏僻的小院子裏搬出來,夾雜在一大批新人中,被封為了才人。

從那兒之後,她多了一點點見他的機會,心中的愛戀就像瘋長的野草一樣,越發難以克制。

她嫉妒那些年輕貌美的妃子,盡管她的容貌也極為美麗。

她被人陷害,也陷害別人。別人想殺她,她也想殺別人。

後宮每天都有妃子流產和死去,南海池裏經常有或大或小的屍體漂浮,古井裏也能看到泡腫了的屍體。

而她,在無休止的後宮爭鬥中,無惡不作,沒有什麽不利用的,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元祀。

可有一樣東西,她從來沒利用和改變過,那就是對皇帝的愛。

等到後來,她已經收不了手了,只要她往後退一步,她、兒子、程家都會跌落萬丈深淵,死無葬身之地。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在後宮裏的地位也越來越高,從才人、美人、婕妤、修媛、昭儀到最後的程賢妃,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利用了多少。

直到兄長程岳蓬那天特意叫她回程府的時候,看著奄奄一息卻嬌美異常的嫂嫂李娘,她才得知,原來早在她懷元祀的時候,一次宴會上高位妃嬪逼她喝,最後卻被嫂嫂強行灌下去的湯裏,竟然含有致人瘋癲的藥物。

這藥只要喝下去,不僅自己會慢慢變瘋,以後生的孩子也會精神異常,極易與母親一樣瘋癲。

兄長花了七年的時間照顧日漸瘋癲的嫂嫂,尋來名醫無數,也沒能把嫂嫂救回來。而且嫂嫂生下的三個孩子,侄兒程平忠、侄女程清漪、程玉蘭,個個都身患隱疾,日後一旦情緒過於激動,很容易與嫂嫂一樣,時不時發作癲疾。

嫂嫂死後,她也搞不清內心作何感受,只覺得難受,非常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的爭鬥,到底是為了什麽?到底還要害多少人?甚至連兒子元祀,也早就已經不把自己當做母親來看待。

從那兒以後,她失去了爭鬥的欲.望,老老實實地做起自己閉門養病的程賢妃。

好幾次她看到其他妃子陷害自己,她也懶得應對。心裏的疲倦吞噬了她,她只願其他妃子趕緊弄死自己,也好過她在這個世上行屍走肉。

可事情偏偏就這麽巧,當她不想爭了的時候,那些妃子的陰謀詭計反而害不到自己了。她一直坐以待斃,卻再也沒有哪個妃子陷害成功過。

再到後來,兒子元祀長大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與其他皇子爭個你死我活,一個一個鬥倒了他的對手。

恍惚間,她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無休止的爭鬥、掠奪、陰謀、欺騙,想要什麽都只會搶奪,嘴裏滿口仁義道德,私底下卻無惡不作。

她想補償兒子,也為了補償程家,就讓兄長把女兒程清漪和程玉蘭都送到兒子後院裏,想著只要他們生下一個孫兒,自己一定好好照顧他、教育他,讓孫兒不要再重蹈他們的覆轍。

歲月的流逝,讓她心中的愛戀也漸漸褪了色,比起愛情,應該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

追了一輩子,她累了。她真的不想再追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了。

皇帝臨死前,請人來傳喚了她幾次,她都躲在宮殿裏,哪裏都不想去。

她害怕看到那個男人到死都怪她當年的胡作非為,她害怕自己這麽多年追的夢,只是一場空。

其實她不懂愛,她只會去爭去搶,以為愛情也可以搶奪過來。

到頭來,她才知道,世間一切,只有愛情,不能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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