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後大典一過，因為元祀並沒有異議，所以柳芝蘭就帶著瑋兒出了皇宮，來到了上陽宮。

上陽宮外，上次來宮裏找柳芝蘭的婆子連忙迎上來，將柳芝蘭母子帶到宮裏去。

一進上陽宮，柳芝蘭就覺得這裏好像比宮裏還要涼爽許多，主座上有一位白發蒼蒼、滿臉皺紋卻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正端詳著自己。

柳芝蘭料想這位肯定就是太後娘娘了，於是抱著瑋兒給程太後請安。

程太後在柳芝蘭進來的那一瞬間就驚呆了，柳氏的長相，與她的胞妹霓裳有五六分相似，乍一看上去，她還以為是自己妹妹回來看自己了。

程太後趕緊把柳芝蘭拉起來，帶著她坐在身邊，送了個金鎖給瑋兒做見面禮，還噓寒問暖說了許久的話。

而柳芝蘭發現程太後一點都不像傳言中那樣獨斷專行，反而十分和藹可親，就像一個慈祥的老奶奶一樣拉著自己的手說個不停。

就這樣，因為兩個人都有心的情況下，這次太後與皇後的會面無比平和地結束了，一點都沒有常見的婆媳之間矛盾重重的現象。

等柳芝蘭臨走時，程太後還依依不舍地送她出了宮門，反覆囑咐她有空要來多看自己。

柳芝蘭都一一應了，心裏也對太後娘娘生出了一份親昵的感情，心想以後有時間就多來看看她好了，畢竟老人家一個人孤零零住在上陽宮確實可憐。

不過回宮後，又有一件鬧心的事等著她處理。

看著眼前這個過去一年多，臉色依舊蒼白的大嫂餘盈盈，柳芝蘭奇怪剛成了膠東侯夫人的她怎麽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

結果餘盈盈一開口說話就把柳芝蘭驚住了，只聽到餘盈盈跪在地上說:"請皇後娘娘做主，賜妾身與夫君膠東侯和離!"

柳芝蘭連忙扶起她，問她好端端的幹嘛要和大兄柳玉楨和離

誰知餘盈盈怎麽也不肯多說，柳芝蘭沒有辦法，只能讓她先行回府，好好考慮清楚再來找自己。

等餘盈盈離開之後，柳芝蘭叫來身邊的宮女，叫她們好好打聽柳玉楨與餘盈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鬧和離。

宮女們的調查自然沒那麽快的，等晚上元祀回來之後，柳芝蘭就和他說起了這件事。

元祀就叫來影衛一通吩咐 ，沒過一個時辰，詳細的情況就呈遞到了元祀和柳芝蘭的面前。

不過看著呈遞情報的不是以前的暗影，柳芝蘭還奇怪的問了暗影的下落，被元祀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

看著手裏的資料，原來柳玉楨與餘盈盈兩人雖然情深，但是架不住周圍人的議論和看法，漸漸的柳玉楨就生出異心來。

似乎是留戀花街柳巷多年的後遺癥，柳玉楨在與餘盈盈成婚後過了一段時間的美好日子，可是偶爾柳玉楨還是會去喝喝花酒。

餘盈盈本來就很自卑，覺得有愧於夫君，所以一直按耐不說。可是兩人成婚一年多了，餘盈盈至今沒有懷孕，不說柳玉楨，就連柳母都急了。

眼見時間過去，急著抱長孫的柳母就張羅著給兩夫妻看病，誰知大夫查出餘盈盈因為多年的青樓生涯，已經難以受孕，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

本來就頂著世俗壓力的柳玉楨，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戳了自己的肺管，對餘盈盈生出遷怒來。於是更加頻繁地出去外面喝花酒。

前段時間因為柳芝蘭封後，柳家滿門都封公列侯，柳家人身份不同了，柳玉楨就在柳母的唆使下，另外娶了一門平妻進門。

因為覺得不體面，所以柳家人都沒驚動柳芝蘭，要不是今日餘盈盈來說要和離，柳芝蘭還什麽都不知道。

柳芝蘭忍不住感慨，男人變起心來真快，想當初柳玉楨為了餘盈盈連性命都可以不顧，沒想到真的在一起了，反而消磨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都說破鏡重圓，就算圓了，只怕也會有裂痕在的吧

事已至此，再多的勸解也沒有什麽意義。

第二天，等和元祀上完早朝後，柳芝蘭挑了個時間把餘盈盈宣進宮來，再三問她想好了沒有，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後，果斷下了懿旨允許柳玉楨與餘盈盈和離。

後來柳母想來見柳芝蘭，都被柳芝蘭以事忙為借口擋了不見。

男女之情，重在兩情相悅。既然兩人之間都已經插進了其他人，餘盈盈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後面的事柳芝蘭就沒有關註過了，只是隱約聽說兩人和離後，餘盈盈搬出了柳府到鄉下去住了，柳玉楨則十分後悔之類的。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柳玉楨與餘盈盈這對糾纏了十幾年的情人，最後會走向什麽結局，那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不過最近柳芝蘭覺得自己自從搬進了延嘉殿後，一切事情都隱隱不對勁。

要說什麽地方不對也說不上來，總感覺有眼睛在暗暗盯著自己，找來找去卻沒發現有誰總在看著自己。

而且她發現，自己在宮裏只要一做什麽事情，元祀那裏就全部知道了，如果自己離開了延嘉殿的範圍，身邊一定會有人跟著自己，哪怕自己再怎麽強調想一個人靜靜，也沒有什麽作用。

久而久之她就習慣了這樣似乎有層牢籠禁錮著自己的生活。

她猜，大概是因為她曾經偷偷跑出去過，他心裏留下了陰影吧。

後來，柳芝蘭很喜歡跑到上陽宮裏去看望程太後，因為只有在上陽宮，自己才感受不到皇宮特有的那種拘束禁錮的感覺。

程太後對她真的非常親切，動不動就送自己首飾衣裳，教自己如何管理後宮，如何處理與其他妃嬪皇子等人的關系，偶爾還會給自己講故事，甚至告訴她一些皇宮中的秘辛之類的。

柳芝蘭其實很聰明，別人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她還是能夠感受出來的，而且程太後看自己的眼神，真的非常溫暖，和她看別人的眼神一點都不一樣。

時間慢慢地就過去了半年，除了朝堂上的正常相會，柳芝蘭再也沒私底下見過元瑕，只是盡力做好自己身為國母的職責。

這天，柳芝蘭又帶著瑋兒來到上陽宮看望程太後，程太後抱起大了很多的瑋兒，樂呵呵的模樣像個彌勒佛似的。

瑋兒也很喜歡這個慈祥的奶奶，趴在墊子上爬來爬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程太後已經知道柳芝蘭忘記了自己前十九年的記憶一事，難免有點失望。

有好幾次，柳芝蘭都在程太後臉上看到了細微的猶豫，似乎正在考慮有些話該不該說。

然而還未等到柳芝蘭問出程太後主動說出的那一天，程太後就已經薨逝了。

突然接到程太後薨逝的消息，柳芝蘭整個人都是懵的，看起來雖然年邁但還算硬朗的太後娘娘，怎麽就死了呢

柳芝蘭心裏為太後離世而悲痛，而元祀似乎也十分難過，一連三天把自己關在甘露殿裏，無論誰前去勸說都不出來。

柳芝蘭也很擔憂元祀的身體，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將他從甘露殿中勸出來，還是三天後元祀自己從殿中走出，緊緊抱住柳芝蘭，力道大的嚇人。

處理完太後的喪事，柳芝蘭發現元祀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咳嗽也日益加重。

宣了禦醫來看，禦醫說陛下操勞過度，心神俱疲，需要多加休息。

從那兒之後，元祀就順理成章地把柳芝蘭帶進了甘露殿，每每需要處理奏疏的時候，總叫柳芝蘭替他先按輕重緩急處理好，然後再挑緊要的讀給他聽。

有的時候，元祀神態疲倦了，就會靠在榻上休息一會兒，叫柳芝蘭替他把不太重要奏疏批覆好，等他醒了之後再把結果告訴他。

柳芝蘭對於這些事情很感興趣，在元祀的指導下也越做越順手，從一開始需要元祀反覆講解，到後來的一點就通，再到最後連說都不用說，就像無師自通般就把朝政大事處理好了。

有時候元祀還會開玩笑地說，他的皇後生來就應該做皇帝的女人，連朝政都處理的這麽得心應手。

然而白天的日子一天天充實起來，晚上柳芝蘭卻感覺到了更明顯的拘束和壓迫。

元祀雖然身體虛弱，但是對於柳芝蘭的索取有添無減，經常胡鬧到半夜三更，然後白天就一臉疲色，把事情都交給柳芝蘭去做。

柳芝蘭真的不清楚他到底怎麽想的，一到晚上就神經兮兮的。

比如有一次，柳芝蘭因為喝多了水起夜，回來後就看到元祀陰森森地坐在床榻上，眼睛冷冷地看著自己，質問自己去了哪裏。

柳芝蘭告訴他自己去了幹什麽後，元祀一把將她抱起來壓倒在床上，一聲不吭地索要起來。

柳芝蘭漸漸發現，只要晚上自己起夜了，元祀一定會醒過來盯著自己，好像無時不刻不在監視著，這讓她心裏積累了不少怨氣。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柳芝蘭為了驗證元祀是不是晚上根本不睡覺，她特意閉著眼睛裝睡。

剛開始還好好的，到了半夜時，元祀從床上坐了起來，靜靜地觀察了柳芝蘭許久。看到她已經睡下後，元祀起身穿好了衣服，離開了延嘉殿。

柳芝蘭糾結了一會兒該不該跟上去，因為怕會驚動元祀，更擔心發現什麽可怕的秘密。

可是元祀神神叨叨的樣子讓柳芝蘭十分擔憂，她總覺得元祀瞞著自己一件很重要的事。

柳芝蘭心裏做了決定，只穿著中衣就悄悄地出了延嘉殿。

元祀這段時間精神不太好，這次更是去做什麽私密事，所以沒有帶上任何人，就這麽一個人慢悠悠地走著，直到走進一座空曠的宮殿。

看著殿門口三個鎏金大字"嘉壽殿"，柳芝蘭記得這應該是程太後沒出宮前的住所吧

悄無聲息地潛入嘉壽殿，殿裏傳來一道熟悉而又蒼老的聲音，柳芝蘭聽著怎麽像是太後娘娘身邊那個老婆婆的聲音呢

只聽到老婆婆到底聲音沙啞地怒罵道:"元祀，你這個畜生，為了不讓太後娘娘說出那件事，你連毒殺親母的事情都做的出來，你真是連畜生不如的狗東西!"

元祀冷冷地笑了，無所謂的說道:"程玉蘭當初把事情告訴了她，她要是守口如瓶，朕不會對她怎麽樣。可惜她竟然想把一切都告訴卿卿，都怪她想奪走朕唯一想要的女人!"

門外聽到裏面對話的柳芝蘭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怎麽也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

元祀，殺了自己的母後，因為太後知道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自己的秘密

這怎麽可能!

接下來柳芝蘭又聽到元祀說自己這一輩子最討厭程家的女人，因為她們一個個都自私自利，蛇蠍心腸，毫無人性。

沒想到那個老婆婆卻說:"那陛下你知不知道，你最寵愛的柳皇後的真實身份"

元祀冷哼了一聲，肯定地說:"她是出生在燕州邊境的峴鎮民女，偶然來到大興城的，不是嗎"

那個老婆婆哈哈大笑，反問他，若果真如此，太後娘娘怎麽會對柳皇後另眼相看，從欲殺之變成精心教導之

元祀隱隱產生了一種預感，難道卿卿的真實身份與程家脫不了關系

老婆婆接著說道:"陛下怕是不記得了，先帝以皇後之禮迎太後娘娘親妹妹程霓裳進宮，奈何九娘子與李家郎君早已生死相許，兩人私奔後太後娘娘才頂替九娘子進的宮。"

元祀腦子轉的極快，他馬上反應過來說道:"難道卿卿是程霓裳的女兒"

老婆婆點頭說道:"皇後娘娘和九娘子有五六分相似，那雙眸子更是像極了。只是以年齡來推算，九娘子已經六十多歲，二十二歲的皇後娘娘應該是九娘子的孫女輩吧"

老婆婆停了一下繼續說:"這麽說來，皇後娘娘可是陛下您的表侄女，骨子裏也流著程家的血!您說您痛恨程家的人，那皇後娘娘您又打算如何處理呢"

殿門外，聽到兩人對話的柳芝蘭忍不住抓住大門，沒想到老舊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柳芝蘭連忙轉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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