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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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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十五年,正月十五,燕州刺史府。

時值元宵佳節,燕州十二城縣令都來到燕州刺史府恭賀新年,燕州長史依例將他們引到刺史府的會客堂裏。

不一會兒就有一列婢女魚貫而入,為每位縣令都斟上一杯青茶,身穿綠袍的縣令們都抿唇品茶,誰都沒提還有兩個縣令沒來的事情。

在坐的有老有少,七老八十有之、三四十歲有之,唯獨那個三十歲的年輕縣令和碩城的錢縣令沒來。

不一會兒,就聽見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傳來了,十個縣令舉目看去,果然是一身緋色官服的孫刺史來了。

眾人按著順序一一恭賀了新年,奉上自己的賀禮:或是一卷親筆手書,或者新詩初畫,都是讀書人喜好的文雅之物。

孫刺史都一一笑納了,然後看著下首十二席中空著的兩個席位,眉頭微皺,眉梢的黑痣都仿佛要跳起來:"怎麽還有兩個沒來莫不是起晚了"

燕州長史拿了一張表奏上來,並稟告給孫刺史:"回稟刺史大人,安城縣令前兩日摔斷了腿,如今在家養傷,暫時不能前來;碩城錢縣令聽說年前就生了一場大病,在正月裏不碌了。"

燕州長史的話剛說完,孫刺史就長嘆一口氣,哀傷道:"嗚呼哀哉,天妒英才啊!明日你帶上本刺史親手所書挽聯,去碩城走一遭吧!"

其餘十個縣令皆稱讚孫刺史高風亮節、關懷下屬,實乃世所罕見之賢臣。

孫刺史默默胡須,不再多話,轉而說起其他的事情來:"如今坻戎屢屢來犯,情勢緊張,去年各城征兵之事如何了"

縣令們都將自己府裏征收新丁的情況報了,十座城池加起來統共有差不多十萬青壯入伍。孫刺史滿意地點點頭,讓他們將這十萬青壯帶到駐紮在燕州的二十萬朝廷軍隊裏去,以補充燕州空缺的兵力。

十個縣令都一一應了。

接下來,孫刺史就過問了去年整個燕州的稅收情況,得知尚不錯後也滿意地點頭。

最後就是一番勉勵,鼓舞十個縣令再接再厲,莫要辜負陛下期待雲雲,聊完後才在刺史府設宴,留了十人到下午。

及至傍晚時分,酒終人散,孫刺史就換下緋紅官服,穿著常服來到一個偏僻荒蕪的院落。

這地方初看與其他地方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暗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可說是戒備森嚴了。

不過孫刺史是一州長官,自然沒有他去不得的地方,裏面立刻來了人開門迎他進去。

一走進裏面,即使是正月十六這樣寒涼的天氣,孫刺史也忍不住擦擦熱汗,把外面的袍服全部脫了下來。

原來這裏面的氣溫比外面高了許多,燃燒的火爐正在片刻不停地工作著。

滴滴汗珠劃過孫刺史的額頭,他擦了把汗問道:"完成量怎麽樣了"

旁邊管事的躬身回答道:"回稟大人,燕州全境去年稅收折合成銀錢共兩百萬兩銀子,如今正在爐中熔煉,只待打造成官銀樣式就可以運往大興城。"

孫刺史點點頭,然後又問道:"去年朝廷劃撥的六百萬兩軍用、民用開支呢"

管事的又靠近他,附耳說道:"去年下半年已融了三百萬兩,只得了一百萬兩火耗。"

孫刺史也湊過來,用手擋著嘴唇:"速速將餘下的三百萬兩也融了,上面催得緊,耽誤不得。"

管事的領命,並說要等打造完兩百萬兩官銀後才能開工,預計要一個多月。

孫刺史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工人手腳再快也要做的過來才行。

夜幕漸漸落下,距離刺史府八百裏之遙的陽城街道上早已沒了聲音,元宵的熱鬧已經落下帷幕,人們都滿足地回到自己的家中,一家人開開心心地期待新一年家中能有個好進項。

而無人的街道上,一陣疾馳而來的馬蹄聲打破了陽城的寂靜,一匹駿馬就像一陣風似的朝著太子府而去。

到了太子府後門,馬上的人被裏面的人接應進去,許久後才出了太子府,又往來時的方向而去。

而接到馬上人消息的太子府詹事,拿著手裏不曾開封的密信,走上了一條熟悉的道路。

穿過長長的過道,詹事迎面遇到一個熟人。

那個熟人吊兒郎當地和詹事打了個招呼:"詹事大人,好久不見啊!"

說完還意圖過來勾搭詹事的肩膀,詹事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在燭火下就像志怪奇談裏面的惡鬼,那人立刻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瑟縮著告退。

詹事客氣地說:"柳二郎君慢走。"

幽幽的聲音回蕩在狹窄而又冗長的過道裏,引起陣陣回聲,嚇得柳玉樹"嗖"的一下像火燒了屁.股一樣跑了。

等詹事大人走到地牢裏,罕見地發現太子殿下竟然沒有帶死囚來一劍一劍捅死,而是坐在那把梨花木雕花椅子上,看著右邊關在牢房裏的女人沈思。

詹事大人知道不能打擾太子的思慮,所以站在一邊等著。

牢房裏被關了快一個月的女人再也沒有以前的雍容富貴,而是狠狠地瞪著太子,尖利的聲音說道:"太子殿下,你把我關起來,可想過父皇要是知道了會怎麽做"

太子被她的聲音驚醒,俊秀的臉上流露出絲絲笑容,卻把女人嚇了一跳。

"可惜,父皇現在是沒心情監視孤了,更何況你以為孤把你關起來只是一時起意嗎"

太子轉動了自己右手上的翠綠扳指,臉上的笑意越發真誠。

那女人對太子還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低著頭說道:"我知道,從那個女人死了開始,你就一直想殺了我,只不過父皇一直監視著你,所以你才不敢動手吧"

太子不說話,對於不值得的人,他不想多費口舌。

他轉頭看向詹事,詹事這才將手裏的密信交給了他,太子打開密信細細看了,知道一切按計劃進行著,就沒什麽呢擔憂地了。

為防止被那個牢房裏的女人聽見,詹事靠近了太子,聲音極輕:"殿下,塵埃傳來飛信,陛下不日將秘密派遣高成安作為監軍,隨王朝南手下的十萬大軍入燕州查探軍情,此次只怕來者不善。"

太子沒想到皇帝還有如此心思掌控國家朝政,他不解地問道:"上次不是說,父皇他失了柳惠妃,終日郁郁寡歡,已經疾病纏身、萬事不管了嗎怎麽他還有心思派心腹到燕州來查探,是不是孤哪裏露出了把柄"

太子詹事猶豫了下,然後不太確定地說:"據宮中眼線來報,陛下似乎對一年前承香殿的大火起了疑心,正在派人重查此事,不知道是不是從這裏面發現了不對勁"

太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晦澀的眼神看著詹事,聲音輕不可聞:"你是說,他猜到了……銀杏"

詹事猛地跪在地上,說道:"臣不確定!"

太子眼裏突然燒起來一股火,俊秀的臉突然扭曲了:"孤把她藏的那麽好,他怎麽可能發現的了"

詹事把頭伏在地上,推測道:"雖然陛下的密探已被咱們鏟除,但是不排除還有別的眼線。您在年前大肆張揚,納了一個名叫‘銀杏’的女人的事,陛下是有可能知道的。而且一年前承香殿大火,明面上是太後指使宜佳做的,可背地裏陛下早就查出了是‘銀杏’放的火。而宮女‘銀杏’,出宮後返回了老家碩城,就在太子殿下您隔壁。"

推測出令皇帝起疑心的地方後,太子詹事正想問太子此事怎麽處理。卻看見太子扭曲的臉頰變得正常了,他微微笑著,就連眼裏都是笑意。

可惜在正月初七夜裏,碩城被屠,縣衙早就被大火燒了,裏面的關於"銀杏"的全部資料都被燒毀了,就算派人來追查,也只能查到"銀杏"早已身死的結果。

"下面孤有一件事要你立刻去做,"太子看著關在牢房裏想偷聽這邊談話的女人,繼續說道,"給孤的‘杏兒姐姐’重新安排一個身份,與碩城的宮女‘銀杏’脫離關系。"

太子詹事領命,正想退下之時,又停住了腳步,說了一件事。

"殿下,軍中密探來報,大興城軍隊裏突然多了一股鐵面輕甲的勢力,名叫‘尋香隊’。"

太子對這些並不太關心,他只是憂心"銀杏"的身份,擔心高成安要是來了燕州,肯定要來他的太子府,如果見到了"銀杏",他會不認得嗎

可是太子詹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手中的密信都抓不穩,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

"這支勢力看起來普通,但是裝備的全部是最好的武器。隊中兩千人,人人都有正五品官級,遇事有權命令各城各縣甚至各州官員配合行動。

在過去的一年間,這支名為‘尋香隊’的勢力在整個襄朝大半國土搜尋一個人的蹤跡,我們花費許多努力才知道他們在找的是一個眼睛明亮、聲音清脆的人,但具體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猛地把手邊的茶杯砸了,俊秀的臉又扭曲起來。

別人不知道他父皇在找誰,他還會不知道嗎

太子晦澀的目光直刺詹事,逼的他把話接著說完。

"尋香隊會在一個月後進入燕州,也許會混在十萬大軍裏一起來。"

太子聽了,閉上眼睛說道:"把你手頭的事放一放,立刻給她換一個身份,最好是又瞎又啞的,一定要天衣無縫!"

另一邊,等詹事退下去後,太子又叫人抓了死囚來,當著牢裏那個女人的面,面上如沐春風,眼裏寒冰似箭地一劍又一劍地捅著死囚犯的腹部。

淒厲的哀嚎和濃郁的血腥味充斥在地牢裏,把牢房裏那個女人嚇得涕淚皆下,暗恨自己招惹了一個見人就咬的惡鬼,巴不得馬上與他脫離夫妻關系,回自己娘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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