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快點睡覺

關燈
當晚,三更時分。

錢府裏傳來一陣又一陣"走水了,走水了"的喊聲,驚醒了剛睡著的元瑕,他猛地坐起來,問身邊的仆人:"哪裏著火了"

仆人說:"是鄭夫人的房間……"

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子殿下一腳踢翻在地,然後就看到他像一支離弦的箭似的沖了出去。

元瑕連衣服都沒顧上,穿著一身中衣就到了杏娘的院子裏,看見她房間裏冒出的赤色火焰,眼睛似乎都要變成紅色的了。

不過他視線一轉,就看到不遠處抱著孩子側面對著他的身影,閉上眼睛松了口氣,才急忙走到她面前,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房裏怎麽著火了"

話音剛落,他就問不下去了,因為他面前的杏娘臉色蒼白,身體顫抖,滿臉淚水。

元瑕心裏一痛,立即將她和瑋兒抱進懷裏,焦急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傷到哪裏了"

杏娘搖搖頭,什麽也不肯說。

但是元瑕仔細打量著她,發現只是五六天被帷帽擋住了沒發現,她的臉色簡直差到了極點,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下濃濃的青色說明這段時間她根本沒有休息好!

元瑕看著杏娘只顧著流淚,隱隱的抽泣聲從她口中傳出來,急的元瑕又一腳將旁邊站著的奴仆踢翻在地。

好在火勢不大,沒過多久就被澆熄了,房間裏面受損不大,只有床榻周圍被燒成了黑炭。

元祀看見仆人拿過來的幾根蠟燭,疑惑地看著杏娘。

杏娘已經回過神來了,勉強一笑,然後說自己只是想看看話本,結果不小心推倒蠟燭,害了火災。

元瑕看她臉色不佳,於是不再追問,只是笑著安撫道:"時候不早了,到隔壁院落裏去睡一覺好嗎"

杏娘點頭說好,然後就在元瑕的帶領下另找了個房間休息。

在元瑕轉身想吹熄蠟燭的時候,杏娘突然小聲地說:"別,別吹蠟燭……"

元瑕眼中疑惑一閃,然後笑著安撫她:"好,我不吹蠟燭,你好好休息吧。"

杏娘乖巧地點點頭,看著他的動作,似乎十分害怕他會把蠟燭吹滅,直到他出去合上門時,往裏面一看,果然看見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似乎毫無睡意。

燭火明亮的屋外,一道黑影直直地站立在那兒,紋絲不動。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黑影趕來,跪在他面前回稟:"鄭夫人每晚都會向佩蘭要十支蠟燭,然後她的房間就會亮一夜的蠟燭,從不曾熄滅。"

元瑕頓了下,問道:"確定一夜未熄"

跪著的人點頭,然後說道:"是的,可是一支蠟燭最多能燃燒一個時辰多一些。"

元瑕眼睛裏閃過一絲悲痛,然後叫那個人退下了,自己久久地站在外面。

直到半個時辰後,元瑕走近了房間,站在窗戶外面,聽到裏面隱隱傳來的抽泣聲,他的眸子暗了下來。

不一會兒,有人輕輕地把房門裏面的門栓頂開,沈重的木棍落在地上的聲音嚇壞了被褥裏完全不敢睡的杏娘,她小心地揭開一點被子,淚眼朦朧地看向外面,卻看見一道黑影背光而來。

"啊啊啊啊——"杏娘尖叫著,然後就是帶著打嗝的可憐哭聲:"嗚嗚……嗝……"

元瑕沒想到嚇壞了她,三兩步過來把她抱在懷裏,輕聲地安慰道:"別怕,是我,別怕!"

元瑕邊說邊哄著她,右手時不時地拍著懷裏裹著被褥的蠶蛹團子,聲音柔和。

杏娘剛開始嚇了一跳,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從被褥裏探出小腦袋,頭發亂糟糟的就像個雞窩似的。

看到元瑕,杏娘才長出一口氣,忍不住抱怨說:"你幹什麽呀嚇死我了!"

沒想到元瑕比她更委屈的樣子,眼裏露出害怕恐慌的神色,臉都不紅一下張口就說:"我剛剛做了個噩夢,好怕怕,要你陪著才睡得著!"

杏娘被他說破了心思,連忙推開他就說:"不許過來,回自己房間裏去睡!"

說完,她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像個白蠶似的蠕動著就離開了元瑕的懷抱,爬回了床榻上,背對著元瑕躺著。

元瑕將睡的昏沈的瑋兒往杏娘裏側一放,自己就在杏娘背後躺下了。

杏娘察覺到他的動作,身體也不顫抖了,裹著被子費力地翻過身來,瞪著元瑕說道:"你過來幹什麽瓜田李下之嫌不知道要避諱嗎"

元瑕眨眨眼睛,擡起手拍了拍裹成蛹狀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杏娘,強忍著笑意,假作認真地說:"我害怕,要人陪我才行。"

然後不等杏娘說什麽,他就忽然閉上眼睛裝睡,可是手還是舉起來一下一下地隔著被褥拍著杏娘,就像哄著一個受到驚嚇的小娃娃似的。

杏娘郁悶地看著他的睡臉,糾結了下自己是伸出手把他推下床還是伸出腳將他踢下床,然後覺得還是用腳的力氣更大點。於是她隔著被子用力地踹元瑕,可惜力氣是用的挺大了,元瑕卻絲毫不動。

來來回回弄了許久,也沒把人踹下去,自己反而出了點汗,杏娘幹脆把被子一掀就要出手推,沒想到元瑕卻突然睜開眼睛,提起被子就狠狠地裹住她,接著把人往懷裏一抱,將那亂動的腦袋往自己的胸膛上一按,雙手雙腳像鐵鉗似的箍緊了杏娘,沈沈的聲音十分嚴肅。

"快點睡覺。"

杏娘被他嚴肅的聲音驚了一下,然後腦袋就靠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耳朵邊上"噗通""噗通"的,極有規律的心跳聲就仿佛虜獲了她的心神。

在沈穩有規律的心跳聲和背上輕柔的拍擊力道下,明知道不該沈迷其中的杏娘,卻再也忍不住五天五夜不敢閉眼的疲憊,眼簾緩緩合上,陷入甜美的夢鄉中去了。

夢裏,好像有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拉著自己的手,他們走在山路上,卻十分開心……

而元瑕卻睜眼到天明,腦海裏不斷回蕩著大名寺住持解的簽:

"若施主是啄食血肉的惡鷹,你最終也能達成心願,可是惡果孽報將會報應在拯救你的人身上……"

杏娘這一睡就睡了兩天,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正月二十八這天中午,她伸伸懶腰,打了一個哈欠,揉了揉自己眼睛,感覺好久沒有睡的這麽舒服了。

叫來佩蘭,問瑋兒在哪兒,得到的結果卻是元瑕把他抱去新修好的碩城縣衙裏了。

杏娘倒不擔心元瑕會做什麽,只是奇怪元瑕什麽時候這麽喜歡瑋兒了,剛開始的時候他好像還不太喜歡呢。

佩蘭告訴她,這段時間因為杏娘精神總是不太好,而瑋兒又是個喜歡纏著娘親的,為了讓瑋兒不打擾到她休息,元瑕經常會抱著瑋兒哄。次數多了,瑋兒反而很喜歡和元瑕一起玩,元瑕有時候也會在杏娘沒時間的時候照顧照顧瑋兒。

杏娘抿唇笑了,起身洗漱梳妝後,才戴上帷帽,在佩蘭的攙扶下坐上去碩城縣衙的轎子。

到了縣衙附近,還不用看,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喧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佩蘭在轎子外面看的清楚,就靠近轎簾說道:"哇,好多人啊,應該有上千人吧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來碩城定居的老百姓啊"

杏娘聽了,心裏稀奇:難道官吏們那個用銀兩吸引百姓的法子起了作用

她心裏倒是沒有什麽挫敗的情緒,畢竟不管是誰的主意起了作用,都是一件大好事。

縣衙門口圍著的老百姓很少有拖家帶口的,基本都是孤身一人。他們看見一列威儀不凡的隊伍過來,都紛紛地避讓出一條過道。

看著隊伍中唯一的那輛轎子,人們都在猜測這是什麽人,竟然這麽大陣仗出現在縣衙門口

然而更令他們吃驚的是,那些對待他們嚴肅威武的衙衛們一看到轎子,就跪在地上行禮,口呼:"見過鄭夫人!"

然後由著轎夫和侍衛擡著那頂轎子進了縣衙,轎子裏的人連個面都沒露出來。

外面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討論起這位神秘的鄭夫人到底是何許人也,在縣衙都能橫著走,而轎子裏的被人稱為鄭夫人的女子,卻在轎子停下來之後,扶著人的手走了出來,身姿窈窕,帷帽遮面,令人看不清面容。

杏娘在下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勁,她扶著的手修長白凈,一點不像做慣了活的佩蘭,等那人在大庭廣眾下說話的時候,她就知道這人是誰了。

她聽見元瑕在外面肆無忌憚地說道:"夫人,怎麽不通知我一聲就來了"

杏娘當然不會回答他,因為鄭銀杏可是個又瞎又啞的可憐女人,她只會聽,不會回。

元瑕把瑋兒遞給杏娘,回到自己娘親懷抱裏的瑋兒更是開心地直往她胸口鉆,惹得杏娘忍不住摸摸他的小腦袋。

瑋兒還未滿一歲,自然連話都不會說,只是拉著她"啊哎呀呀"的說個不停,沒聽到娘親柔柔的回應聲,不滿地想要去揭開擋著娘親臉的東西。

好在元瑕一直看著這邊,一下子又把瑋兒從她懷裏抱出來,摟在自己懷裏哄著。

不過瑋兒看到了自己娘親,就不要這個叔叔了,一個勁地往杏娘的方向探頭。元瑕沒理他,硬是摟著瑋兒,帶著杏娘到裏間坐下後才把瑋兒還給她。

而之前看著太子議事到一半突然跑出去,也跟著太子一起出去的燕州十城縣令,都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雖然聽說太子殿下納了個側室,十分寵愛,沒想到傳言不假啊!沒看到人連不是自己的兒子,都這麽和藹地對待嗎怕不是把這半路兒子當成了親兒子吧

想著,其他九個縣令就嫉妒地看向一邊的陽城鄭縣令,聽說這個側室就是他女兒呀!怎麽他就那麽好運,輪到自己卻獻了好幾個女人都被退回來了

陽城鄭縣令面上不動,心裏卻苦呵呵,這要真是他女兒就好嘍,到時候加官進爵什麽的都不在話下,可惜偏偏不是!

元瑕引著杏娘在屏風後面坐著,自己又返回前面與縣令們議事,對幾個縣令偷偷摸摸瞄向屏風的動作視若無睹。

杏娘坐在後面與瑋兒玩耍,聽著外面的對話,就明白了幾個縣令的來意了。

原來元瑕早就下令要求燕州其他城鎮配合碩城行動,遷移一些本城人口到碩城來,而縣衙外那些百姓就是各城官府選調來的。

十一個城鎮只招來了一千人,平攤下來一個城鎮連一百個人都沒有。

今天已經是正月二十九,已經是十日之期的第八天,卻只招來了這麽些人,距離一兩萬人的目標何其遙遠

而且有一事令杏娘十分疑惑,尋常百姓當真會為了區區一兩銀子就決定舉家搬遷,放棄自己在原地經營的許多年的基業來碩城嗎

杏娘心裏的疑惑怎麽也去不了,知道已經有官吏在安排這一千人的去處後,就吩咐佩蘭出去把元瑕叫過來。

然後十個縣令和一個縣丞就眼睜睜看著屏風後面來了個婢女,把太子叫了過去!

他們面面相覷,忍不住想:看來這個鄭夫人是真的得寵啊,既然太子處不好巴結,自己是否應該考慮走走後院這條路

而把元瑕叫來之後,杏娘將自己的顧慮和他一一說了,讓他派人去探探這一千個人的底。

元瑕出去後馬上派人去查,連小半個時辰都不要,調查結果就擺在了他的面前:這一千人絕大部分都是當地不事生產、好吃懶做的地痞流氓!

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在原來的地方也是流落街頭或住茅草屋,在哪裏住都是一樣的,何況碩城不但發銀子還免費提供住宅呢

要是全燕州的懶漢地痞都匯集到了碩城,那還發展什麽地方經濟,還維護什麽地方治安幹脆讓坻戎人再屠一次城好了!

然後十一個縣令縣丞就看到太子殿下臉上浮現出和煦如春風的笑容,自己卻敏銳地感覺屋子裏的溫度下降了不止一點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