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子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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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柳芝蘭正在延嘉殿整理東西,外面有人求見,一問得知是宮裏負責管理的徐尚宮。

柳芝蘭把人叫進來,徐尚宮就著近日宮中的雜務說了些,然後說到準備布料裁剪冬衣的事情。

別看宮裏現在只有柳芝蘭、孫淑儀、王順儀這三位後妃,但是各人都要嚴格按照宮規來制定,什麽人用什麽布料,什麽顏色都有一定的制度。

像孫淑儀和王淑儀雖然是二品妃子,但是也不能擅用黃色,哪怕是淺黃色也不行,否則柳芝蘭這個中宮之主有權以此為由懲罰兩人。

說到黃色,柳芝蘭就想起昨天在甘露殿密室裏看過的那幅美人起舞畫像,她記得與她長得一樣的那個女子穿的正是杏黃色。

柳芝蘭正好借著這次裁制冬衣的事,說起來:“本宮上次見人穿了杏黃色很是好看,這次也替本宮裁一身吧。”

徐尚宮聽到她這麽說,猶豫了下說道:“杏黃色乃是太子專用,不如您裁身姜黃色如何,顏色也明亮醒目,十分能襯托皇後娘娘您的皮膚呢!”

柳芝蘭聽到“太子專用”時,手指抖了一下,扇子似的睫毛微微發顫,就連聲音也低了不少:“除了太子殿下,別人不能用杏黃色嗎?這不可能吧?”

徐尚宮笑著點頭說:“是的,本朝規制,只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可以穿著杏黃,他們的各式禮服宮裝多以杏黃為主,當然平時私底下的服飾就沒有那麽嚴格了。”

柳芝蘭“哦”了一聲,用恍然大悟的樣子掩飾內心的震驚:若真的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可以穿杏黃,那個杏黃色宮裙起舞的畫中人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因為時間久遠,畫卷上的顏色改變了不少的原因嗎?

徐尚宮請示過後就退下了,柳芝蘭還在發著呆,元祀就回到了延嘉殿。

看到她還在發呆,元祀用手帕捂著嘴咳嗽兩聲,驚動了沈思中的柳芝蘭。

元祀笑著問她:“何事想的這麽入神,連我來了都不知道?”

柳芝蘭當然不會說自己在思考密室畫像的事情,她莞爾一笑,隨口說起別的事情:“我在想民間好像有周歲抓鬮的習俗,可惜咱們瑋兒已經一歲半了,錯過了這個機會呢。”

元祀揉了揉她的腦袋,說著:“還當是什麽事情呢,既然你想試試,錯過了也可以補上的嘛。”

柳芝蘭笑笑,說不要驚動太多人,他們私底下辦就好了。

結果過兩天抓鬮的時候,不止元祀柳芝蘭他們三口人,元祀就連另外三個兒子和他們的母妃都請了過來。

看著這些表面言笑晏晏,實則口腹蜜劍的人們,柳芝蘭面上帶著完美的笑容,心裏卻十分埋怨元祀幹嘛請這些無關的人來。

這天元瑕帶著太子妃來的最早,柳芝蘭還在布置著東西的時候,他們就來了。

元瑕與瑋兒本來就很熟悉,即使有段時間沒和元瑕玩了,瑋兒還是很親近他,兩條剛學會走路的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奔到元瑕的懷裏。

好在元祀因為有事暫時沒來,不然看到瑋兒這麽親近元瑕,只怕又要生氣了。

那邊元瑕和瑋兒在玩捉迷藏的游戲,瑋兒又傻傻地躲到桌子底下去了,另一邊太子妃王氏幫著柳芝蘭指揮宮人做事。

柳芝蘭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在燕州的時候,元祀要把太子妃王氏關進地牢,也不知道兩人怎麽又和好了,也沒什麽心思去追究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所以一向將表面上的客套做的很好。

可是柳芝蘭想要保持禮貌的距離,太子妃王氏卻不這麽覺得,她甚至側身在柳芝蘭耳邊說:“皇後娘娘,您還記得在燕州的時候,妾身曾經交給您一首《可意郎》嗎?聽說那是陛下飛鴿傳書給太子殿下的,娘娘您覺得陛下為何這麽做?”

柳芝蘭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她更想不明白元祀為何這麽做。

這時,太子妃王氏又小聲說道:“其實妾身在之前太子殿下還是晉王的時候,被陛下賞賜給他做孺人。當殿下成為太子,妾身只不過升為太子良娣,還是他的側室,那時的太子妃可另有其人……”

還未等她說完,外面傳來“陛下駕到”的傳唱,太子妃王氏連忙住嘴不談,似乎怕觸及到什麽禁忌一樣。

柳芝蘭也來不及細細思考她說的話,出去迎接元祀,卻被迎面而來的他摟在懷裏,帶著坐在主座上。

不僅是元祀來了,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魏王元瑯、楚王元瑜、孫淑儀、王順儀連著元祀的兩個年幼公主都來了。

等將瑋兒抱出來的時候,人人都先送了一份禮物給他表示祝福後,才開始抓鬮。

因為在皇族中向來沒有抓鬮這一習俗,這次抓鬮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在眾人視線的交集處,瑋兒利落地在毯子上爬來爬去,左摸摸右摸摸,對面前擺著的紙墨筆硯都不感興趣,還有其他的胭脂水粉和撥浪鼓玩具等都無法吸引他的註意力。

眾人看著元瑋趴了半天都沒抓什麽東西,對抓鬮這種事情就更覺得不靠譜了。

柳芝蘭見瑋兒好像不喜歡這些東西,就伸手拿了毯子上的書籍在瑋兒面前搖晃,哄著他去拿書籍。

沒想到這小家夥看到娘親手裏的書,竟然伸手接了過來。柳芝蘭欣慰地笑了,這小子以後說不準喜歡讀書呢。

沒想到下一刻她就傻眼了,因為瑋兒半點不給娘親面子,“嘩啦嘩啦”幾下,就把手裏的書籍撕得七零八落的,讓那些剛想誇秦王殿下以後會勤奮好學的人們都啞了口。

這哪兒是喜歡讀書啊,分明是和讀書有仇吧?

柳芝蘭臉上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心裏想著是不是要狠狠揍一頓這不聽話的臭小子。

元祀無奈地看著小兒子,也取下自己的玉佩過去哄他,瑋兒看了兩眼連接都沒接過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一下子連打自己父母兩下臉的秦王元瑋,一臉笑呵呵的模樣像觀音菩薩座下的小童子似的,沒誰不識相地說什麽難聽的話,只是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讚美這位小小的秦王殿下好。

這時元瑕卻也走到毯子邊上,也拿了支筆逗弄元瑋。元瑋記得這人會溫柔地哄自己,對他有種潛在的信任,跑過去投入元瑕懷裏,一把拽下他腰間杏黃色的佩纓拿在手裏玩個不停。

元瑕有些無奈,想將佩纓拿回來,結果元瑋卻一溜煙跑到自己母後懷裏,躲在裏面玩著佩纓就是不還給元瑕,偶爾還鉆出個腦袋朝著元瑕做鬼臉。

元瑕本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元瑋拿的佩纓正是證明太子身份以出入太極宮的憑證,雖然大家都認識太子,但是證明身份之物還是要有的。

而其他人看著元瑋拿了元瑕的杏黃色佩纓去玩,臉色都隱隱有點不太對,秦王這行為莫不是皇後娘娘教的?

眾人都忍不住暗自猜測,陰謀論的想法縈繞在心裏,仿佛自己洞察了柳皇後的狼子野心一樣。

然而元祀對這個結果卻十分滿意,他一把將小兒子抱起來,哈哈大笑的聲音響徹整個延嘉殿:“哈哈哈,瑋兒像朕,小小年紀就有雄心壯志!”

聽到元祀這話,殿裏眾人的臉色都變了。陛下這話是什麽意思,大家心裏都清楚。

一道道蘊含覆雜含義的視線投向抱著秦王元瑋的柳芝蘭,眾人心裏的警鐘開始敲響了。

原以為元瑕是最大的阻礙,沒想到這個小娃娃也是個不小的競爭對手!

而柳芝蘭像是沒聽懂元祀的話一樣,只顧著埋怨元瑋長大後怕是一點都不愛讀書,這樣的可不好。

當忙碌的時間過去後,柳芝蘭躺在床榻上睡不著。

太後之死、自己的身份、太後知道的關於自己的秘密、密室畫像、元祀給元瑕的《可意郎》,這一切都說明了什麽呢?

正在思考著,背後男人突然伸出手摟住她的腰,聲音沈沈的。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一樣:“想什麽呢?最近見你表面如常,卻總覺得你有心事?”

柳芝蘭猛地閉上眼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難道說自己懷疑元祀有問題,自己以前是不是和他就認識?

柳芝蘭極想把心裏的困惑說出口,可是又想到身後男人是皇帝,有些事情沒有證據單憑揣測貿然開口不好,於是就沒有問出來,只說自己有些擔心瑋兒的將來。

“我是在想,瑋兒雖年幼卻因身份而鋒芒畢露,前幾日抓鬮還抓了太子殿下的佩纓,有些擔心罷了……”

元祀聽到她的擔憂,將她轉過身來摟在自己懷裏,認真打量她的神色,見她臉上滿滿的擔憂後,才放下心來說道:“父母之愛兒,必為之計深遠。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瑋兒的未來的,必定不叫他受委屈。”

柳芝蘭輕輕“嗯”了一聲,頭靠在元祀的胸口,漸漸閉上眼睛睡了。而元祀卻睜著眼睛直視黑黢黢的床帳,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柳芝蘭本以為那天夜裏元祀說的只是一句安撫自己的話,然而沒多久就切實的感受到了他的行動。

話說這日柳芝蘭抱著瑋兒,跟在元祀背後一同進了太極殿,進行每逢初一十五舉辦的望朔朝參,文武百官將諸事宜一一匯報之後,禦史臺諸官中突然出現一其貌不揚的禦史,向皇帝跪拜後,洪亮的聲音讓整個太極殿都聽得清楚。

“臣,禦史臺燕州監察禦史,狀告太子殿下聯合身為燕州二十萬大軍領袖的左、右武衛將軍,三人共同參與謀取官銀,以貪汙火耗私銀。其貪汙火耗碎銀,每每十之四五也!”

此話一出,太極殿中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禦座下首位站著的太子元瑕,然而見他面對狀告絲毫沒變臉色,一時探不清楚此事虛實。

禦史臺主管是孫禦史,其下有諸多侍禦史和負責監察全國十州各地的監察禦史,這位燕州監察禦史就是平日裏負責燕州事宜的,既然他敢在望朔朝參上出面狀告太子,想來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眼下就是看他有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此事與太子有關了。

要說起來,不論是元瑕坐著的太子寶座還是掌管邊境二十萬軍權的將帥之位,都是讓人眼珠子都要紅了的位置,這燕州監察禦史一下子把三個炙手可熱的人都參了進去,可想而知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然而在太子元瑕的心中,這是早晚要面對的一幕。從兩年前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可是此次燕州監察禦史狀告的貪汙軍餉火耗一事,還是令他措手不及。

他沒想到這一下就切中要害,將自己與左、右武衛將軍一起做下的事捅了出來,這讓元瑕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身邊一定還有別人安插的細作,而且這個細作定然被安插在軍隊裏!因為燕州監察禦史只提到自己與左、右武衛將軍三人,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參與者沒被他們發現!

即使如此,但僅僅是在戰事緊張的時候貪汙軍餉火耗一事,就足以令元瑕失去太子之位,更別說作為父皇的元祀有何等不喜歡自己了!

正在局勢岌岌可危之際,燕州監察禦史還更添了一把火,大聲說道:“昨日下臣已將記載太子殿下及其黨羽左、右武衛將軍犯事貪汙的罪證,以密信的形式呈遞到甘露殿,密信內容可證明下臣狀告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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