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侍人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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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柳母數次朝宮裏遞牌子,想要向柳芝蘭求情,讓陛下將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的官職還給自家丈夫和兒子,可是都被她拒絕了。

太子年幼,母家勢大必定引起皇帝忌憚。自己早已警告過阿耶,沒想到阿娘竟然還光明正大地跑到自己面前來討官,怕是不知道歷史上那些權勢過大的外戚世家是怎麽死的吧?

柳芝蘭也沒有耐心一點點將這些道理告訴柳家,只能將他們全部擢升為散官,手中沒有了實權自然不能為非作歹,也不怕他們再惹下什麽滔天禍事。

正月裏罷朝休息,柳芝蘭除了帶帶孩子也沒別的事,這天她閑來無事就撿起看了一半的話本,元祀則躺在榻上撐著腦袋看她。

這時高成安從外面匆匆忙忙跑進來,跪在地上就稟告了一個震動她心神的消息:“陛下,燕王殿下在燕州收到坻戎人襲擊,護衛隊死傷慘重!”

正巧她看完一頁想翻另一頁,聽到這個消息後,因為用力過大卻不小心將翻過來的書頁撕開了,“刺啦”的聲音在延嘉殿裏顯得格外響亮。

她趕緊將話本合上,手腳有些慌亂地想將話本藏起來,元祀卻先一步把撕壞的話本拿過來,臉上神色莫測。

高成安也發現不對,繼續說了一句:“不過燕王殿下受傷不重,已經脫離了危險。”

說完,高成安悄悄地離開了氣氛詭異的延嘉殿,徒留下四目相對的帝後兩人。

元祀伸手將話本扔到炭盆裏,頃刻間飛起的火舌將話本燃燒殆盡。

熊熊燃起的火焰照在他的臉上,顯得分外冷漠。

“不過一個試探,就讓你這樣慌亂?你還說斷了他的念想?那你自己心中的念想斷幹凈了嗎?”

柳芝蘭從慌亂中收回心神,聽到他的話後卻再次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眼神閃爍了下,望著燃燒的火苗,連話都不想再說了。她知道無論自己怎麽解釋,他只會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去看待所有事情,根本不相信她是真心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沒想到這次元祀卻沒再繼續追究下去,而是主動退了一步,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聲音帶有一些歉意:“對不起,卿卿。是我的錯,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被他按在懷裏的柳芝蘭還能說什麽呢,只能勉強地笑著說:“好,祀郎,我原諒你。”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元祀眼裏幽暗的神色卻一直未曾散去。

他在她的烏發上印下一記輕吻,嘴角的弧度卻詭異地上揚著。

沒有關系,反正阻礙他們的元瑕已經死了,沒有什麽能夠阻擋朕將你禁錮在身邊,也再沒有誰能將你的心搶走了……

當天晚上,她因為被索求的太多,疲憊地睡著了。然而等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元祀根本沒有在身邊。

不知為什麽,她的心裏湧起不詳的預感,越來越覺得元祀的言行難以捉摸。

她隨意穿了一件衣裳,赤著腳出了延嘉殿,仍然沒有找到元祀的蹤跡。那一刻,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什麽殺人、偷.情、陰謀等都從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她悄悄來到甘露殿,發現甘露殿裏燈火通明,顯然元祀應該在裏面處理什麽事情。

正在她猶豫著自己該不該往前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影嚇了她一跳。

“誰?”她極小聲地問道。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黑暗中露出臉來,柳芝蘭認出他是甘露殿的侍人,更是高成安最看重的徒弟,是被高成安作為接班人一樣培養的存在。

她記住這個人還是因為他一個侍人,名字卻叫“小橋”,不過旁的就沒什麽深刻印象了。

但是她敏銳地發現小橋的眼珠子在月色的照耀下,似乎隱隱泛著藍光,看著有些熟悉。

小橋見左右沒有人,小聲在她耳邊說道:“娘娘您還是先回去吧,等下被陛下發現了就不妙了。”

她點點頭,又有些疑惑地問他:“你為何這麽說?”

小橋嘴唇囁嚅著,似乎在考慮應該怎麽告訴她,還是決定如實告訴她:“陛下懷疑您的身份與程家有關聯,正派人追查呢!”

話說到這兒,她還想問什麽,卻發現甘露殿有一個人影往這邊走來,像是來查看誰在這裏。

柳芝蘭不想被人發現,可是左右又沒有可以躲閃的地方,只能往後走了兩步。

走路的聲音更驚動了那邊的人影,只見人影加快速度往這邊走來!

正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大手有力地摟在她的腰間,極迅速地帶著她躲到了樹上。

甘露殿那邊的人影很快也到了這裏來,卻原來是高成安!

高成安看到徒弟小橋一個人站在這裏,有些疑惑地問他:“不是叫你去拿東西嗎?一個人站在這裏幹嘛?”

小橋舉起手裏拿來的東西給高成安看,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師父,我這不是突然有點內急,想找個地方……”

高成安接過東西,朝小橋擺擺手,聲音有點嫌棄:“這可是天子住所,下次註意點,快去吧!”

小橋“哎”了一句,裝作內急的樣子跑了,高成安看著他的背影搖頭,然後拿著東西進了甘露殿。

等高成安也走了之後,她才長長舒了口氣,然後被身後那人抱著飛速回了延嘉殿。

身後那人放下柳芝蘭後就想走,卻被她給攔下了:“你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你?”

那人轉過身來,跪在地上向柳芝蘭行禮,聲音難聽的就像漏風的布袋子一樣:“卑臣新任暗影,叩見皇後娘娘。”

她打量了眼前這個黑衣蒙面的男人好一會兒,疑惑地問他:“你是新任暗影?那前任暗影呢?”

暗影跪在地上,連眼神都不敢往她身上放一下,繼續回答道:“前任暗影因為欺瞞陛下,已經被陛下處決了。”

聽到他說的話,她赤著腳從床榻上走下來,白嫩的雙腳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暗影感覺到下巴上傳來一陣力道,順著她的力氣擡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下一刻柳芝蘭將手放在他的黑色蒙面巾上,聲音柔和地問:“我可以看看你長什麽樣子嗎?”

暗影有些惶恐,暗衛的容貌除了皇帝之外不能給別人看,可是皇帝沒有看他們長相的想法,所以他的長相沒人知道。

柳芝蘭把暗影的沈默當做了默認,就伸手輕輕揭開他臉上的黑布,看到了一張有棱有角的臉。

暗影慌亂地從她手裏取回黑布,三兩下又把自己的大半張臉蒙了起來,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難聽:“卑臣陋顏,難入娘娘尊眼,請您贖罪。”

柳芝蘭卻站了起來,從延嘉殿的藥箱裏取了一瓶很珍貴的藥,放在了暗影跪下的地方。

她轉身看著暗影,真心誠意地說道:“謝謝你幾次救我。兩年多前在武安王府的時候,你為了從火海裏救我出來受了很重的傷,那時候我就想把這瓶藥給你,現在終於能如願了,希望你能收下它。”

一番話說得暗影心裏波濤洶湧,他不明白所有人都沒看破的偽裝,她為何一眼就看穿了?

不過考慮到自己出來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再不離去恐怕會引起陛下懷疑,所以暗影將藥藏進了袖子裏,只留下一句“多謝娘娘”,就飛速離去了。

而留在延嘉殿裏的柳芝蘭卻不想追究什麽前任暗影、現任暗影之類的事情,她只是清理幹凈自己的腳掌後,脫下衣服躺進了暖暖的被窩裏。

迷迷糊糊間,她突然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看過眼睛泛藍光的人了!

那是坻戎人!只有部分坻戎人的眼睛才可能是藍色的!難道小橋是坻戎奸細?可是白天看他的眼睛卻是很正常的黑色啊!

這樣的懷疑讓柳芝蘭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可還沒等她想出個究竟,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她一下子就認出是元祀的聲音,於是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黑夜中,元祀脫下衣物躺進了溫暖的被窩裏,觸手可及的溫熱讓他的眼睛裏又燃起了一小股火苗,他就著背後的姿勢抱住她,輕輕動了起來。

柳芝蘭一直咬牙忍著,卻沒想到聽見他說話的聲音。

“卿卿,告訴朕,如果你真的是程家的餘孽,朕該怎麽辦?”

本來她打算裝作醒過來的樣子,可是一聽到他說的話,聯想到死去的太後和太後身邊老婆婆臨死前說的話,她又不敢醒過來了。

不過還好她沒有選擇醒過來,因為元祀最近經常半夜驚醒,醒來後抱著她少不得要做些什麽事情,平時她從未醒過來,要是今天醒過來了,只怕會引起元祀的懷疑。

解決了事情過後,元祀像是放下了心事,沈沈地睡過去,而柳芝蘭卻閉著眼睛清醒地過了大半夜,直到隔日起來神色懨懨地跟著元祀後頭去上朝。

等到真的開始上朝時,元祀卻破天荒地在朝會上打起了瞌睡,朝臣們稟告的事情他幾乎全部沒聽進去。

柳芝蘭見他疲憊,不忍心吵醒他,好在當天沒什麽大事需要決定,有大臣們處理完全夠了。

沒想到下午批閱奏疏的時候,元祀還是瞌睡懵懂的樣子,柳芝蘭只好讓他先回去休息,自己獨自在甘露殿裏批閱奏疏。

就這樣,元祀白天沒精打采不願處理朝政,晚上精神奕奕折騰柳芝蘭,過了大半個月,可把她累的夠嗆。

直到二月二龍擡頭那天,去年年末的世家大舉中出類拔萃的世家青年才俊們,終於等來了有效的等級排名,並獲得參與瓊花宴的機會。

瓊花宴歷來是由皇帝主持,為了親自接觸新進才俊而賜下的。可是開春之後,元祀咳疾又發作了,人在甘露殿裏休養生息。皇帝不出席,其他人的身份又不夠,所以元祀就叫柳芝蘭參加主持瓊花宴。

好在瓊花宴前,王順儀來找柳芝蘭求情,說自己和女兒安平大公主也想一起參加。柳芝蘭為了避免滿場就自己一個女人的局面,於是同意了。

何況她知道,王順儀和安平大公主是為了考察未來的安平駙馬才想跟過去的,她也願意成人之美,所以就同意了帶王順儀娘倆一起去。

繁華盛開間,一行宮裝美人遠遠走來,讓那些早知道改為皇後主持瓊花宴的才俊們頗為期待。

各自入座後,柳芝蘭沒從文學方面考察他們,反而是從實政策論方面進行詢問,出乎所料的有不少人回答的都很好。

其中有一個王家的郎君表現的尤為佼佼不群,不愧為今年世家大舉的頭名。

在註意到安平大公主和王順儀滿意的眼神時,她就明白了,原來安平大公主選了自家表哥做駙馬,也算一樁美談了。

不過王家歷來主管兵事,這位王家六郎竟能如此精通文學策論,當真不容易。

直到瓊花宴將盡,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甩了甩自己的衣袖,踏著步子即將離開時,那位王家六郎也跟著站起來,擋在她前進的道路上,淺笑晏晏:“娘娘,下臣名叫王執,字博文。若有機會願向您請教詩詞歌賦。”

她停住了腳步,微笑著回答:“可惜本宮向來不愛詩詞歌賦,只喜歡歌舞樂曲,你請教錯人了。”

其他看到王博文行為的才俊們,以為他是想討好皇後,也紛紛湊過來想說話,以圖在皇後娘娘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以後分配個好官職,紛湧而至的人群一下子將王執淹沒了。

柳芝蘭手裏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解決,實在沒時間和他們閑聊,於是留下一句歉意後就轉身翩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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