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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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天暗的早,酉時外面就已經黑成一片。太子府門口卻張燈結彩,燭火通天。

平時經常一身白衣的太子難得換上了醒目的紅色,背著手等在太子府外。遠遠就聽到迎親的聲音傳過來,他的嘴角隱隱勾起了一點弧度,比起平時的笑容滿面,反而看不出他此時是喜是怒。

等到喜轎在他面前落定了,他才一把掀開轎簾,看見裏面一身嫁衣,抱著個孩子的新娘。

親自伸手牽了新娘的手,打量著手裏白皙滑嫩的肌膚,太子才有了幾分笑意。

而被太子牽著的杏娘,只能忐忑不安的隨著太子的步伐進了太子府。

簡化了的婚禮上並沒有多少人,只有一些穿著鎧甲的軍中將領,這些都是太子的心腹,才被邀請來婚宴上。

簡單地拜了堂之後,本來應該當著眾人的面揭開新娘的紅蓋頭,然後喝合巹酒,但是太子卻選擇了先把新娘送進房裏,自己留在外面與他人應酬。

外面的將領們圍著太子敬酒,顯然對他突如其來的行為感到十分困惑,不過沒人會傻的去質疑太子的決定。

何況太子來邊疆兩年了,身邊除了太子妃沒有其他女人,又聽說他與太子妃的感情不太好,如今看到中意的女子納個新婦也正常。

良宵畢竟苦短,眼看夜色漸濃,將領們紛紛知趣告退,剩下神智清醒的太子進了後院,揮退守在外面的十幾個人,然後一個人站在新房外面看著裏面通明的燈火,神情莫測,不知在想些什麽。

此時新房裏除了杏娘和瑋兒,還有一個奶娘站在旁邊。本來奶娘也想退下的,但是杏娘怎麽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給陌生人,所以就任由奶娘留在房裏。

沒過多久杏娘就發現了外面站著一個人,看那影子投在門上,杏娘就知道八成是太子來了,也不出聲,就坐著等。

外面的太子也紋絲不動,直到一聲輕嘆響起,太子才推開了新房的門走了進來。

奶娘連忙退了出去,整個房間裏靜得只能聽到瑋兒"吧唧吧唧"啃自己拳頭的聲音。

太子看到不但沒坐在凳子上,連紅蓋頭都自己揭掉了的新娘子,眼神一瞄桌子上的兩個酒樽,果然見到裏面的酒水也全部被人倒了,心裏暗暗嘆氣。

杏娘當然看到了他的動作,本以為太子被人違逆了心意可能會發火,誰知道他只是可憐兮兮地看著杏娘,聲音怯生生的看上去十分可憐:"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看到太子這個樣子,杏娘的嘴巴都忍不住張大了,眼前這個好像在撒嬌的男人,還是那個霸道地逼自己嫁給他的太子嗎

太子看到她不回答,俊秀的臉就扭成了苦瓜臉,眼裏隱隱有淚光閃爍,聲音也委屈極了:"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喜歡我!太後不喜歡我,父皇不喜歡我,娘親不喜歡我,就連你也不喜歡我……"

這樣說著,太子眼睛裏的淚光變成一滴滴金豆子順著臉上就流下來,落幕寂寥的身影看起來一點都不違和。

杏娘本來還想看他在玩什麽把戲,沒想到太子說哭就哭,半點猶豫都不帶的,還真是把她嚇了一跳。

於是她看著默默哭泣的太子,遲疑地說道:"妾身並沒有不喜歡您……"

太子聽了,伸手擦了擦眼裏的淚水,右手上帶著的扳指閃過翠綠的色澤。

等他把淚水擦幹凈後,又猶猶豫豫地想靠近杏娘又不太敢的樣子,往前挪了兩步又退了一步,害怕的樣子就像見到人想親近又怕受傷害的小動物一樣,可愛極了!

杏娘也忍不住抿嘴想笑,想到太子之前的逼迫,又收住了。

沒想到杏娘不動,太子挪著挪著就到了她眼前,杏娘剛升起一點戒心,太子又緩緩地、緩緩地伸手捏住了杏娘寬大的衣袖一角,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杏娘被他這個滿足的笑容笑的有點不好意思掙脫,想著反正只是衣角,就隨他去吧。

太子捏住了她的衣角就沒有再繼續了,而是順勢坐在了冰冷的地上,臉色開始變紅,說出的話裏都帶著酒氣。

"你今年二十六歲了嗎看起來像十六歲啊。"

即使杏娘確實沒有二十六歲,但是聽到別人說自己只有十六歲還是有點開心的,於是點點頭回答道:"妾身的確已經二十六歲了呢,應該比太子殿下大不少吧"

太子點點頭,努力睜大的眼睛像無辜的小兔子一樣,乖乖巧巧地說:"嗯,我二十歲啦,已經是大人了!"

說完太子還"嗯"了一下,重重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說的是實話。

然後太子又轉頭看著杏娘,眼睛裏水霧蒙蒙的,然後扯了扯杏娘的衣袖說道:"我以後可以叫你杏兒姐姐嗎杏兒姐姐、杏兒姐姐……"

杏娘看到太子臉上的兩坨紅雲,猜他八成是喝醉了,於是胡亂應他:"好好好,太子殿下想叫什麽都可以。"

聽到她同意了,太子臉上又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腦袋一點一點地蹭了蹭杏娘的小腿,就像一心討主人歡心的小奶狗不停地撒嬌一樣,甜的讓人受不了。

然後他又擡起頭,露出一個祈求的表情,怯怯地問杏娘:"杏兒姐姐不要叫我太子了,叫我阿瑕好不好從小別人就叫我‘雜種’、‘畜生’,我好想有人叫我‘阿瑕’呀!"

杏娘卻猶豫了,太子身份尊貴,自己這樣叫他不合禮數呀!可是聽到太子酒醉下說的話,又覺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什麽秘辛,只能閉嘴不言。

沒想到太子見她沒有反應,就借著酒勁耍起酒瘋,眼裏的金豆豆說掉就掉了下來,然後又好像怕她笑話一樣,把臉埋在膝蓋裏,整個人縮成一團,身影卻一抽一抽地,顯然在偷偷地哭。

杏娘見過的男人不少,卻從沒見過這種說哭就哭,軟的像棉花一樣的男人,真的是束手無策。

看他一直哭一直哭,一邊還時常偷偷擡頭瞄一眼坐著不動的杏娘,看到她沒有回應之後,更傷心地哭了起來,但是卻只是扁著嘴巴掉眼淚,半點不出聲。

這下即使杏娘再怎麽鐵石心腸,看到這個比瑋兒還愛哭的太子之後,也不忍違逆他的想法,只好柔柔地說了一聲:"阿瑕,別哭了,好嗎"

沒想到她的話對太子十分有用,沒多久,他就強忍著抽泣的沖動,停止了哭泣,又怯生生地說:"你再叫一聲好不好"

杏娘無奈,只有又叫了一句:"阿瑕。"

太子滿臉高興地應道:"哎,杏兒姐姐。"

然後兩人相對無言,太子看了看她的臉色,又說了:"杏兒姐姐,你再叫一聲嘛!"

杏娘無奈,只能再叫:"阿瑕。"

太子又答:"哎,杏兒姐姐,你再叫一聲吧!"

"阿瑕。"

"哎,杏兒姐姐,你再叫一聲吧!"

"阿瑕。"

"哎……"

……

兩個人就這麽傻傻地對話,還是杏娘實在忍不住,敲了下太子的腦袋,說道:"好了,有完沒完了,跟兩個傻子似的。"

太子揉揉自己的腦袋,臉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說道:"杏兒姐姐真好。"

看到太子俊秀的臉上那種傻瓜一樣的表情,杏娘忍不住想扶額,不知道明天太子酒醒之後想起今晚做的傻事,會不會氣的想殺人

眼看天色不早了,昨晚徹夜未睡的杏娘也忍不住睡意湧上來,她看著乖巧聽話的太子殿下,忍不住試探著說:"阿瑕乖啊,很晚了,你去睡覺好不好"

太子迷迷糊糊的果然很聽她的話,嘴裏說著:"好,阿瑕聽杏兒姐姐的話。"

然後他就歪歪扭扭地站起來,朝著屏風方向走去。

看著太子走的方向,杏娘有些擔心地跟過去,卻見太子一路跌跌撞撞,幾次差點摔倒在地上,然後終於安全地繞到屏風後面,一頭栽倒在屏風後面的貴妃榻上。

杏娘看到他腦袋"嘭"的一聲撞在貴妃榻上,抖了兩下都覺得肉疼,沒想到太子就像沒有知覺似的,半身趴在貴妃榻上睡著了,下半身的兩條腿還搭在地上,看上去隨時會從貴妃榻上滑下來。

杏娘對著這樣的太子真是無話可說,只能將睡著了的瑋兒放在床榻上,然後把睡的死沈死沈的太子全部扶上貴妃榻,又取了一床被褥罩在他身上,這才擦擦汗,松了口氣。

沒想到這個太子性格軟的像棉花,身體卻重的像鐵塊,可花費了她許多力氣呢!好在喝醉了酒睡著了,否則今晚只怕不能和平解決了。

這樣想著,杏娘推開房門想叫人拿水來梳洗,卻沒看到門外有一個人影。

但她剛喊了兩聲,就有兩個婢女過來問她有什麽事,聽到她的吩咐後立刻去取了盥洗的東西來。

卸去了臉上的妝容後,杏娘對著銅鏡將自己頭上華麗的頭飾取了下來,將如雲的烏發散落下來垂在背上,這才從袖子裏取下今天早晨偷拿的金簪,放在了桌上。

聽見沈重的呼吸聲,杏娘再次走到屏風後面,看見貴妃榻上的太子正睡的昏昏沈沈,放下心來轉身爬上了床榻。接著把被褥打開,將瑋兒放在裏面,杏娘就和衣躺進被褥裏,背對著墻壁方向縮成一團。

本來以為自己在陌生的環境下會輾轉反側的杏娘,在一沾到被褥時,就被溫暖所吸引,沈沈地睡了過去。

杏娘一夜好夢,還是瑋兒的哭鬧聲驚醒了她。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見陌生的裝飾時才想起自己身在太子府,然後立刻檢查自己的穿著,發現和昨晚一樣才松了口氣。

緊接著她就抱起瑋兒哄了起來,心裏暗暗奇怪。瑋兒不像平常小孩那樣喜歡哭鬧,今天早晨怎麽哭鬧了起來難道是換了環境不習慣嗎

檢查之後發現也沒尿,也不是餓了,為什麽會哭呢

這時她才看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床帳外面伸了進來,俊秀的臉上滿是懊惱,然後抓抓腦袋上的頭發,小聲地對杏娘說:"孤只是看他長得可愛,想摸摸他……"

杏娘看他懊惱的樣子,"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沖著他眨了眨眼睛:"下次小心點哦,阿、瑕……"

聽到杏娘著重說出的"阿瑕",太子像是想起昨晚犯傻時做的事,俊秀的臉轟的一下像噴氣的煙囪一樣全紅了,然後屁.股著了火似的鉆出床帳,遠遠的跑了。

杏娘看著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然後看著被他動作帶的前後搖晃的房門,又哈哈大笑起來。

沒想到嘛,這個太子,還有點小可愛。

然而她的好心情只維持到吃過早食後,就有一個面目嚴肅的婆子帶著兩個婢女闖進她的房間,滿臉不屑地沖她的背影說道:

"既然作為太子殿下的侍妾,理應立刻前去拜見太子妃娘娘!請吧,銀侍妾!"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晚了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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