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府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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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二日,天氣回暖,萬物覆蘇,正是燕州好時節。

碩城外一架架裝飾奢華、奴仆成群的馬車從城門口一路往街道上駛來,時不時有相熟的車駕仆人相互打招呼,車裏的衣著華麗的婦人們一個個都矜持地探出頭來與熟人打招呼,然後又坐回裏面去。

碩城街上普通的老百姓見了,都納悶今天是什麽好日子,竟然引得這麽多大家夫人來碩城

普通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柳鄭氏卻是頂清楚的了。原因無他,只因為自己也被邀請參加這次盛宴。

出發前,柳鄭氏反覆挑選了最華麗的衣裳和頭飾,把自己裝扮的花枝招展的,心想自己雖然是第一次參加這麽高端的宴會,但是不能給自己男人丟人。

旁邊的柳玉樹看了眼將臉塗的白的嚇人的媳婦,真是不明白女人的審美怎麽都這麽奇葩。

柳鄭氏挺著肚子糾結著該帶哪朵頭花,還忐忑鄭夫人是不是會喜歡自己,自己之前好像留下了壞印象之類的。

柳玉樹幫她把滿頭的珠翠全摘了,最後只插了一根普通玉簪上去,然後又讓她洗了臉換了身簡單的衣裳,告訴她這樣就夠了,今天的主角又不是她,太過花枝招展會使主人家不悅。

柳鄭氏記下了,她沒什麽見識,但是自家丈夫說的話總不會有假,於是就這麽清湯素面地去了錢府。

馬車一到錢府,柳鄭氏就發現門口全是華貴馬車,許多貴家富太都帶著自己的女兒們花枝招展地走在進府的路上,柳鄭氏這樣灰撲撲的馬車和打扮半點不引人註意。

柳鄭氏又有些抱怨自己丈夫出了什麽餿主意,害她要被人看不起了。

果然,在錢府門口等著排隊進去的貴婦們看到這樣樸素的柳鄭氏,素質好些的當做沒看到,素質差些的直接就開口冷嘲熱諷,言外之意就是這樣的村姑也來參加宴會,不知道是個什麽人,還真好意思之類的。

柳鄭氏沒經過這樣的陣仗,她最多跟人幹過嘴仗,但是都是鄉下人出口成臟的那種,像這些貴夫人優雅地口不帶臟的損人,她還真沒見識過。

就在柳鄭氏面色赤紅,覺得自己丟了丈夫臉的時候,錢府門口有個奴仆眼尖看到了她,立刻上來解圍道:"是柳夫人吧怎麽在門口杵著呀咱們家鄭夫人一大早就在找你呢!"

奴仆的話一出口,周圍的夫人千金們紛紛閉嘴,臉色紛紜覆雜。

於是在眾人的打量眼神中,柳鄭氏被奴仆引著到了杏娘的院子裏。

等她到了院子裏,正看見一個穿著淺藍色華裳,頭戴同色帷帽的夫人正輕聲哼著小調,哄懷裏的娃娃吃粥,旁邊的太子殿下拿著塊手帕,時不時地給娃娃擦嘴邊漏出來的粥粒,氣氛融洽的仿佛一家三口。

還是柳鄭氏的聲音打破了祥和的氣氛,看著太子殿下眼裏的不滿,柳鄭氏更加惶恐地跪在地上。

杏娘拉了下元瑕的袖子,他這才收起不滿,對柳鄭氏說:"鄭碧秀,今日你就陪在孤的夫人身邊,不許讓任何人對她不敬。要是誰敢對孤的夫人不敬,孤允許你叫人收拾那些賊膽包天的人!"

柳鄭氏松了口氣,原來把她叫來是為了這個事情啊,於是她就拍著胸脯打包票:"太子殿下放心,要是有誰敢打鄭夫人的主意,妾身定讓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看著這兩人的對話,杏娘捂著嘴笑了,看他們這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去的是龍潭虎穴呢!

之後元瑕因為有要事在身,就離開了錢府,並說自己大約會在下午回來,交代杏娘要玩的開心。

其實彼時的宴會沒有什麽特別好玩的,一般都是吟詩作對、投壺射箭、賞花聽雨等等。

這些原是要杏娘親自布置安排的,但是元瑕安排宴會的目的是讓她玩的開心,又不是為了勞累她,所以早就有太子府的人將宴會布置的妥妥當當,杏娘只要帶著人過去坐坐,聽聽那些夫人們聊天嘮嗑,順帶被人恭維就可以了。

杏娘晚了兩步去錢府後面的花園子裏,卻見滿園種滿了大片大片的各色梅花,或鮮紅似火,或粉紅如霞,或潔白像雪,五彩繽紛交織成好一幅後院梅景圖。

最令杏娘歡喜的是,整個寬闊的院子裏,全部被人移植上了碧綠的小草,那草中盛開的一朵朵花兒,色澤鮮紅,六片花瓣向後收攏,血紅的花蕊張揚地顯示著自己的艷麗,血紅花朵綿延不絕,鋪滿了小路兩旁,放眼望去仿佛紅綠交加的地毯。

園中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夫人千金們,這時看到門口進來了一位被人攙扶著的藍衣夫人,頭戴帷帽,婀娜多姿,行走間如弱柳扶風,甚是引人註目。

眾人猜測這位怕就是受盡太子殿下恩寵的鄭夫人吧,於是紛紛屈膝行禮。

藍衣夫人身邊的婢女叫大家都起來後,又扶著人到園子裏一大塊寬敞的草地上,那裏早就有人放好了矮幾蒲團和其他物件,顯然是讓大家坐著的。

扶著杏娘在首座上坐下,柳鄭氏剛想起來往外面站,杏娘卻伸手拉著她在身邊坐下。仆人見她的意思,連忙機靈地搬來一套矮幾蒲團放在杏娘旁邊,然後請柳鄭氏坐下。

這之後,三四十位夫人和她們的千金才在太子府婢女的引導下坐了,然後就有一位夫人先出口恭維鄭夫人,一時間整個園子裏只聽到鄭夫人長鄭夫人短的,光是好話都讓杏娘聽的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等大家恭維話說的差不多了,按理就是杏娘客氣兩句,讓大家好好享受之類的,可惜誰都知道這位夫人又瞎又啞,哪裏說的了話有不少人就等著看好戲。

沒想到這話是有人出來說了,卻是那位鄭夫人身邊的一個婢女傳達的,沒看到她出醜的樣子,有些人心裏就不舒服了。

本來這個鄭夫人就名不見經傳的,作為燕州各縣令妻子女兒,大家貴族間的聚會從來沒少去過,她們什麽時候聽說過這個又瞎又啞的鄭銀杏啊何況還獨得太子殿下寵愛,這讓不少自以為自己強過這個廢物女人的千金們十分不服氣,只覺得如果是自己被送到太子殿下府上,肯定能比鄭夫人更受寵愛!

因著在她們的座位間,擺了不少物件,其中最引人註意的莫過於曲水流觴了,作為燕州當地的貴女,不少人還是知道曲水流觴怎麽玩的。雖然她們的文學水平不太高,但是好歹接受過相關教養,她們就不相信這個據說是鄭縣令女兒的鄭夫人能玩的過她們!

提議得到大家同意,立刻就有仆人拿來了酒觴放在流水上游,等到酒觴順勢而下,停到誰面前就由誰吟詩作賦。

不知道是不是杏娘運氣好,幾次輪下來酒觴都沒停在她面前,其他面前停了酒觴的夫人或千金,有的寫了兩句打油詩,有的自罰三杯,喝的臉蛋通紅。

眾人見久久輪不到鄭夫人,不由得有些失望。這時杏娘下面不遠處有個面前停了酒觴的千金,拿起停在面前的酒觴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下一刻,她竟然拿起酒觴就往杏娘面前砸過來!

裝滿了酒水的酒觴在空中揚起一道弧線,眼看就要打在杏娘的頭上了,旁邊的柳鄭氏伸出手就是一擋,沈重的酒器就砸在了她小臂上,不一會兒就紅腫了一塊!

杏娘是裝瞎又不是真瞎,她當然看見了那個向她砸來的酒觴,可是一時躲閃不及,雖然酒器被柳鄭氏擋住了,酒觴裏的酒水卻潑灑出來,潑在杏娘的藍色帷帽上,沾濕了藍色的面紗。

那個扔酒觴的千金本來就是個霸道的,見到沒砸掉鄭夫人的帷帽,還不屑地撇撇嘴,表示很不滿。

站在旁邊的佩蘭臉都氣紅了,立刻罵道:"你怎麽拿東西砸我家夫人呀哪有你這樣欺負主人家的客人"

那個千金聳聳肩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指著她的佩蘭,對於自己出手砸人的行為半點悔恨之意都沒有!

杏娘身邊的柳鄭氏看不過那個千金的囂張,走過去就把那個千金從座位上拉起來,"啪"的一下就是一巴掌扇在千金臉上,大聲罵道:"你娘沒教過你不能拿東西砸人啊快和鄭夫人道歉!"

那個千金從來沒被人打過,此時捂著臉就回嘴:"從小到大就沒人打過我,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打我"

旁邊千金的娘也忍不住了,看也不看柳鄭氏六個多月的大肚子,伸手就把她推倒在地上,厲聲叫囂:"你說她砸人了,你問問邊上的人,誰看到了不過是太子的小妾,憑什麽在我們這些正室夫人面前張揚"

邊上的人都閉上嘴不說話,反正不管鄭夫人還是這個千金吃虧,對她們都沒有什麽影響,她們才不會開口把戰火燒到自己身上來呢!

柳鄭氏被推倒在地上,捂著自己六個多月就已經大的驚人的肚子,佩蘭見了趕緊過去把她扶著坐在椅子上。

看到這位不知道誰家的夫人和千金在自己面前這麽囂張,杏娘輕聲地笑了,清脆悅耳的笑聲從打濕了一半的帷帽下傳了出來,令下面其他人都吃驚地看著她。

只見杏娘伸出右手,抓起矮幾上放著的酒杯就往地上一摔!立刻有一群士兵從梅花園四處跑過來將這些夫人千金們圍起來,個個人高馬大,戴盔披甲,神態威武,不容小覷。

接著,杏娘伸出纖纖玉手朝著鬧事的方向一指,那些士兵就像得到指令一樣,立刻把鬧事的夫人和千金拖過來壓到杏娘面前跪下。

剛開始兩人還一直叫囂著什麽自己丈夫、父親是誰誰誰,你們要幹什麽之類的,旁邊的夫人千金們都戰戰兢兢地看著這邊。

然後杏娘拉過柳鄭氏的手,在紙上寫字問她怎麽樣了,柳鄭氏連忙說自己沒什麽事,剛才好在護住了肚子。

杏娘又在紙上寫字,叫他們都離遠點。柳鄭氏和佩蘭等人都依言後退了兩步,疑惑不解地看著她。

這個過程中,砸人的千金母女被押著跪在地上,嘴巴也一直不幹凈地罵罵咧咧,說自己回去後就讓丈夫、父親治鄭夫人的罪雲雲。

杏娘穩穩的聽著,半點沒有被她們的怒罵激怒,雙手敲打著矮幾邊沿想等她們罵完。沒想到兩人一直罵罵咧咧個不停,罵完杏娘還罵柳鄭氏。

罵她沒關系,但是想起剛才她們用酒觴砸傷了鄭碧秀,還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對事情,杏娘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抄起手裏的矮幾,朝著地上的兩個母女腦袋上砸下去!

只聽見"嘭"的一聲,杏娘手裏的矮幾和兩個母女的腦袋相接,發出巨大的碰撞聲!兩個女人不可置信地看著發飆的杏娘,鮮血從她們的腦袋上流下來。

杏娘帷帽後的臉上劃過一絲冷笑,她又摸索著拿起地上被那個千金用來砸人的酒觴,“啪”的一下,不偏不倚地用力砸在那個千金臉上,那個千金頓時慘叫起來。

杏娘站起來,伸出右手舉起來,然後手掌向下一揮,士兵們立刻拉著一頭鮮血的兩母女出了梅花園。

餘下眾女皆一臉震驚地看著囂張暴力的鄭夫人,瑟瑟發抖中,心裏狂喊:太子殿下,您怎麽會看上一個這麽可怕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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