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宮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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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巴.特爾寵溺的神情,柳芝蘭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莞爾一笑,問:"妃妮珂絲公主一定很美麗,才會讓你這麽喜愛。"

巴.特爾點頭,十分驕傲的樣子說道:"從小到大,她就是草原上最耀眼的鳳凰。"

柳芝蘭對這位"鳳凰兒"很感興趣,可惜此生都未必有機會能見她一面。

這時,巴.特爾藍色的眸子暗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沮喪:"可是這幾年,妃妮珂絲病了,連房門都出不了。父王很著急也很難過,他每天都思念著展翅飛走的鳳凰兒,白頭發都長了很多……"

柳芝蘭看到他難過的神情,也有些感同身受,可是她無能為力,只能溫柔地看著巴.特爾。

巴.特爾也很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仔細打量著什麽。

而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偽裝和異樣時,他有點失望地低下頭沒再看她了。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之際,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元祀的身影從遠處走來。

看到正在喝酒的兩人,元祀略微放下擔憂,請侍衛把巴.特爾帶去了其他宮殿。

元祀走到柳芝蘭面前,拿起她的那個酒樽抿了一口,是很辛辣的老酒,有點意外地說:"我只知道你喜歡騎馬跳舞看話本,卻不知道原來你還愛喝烈酒。"

柳芝蘭站起來摟住他的腰,投入他懷抱裏,腦袋蹭蹭他的胸口。

元祀摟緊她,摸了摸她的腦袋,有點吃醋地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柳芝蘭閉上眼睛,聲音溫柔地說:"是啊。"

元祀冷哼一聲不說話,心裏卻想著是不是要把這個坻戎的左賢王給除了,免得他惦記自己心愛的皇後。

柳芝蘭對他可怕的獨占欲隱隱有些察覺,連忙摟緊他的腰說:"連我這樣的絕色美人都留在你身邊,不正說明陛下英明神武、蓋世無雙嗎"

被心愛的皇後一哄,元祀想想也是,只有自己才能配得上卿卿,其他人只能眼饞而已。想到他們氣的咬牙切齒,嫉妒的眼睛都紅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擁有她,元祀就覺得心裏頓生一股愉悅之感,也就沒了之前對巴.特爾的殺機。

和柳芝蘭說了會兒話後,元祀匆匆忙忙地回了甘露殿,甘露殿裏那些大臣還在等著和皇帝商量如何處理巴.特爾的問題。

殺了巴.特爾有利有弊,好處就是除掉阿古王的左膀右臂,有力地削弱了坻戎的軍事力量;壞處也很明顯,很大可能會掀起與坻戎的全面戰爭。

放了巴.特爾也有利有弊,好處就是博了個大國之風的好名聲,實際上卻放虎歸山,養虎為患了。

一時之間,各有利弊,大臣都各有各的想法,誰也說服不了誰。

元祀見再說下去也沒什麽作用,就讓大臣們先行回去,自己在心裏衡量得失,暫時還沒有一個萬全之策。

眼看天色已晚,元祀就回了承香殿,打算和柳芝蘭一起吃晚膳。

當他步行到承香殿,看到她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等元祀再往前走點,突然看到了柳芝蘭面前竟然有一條一動不動的蛇!

他連忙上前一把將她拉起來,呵斥道:"你在幹什麽連蛇也玩不怕它咬你"

說完,他還有些心神未定地對高成安說:"快把蛇打死!"

高成安趕緊叫了侍衛來要打死蛇,沒想到卻被柳芝蘭攔下了。

高成安為難地看著元祀,元祀本不想妥協,可看著她亮閃閃的眼睛,想到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一時有些心軟了,就問她:"好吧,你說說怎麽辦"

柳芝蘭拉著他走到那條蛇旁邊,拿起旁邊的東西對他說:"我打聽過了,這是條母蛇,毒性不是很強。可是這蛇從哪裏來的呢蛇窩裏是不是還有別毒蛇"

元祀若有所思地點頭,跟著說:"所以你想找到蛇窩,然後一舉搗毀"

柳芝蘭微微一笑,閃閃的眼睛就像天上星辰匯聚一樣耀眼。

元祀卻問道:"若是放了這條蛇,又沒找到蛇窩怎麽辦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嗎"

"所以我只是先弄暈了這條蛇,然後把藥塗到蛇的身上。到時候就算這條蛇跑了,或者我們沒找到蛇窩,它也活不下來的。"

柳芝蘭舉起手裏的一個小藥瓶晃了晃,臉上的神色像一年前那樣嬌俏可愛 。

元祀忍不住輕吻她的眸子,懷念起那段兩人甜蜜相處的時光,眼神也柔和了。

他放任她去做讓她開心的事情,只是反覆交代一定要註意安全,萬事讓宮人們去做,她遠遠地看著就好了。

柳芝蘭歡快地應了,然後帶著一大群人熱熱鬧鬧地去玩找蛇窩的游戲去了。

而元祀先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轉到宮人用鐵鉗夾著的黑蛇,微微瞇起眼睛。

放虎歸山當然會養虎為患,可是歸山的若是頭病虎,也就不足為慮了。到時候既得了好名聲,又能夠無形消減坻戎勢力,一舉兩得的好事可可不容錯過。

元祀淡淡地笑了,轉身回了甘露殿,仔細思慮此計是否可行。

而柳芝蘭帶著人找了幾個地方都沒找到蛇窩,就回到了承香殿。

看著擺在桌子上的晚膳,柳芝蘭閉眼撐著腦袋,心裏忐忑這根稻草能不能最後壓倒駱駝。

第二天,聽到元祀先後宣召了好幾個禦醫的消息,柳芝蘭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看來,他果然采用了放一頭將死病虎回山的計策,想必過幾天就會有動靜了。

下一步,就是把會毒死老虎的藥給掉個包,讓那頭老虎健康地回老家了。

當晚,為了處理一些事情,元祀沒有回承香殿休息,而是留在了甘露殿。

明月高懸,夜半時分,東宮崇文殿裏,元瑕正在與手下人商議事情。

先是有一人說道:"明日咱們的人會繼續勸陛下處死巴.特爾,只要他一死,坻戎定會大舉來犯,到時候我們就能借戰爭的名義再多屯些兵馬了!"

元瑕"嗯"了一聲,聲音陰冷:"只要前朝有事牽制父皇,想必他就沒有精力再針對孤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燕州這個月的二十萬兩火耗銀子運到峴鎮去了嗎"

另外一人說運到了,足夠支撐十萬大軍數月的開銷。

正在幾人說著話的時候,外面傳來一個路過宮女的驚叫聲:"什麽人躲在那裏偷聽"

崇文殿裏的幾人一驚,元瑕猛地起身打開門往角落裏看去。身後幾人都跟著出來了。

殿外,一名身穿宮裝襦裙的女子,頭戴帷帽背對著他們,月光揮灑在她周身就像升起蒙蒙白霧纏繞著她,讓人產生月宮仙子下凡的錯覺。

當這個日思月想的身影出現的時候,元瑕真的覺得自己在做夢,但看著周圍的人,他知道她真的來找自己了。

元瑕揮退了所有人,悄無聲息地向那個身影走去,雙臂虛虛地環住她,將腦袋擱在她肩膀上,貪婪地嗅聞著她發間的香氣。

"我好想你,杏兒姐姐。你想我嗎"

宮裝女子不說話,被他環住的身體有些僵硬。過了一會兒,她輕輕掙脫他的桎梏,轉身面向他。

"太子殿下,自重。"

柳芝蘭退後兩步,隔著面紗的臉看不清什麽表情,卻讓元瑕的心扯的生疼。

元瑕轉動了下自己右手上的翠綠扳指,如她所願收起所有的親昵,冷漠地問她:"既然叫孤自重,你又為何深更半夜出現在東宮"

柳芝蘭捋順自己的頭發,然後說道:"你想弄死巴.特爾,就是想挑起兩國紛爭吧可惜這次不能如你所願了。"

在面對她的時候,什麽兩國紛爭什麽皇帝太子都不在他眼裏,他心裏只有這個要和他保持距離的女人。回想起從前那麽親密的相處,再對比如今兩人的形同陌路,元瑕內心的野獸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急需嗜血才能止住。

"說吧,你來找孤,是不是希望孤救巴.特爾"

柳芝蘭沒想到他一語道破自己來找他的原因,遲疑了一下說:"陛下打算明面上放巴.特爾,背地裏下□□弄死他。若真這樣做,他的目的是得逞了,可你想引起兩國紛爭的打算就落空了。"

元瑕腦子一轉就知道她怎麽想的,於是笑著問她:"所以你希望孤把□□換了,讓巴.特爾安全回國是嗎"

柳芝蘭對他的敏銳再一次感到吃驚,自己只說了一半,他就猜出來自己後面的計劃。不過這樣更好,免得她多費口舌。

柳芝蘭又勸說道:"你可以救他一命,讓他懷著對你的感激和對陛下的憎恨回國。以草原人有仇必報的性格,不怕到時候不找我朝的麻煩。這樣你的目的達到了,自己還做了好人,不是兩全其美嗎否則以陛下之計,就算巴.特爾回國後死了,和襄朝又沒關聯,只怕坻戎自己就內亂起來了,哪有功夫和我朝打仗"

元瑕卻不想聽這些,他定定地看著她,問道:"你為什麽想救他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他"

柳芝蘭語噎,感情自己和他分析了這麽多家國大計,他在意的卻是自己是不是喜歡別人

元瑕的心意柳芝蘭是知道的,雖然這麽做有點可恥,可是她初入後宮,手裏沒人脈沒勢力,即使無形中引得元祀按自己計劃行事,卻找不到人調換□□,只好來找元瑕,請他幫忙了。

這種情況下,柳芝蘭當然不會說自己喜歡巴.特爾,而且自己對他確實沒有男女之情。

於是她堅定地搖頭,告訴他:"我對他絕沒有男女之愛,只是覺得他像個親切的兄長一樣,所以不想他死。"

元瑕哼哼了兩聲,算是勉強相信了她的話,他小小挪了兩步靠近她,又伸出手環住她的腰身,腦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深情地說:"不管是為什麽,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一定為你辦到。這件事你就交給我吧,我保證巴.特爾會好好的活在世上。"

柳芝蘭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松口了,聽到他這麽說,心裏暖暖的,眼睛卻酸澀地想流淚。

但是她忍住了,過了一會兒輕輕推開他,保持了兩人的距離後才問他:"謝謝你,如果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事,只要不違背道義禮法,我都會盡量去做。"

元瑕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淺淺地笑了,他的眼神柔和的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的心包裹了進去。

"我有一個要求,你願意答應嗎"

柳芝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擔心他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於是說道:"我現在是陛下的皇後,我不會背叛他的……"

元瑕臉上笑著,但是柳芝蘭透過他的眼睛,覺得他似乎正在哭。

元瑕伸手揭開她帷帽上薄紗,看著她,苦澀的聲音聽的她的心也難受極了。

"把那塊山丹花玉佩貼身放著,不能丟了,不能掉了,那可是我親手雕刻打磨的。"

柳芝蘭想起那塊被自己鎖起來的花型玉佩,怎麽也沒想到那竟然是元瑕自己打磨雕刻的,一時有些糾結。最後想到自己有求於他,同意了。

元瑕右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迅速而輕柔地在她嫣紅的唇上落下一記蜻蜓點水般的輕吻,一觸即離。

夜半東宮,月色朦朧,情深不悔,這三樣都深深印進她的腦海裏。

但是柳芝蘭早已明白兩人身份的差異,她將這月色下朦朧的愛戀掐滅了。

柳芝蘭轉過身背對著他說道:"這個要求本宮答應了,多謝你的幫忙,日後有機會本宮一定會回報太子殿下。"

柳芝蘭舉步離去,走到一半她側頭望著身後靜靜佇立的元瑕,聲音冷漠。

"從今以後,你是太子殿下,我是皇後娘娘,僅此而已,還望太子殿下謹記在心。"

元瑕低笑,眉眼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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