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夕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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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臘月三十這天中午,太子才匆匆忙忙趕回府。

一進府,太子元瑕先問了杏娘在哪兒後,本想直奔杏娘的院子,可是太子詹事把他攔下了,說是左、右武衛將軍求見。

太子只能轉道先去見兩人,幾人一番密談後,右武衛將軍先問道:"如今人手夠了,可場地不太大,怎麽辦"

太子說此事先滯後,過完年再好好討論,又有左武衛將軍眼色晦暗地問:正月裏坻戎又要刺探周邊城鎮,殿下您看這件事是否依計劃行事"

太子想到眼線之前稟告給他的事情,難得動了真火,臉上的笑容愈盛,眼裏的冷色愈濃:"當然要依計劃行事。"

幾人簡短商議完後,兩位將軍告退,太子急匆匆地趕往杏娘所在的院子,看到抱著瑋兒溫柔地哄著的杏娘,太子臉上的笑容才真了幾分。

但是看見周圍那些不相關的仆人,他的眼角劃過一絲銳利,然後笑著問杏娘:"杏兒姐姐,怎麽想到來找我了,前幾天你離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說完,元瑕來到火爐邊,身體回暖了才坐到杏娘身邊。

杏娘看他似乎有外人在場的時候,不會像私底下那麽小奶狗那樣,才松了口氣。

接著杏娘把自己回到碩城後遭遇的搶劫、失火等事情都說了出來。

元瑕聽了,先是仔細查看杏娘是否受傷後,才笑著點頭說道:"這個沈家真是手眼通天,了不得。"

杏娘把事情告訴他並不是想叫他為自己覆仇,所以聽到太子沒有怒氣沖沖的想為自己出頭,還是暗暗放心下來。

畢竟她與太子不過幾面之交,還沒那個臉面叫太子為自己撐腰。

杏娘接著說:"眼下玄府被燒,裏面所有家當都毀於一旦。妾身只是想向太子殿下借一百兩銀子,先在陽城租個房子安頓下來,一個月後還給您。"

元瑕聽到杏娘自稱妾身,連忙說:"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下次不要再用謙稱了,自稱‘你我’就是。"

然後他又想了想說道:"銀子一事好說,我讓賬房支一千兩,你先拿去用。但今天除夕夜,馬上又是新年,上哪兒找房子不如先在太子府住著,等到什麽時候想走了再走就是。"

杏娘覺得十分不好意思,連連推辭。那邊太子府的仆人已經端了一千兩銀子過來,看著太子一臉堅定,杏娘只能舔著臉收下了,心裏想等過完年後就想法子掙點錢,早點把錢還給太子。

太子元瑕見杏娘還帶了幾個婢女和家丁過來,就叫人帶他們去太子府下人院子裏安頓下來。

然後就坐在房間裏看著杏娘發呆,杏娘被她看的怪不好意思的,於是只能抱著瑋兒哄著。

太子看到快九個月的瑋兒正在笑呵呵地玩著小鼓,滴溜溜的眼睛隨著小鼓兩邊甩動小棒槌轉動,看起來十分靈動,神色有些覆雜地說:"瑋兒的眼睛真像杏兒姐姐,長大後肯定討女孩子喜歡。"

天下沒有聽到誇讚自己孩子而不開心的娘親,杏娘也是一樣,下意識地就說:"阿瑕你也一樣,女人們恐怕都會追著你跑吧"

誰知太子聽了這話卻沒有開心的樣子,而是抿了抿唇不出聲,杏娘只好換了個話題:"今日就是臘月三十除夕夜了,我見太子府半點迎新年的氣象都沒有,怎麽不布置一番"

其實布置宅邸這種事情本應該女主人來做,不知為什麽太子妃娘娘竟然沒有過問此事。

元瑕一聽就明白她的意思,苦笑著說:"我已經兩年多沒有過新年的,總覺得沒意思。"

杏娘回憶以往也想起來她似乎也沒有過新年的經歷,前年的事情都忘記了,去年卻忙著趕路,冰寒地凍的一個人住在驛站裏,聽著外面熱鬧團圓的聲音,自己抱著肚子睜眼到天亮。

太子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於是體貼地說道:"難得杏兒姐姐你在這裏,要不然咱們一起去買點過年的東西好不好"

說完俊秀的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眼睛睜得大大的,兩手捏著杏娘的袖子開始撒嬌:"杏兒姐姐,好不好嗎"

杏娘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是客人,要是喧賓奪主不太好吧

可是看著元瑕一臉的期待,似乎都能看見身後的毛茸茸的尾巴在搖啊搖的,她就不忍心拒絕了,只好猶豫著問他:"可是這事本該太子妃娘娘操辦的,我去不太好吧"

聽到杏娘提起太子妃,元瑕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左右搖了搖:"王氏前不久剛回了大興城,現在太子府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杏娘聽他這麽說,才點點頭同意了,就看到元瑕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燦爛笑容,滿足的好像得到了肉骨頭的小奶狗,雖然不能吃下肚子,但是總要興奮地湊上去啃一啃。

杏娘被他的表情逗得又是一笑,她發現自己自從遇見了元瑕之後,笑容都比以往多了很多。

兩人都是輕裝簡行的人,稍微收拾了下就出門了。

這是杏娘第一次逛陽城的街道,比起碩城來說,陽城明顯要更繁華一些,聽說就連人口都是碩城的兩三倍。

今日是除夕夜,不少店鋪早早地就關門,回去與家人團圓去了。然而還是有許多人想趁著年尾最後一點時間再做兩筆買賣,好多賺點錢回家過年的,所以陽城三條主要街道上仍然有近半數的店鋪開著門,幾乎每家店鋪裏都有賣新年必備物品的。

以元瑕的性子來說,反正哪一家的東西都差不多,所以想隨便買買,然而杏娘頭一次過新年,新鮮感十足,所以硬是拉著他一家一家地看過去,不但貨比三家,還要討價還價,以最節省的金錢買下最多最好看的東西。

元瑕都一臉縱容的笑意隨她去了,碰見難纏的店家還會主動地上去滿臉兇惡,倆人一個扮紅臉一個扮黑臉,可把價格壓下去許多。

杏娘已經有一年不曾好好逛過街了,這下可大大滿足了她的渴望,一家家的討價還價過去,然後又在最後付錢的時候,另外掏出一個紅包,祝店家新年快樂。

店家被她出其不意的行為驚呆了:本來看到倆人打扮以為是個大主顧,沒想到帶著帷帽看不見面容的女子開口就要殺價,旁邊的俊秀郎君也是一臉兇惡。念著過年前最後多賣點東西店家咬牙同意了,結果女子又送了他們一個紅包。

店家打開紅包一看,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連忙也恭喜兩人新年安康,還送了一兩個贈品給他們。

杏娘和元瑕走了一路,銀子沒花多少,買的東西卻都是好的,身後的仆人手裏都快拿不下了。

想到自己花了和原價差不多的錢,還收獲了贈品和店家的真心祝賀,杏娘笑的合不攏嘴。

元瑕看到她高興的樣子,雖然不明白掉在地上自己都不想撿的幾十錢有什麽好高興的,仍然滿足地看著她歡快的身影,被她的開心所感染,還時不時從攤子上拎來一兩個自己覺得還行的東西給杏娘看,請她幫忙討價還價,杏娘更加興致勃勃地跟店家砍起價來。

到了傍晚時分,身後仆人手裏大包小包的都拿不下了,兩人才心滿意足地停住了手。

當然興致起來了,買的無用東西也就多了,花了比原本更多的銀子,卻換回了兩人的別有一番滋味的快樂,也是值得了。

後來元瑕要仆人把錢結給杏娘,被杏娘以暫住太子府上的寄宿費為由拒絕了,太子向來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就由著她去了。

兩人走了一下午都有些累了,回了太子府後先是用過晚膳後才開始對著買的大包小包發愁,這些東西可怎麽用啊

旁邊的太子府管事可是個有閱歷的人,一樣一樣的告訴他們這些東西該怎麽處理,兩人就拿起東西開始布置起來。

首先是太子府門口的紅燈籠要掛起來,元瑕今天高興,自己親自搬了扶梯說是要掛,旁邊仆人嚇死了條命似的勸阻,元瑕就很不開心了,嘟著嘴找杏娘要說法:"杏兒姐姐,就讓我來吧,以前在王府裏都是我親自弄的!"

杏娘看他高興,就隨他去了,元瑕歡呼一聲,利落地爬上扶梯,三兩下就把紅燈籠全部掛上去了,動作麻利地跟猴子似的,看得出來以前經常做這種事情。

接著就是各道大小門上的對聯了。杏娘雖然寫的一手好字,可架不住她肚子裏沒多少存貨,要她寫個十幾幅對聯來,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正好元瑕字寫的一般,肚子裏墨水還是夠的,兩人一半合一半,正好你出對聯我寫字來,把府裏的十幾幅對聯全部都寫完了。

貼對聯就比掛燈籠安全的多,元瑕站在椅子上,杏娘站在下面拿著漿糊和對聯,一人貼一人按,兩人的配合意外的默契,十幾幅對聯就花了小半個時辰就貼完了。

看著自己的傑作,兩人還時不時地討論貼的是不是工整,字寫的周不周正,對聯出的意頭是不是恰當等,臉上洋溢著新年的喜悅。

後來,天色暗了,又有仆人端來了屠蘇酒,膠牙腸、春餅等,即使兩人不餓,還是多少吃了些。元瑕甚至還用筷子沾了點屠蘇酒點在瑋兒的嘴巴上。

瑋兒見有人往嘴裏送東西,還以為是奶,伸出舌頭就舔了。可是略帶辛辣的屠蘇酒哪裏是奶水可以比的瑋兒頓時"哇"的一聲大哭出來,一張白嫩的小臉上被酒意熏的通紅。

元瑕見自己又弄哭了瑋兒,嚇得連筷子都掉在地上了,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杏娘,臉上的神色都似乎要跟著哭出來一樣。

杏娘被這個弟弟一樣的太子弄的沒了脾氣,沒想到自己有了瑋兒後還要帶個小弟弟,就無奈地勸他:"孩子年紀小總喜歡哭,不怪阿瑕的。"

元瑕聽到杏娘這麽說,才背過身擦擦眼睛裏的淚水,回過身來眼睛裏沒了淚水,可是眼眶還是紅紅的。

杏娘見他過了一會兒似乎淚水又開始泛濫了,很是奇怪。

元瑕卻用力眨著自己的眼睛,木楞楞地說:"奇怪,怎麽停不下來眼睛好酸啊!"

杏娘把他拉倒面前一看,果然見眼睛紅紅的,一眨一眨的好像很不舒服,淚水總跟著流下來。於是撐開他的眼皮,往裏面輕輕吹氣,邊吹邊說:"阿瑕乖,吹吹就不疼了。"

元瑕看到她這個樣子,眼睛一酸又是眼淚湧了出來。

好半天才哄的元瑕不流淚了,杏娘牽起他的手細細查看,原來手上還沾著之前貼對聯剩下的漿糊。

杏娘無奈地搖搖頭,勸告他說:"連手都沒洗就擦眼睛,當然會流淚了,下次註意一些呀!"

元瑕嘟著嘴巴點點頭,臉上的神情很是委屈。

見他孩子氣似的動作,杏娘就一手抱著瑋兒,一手拉著元瑕到水盆邊上,叫他洗手。

元瑕洗完手後,也不擦幹凈,就這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杏娘。杏娘只好從懷裏掏出手絹來,抓住他的手,將他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幹凈了。

元瑕臉上又露出滿足的笑容來,眼睛裏似乎都有了光芒。

兩人坐在一起閑聊,從前朝舊事到百姓民生,再到街頭風情,聊的意外融洽。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子時,陽城裏鐘鼓齊鳴,打更報時地更是邊走邊喊:"元朔十五年,正月初一,到嘍!元旦安康,闔家平安嘍!"

燭火下,元瑕看著杏娘的半低著的側臉,舉起酒樽敬她,眼睛裏的笑容那麽溫暖:"杏兒姐姐,新年到了,祝你歲歲平安,年年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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