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望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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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和程太後兩方人馬正在爭執著,旁邊沒掌握兵權和大義名頭的大臣們只好在邊上看著,心裏暗暗希望自己那方的人勝利。

元祀的手指依然抖著,心裏的忐忑越來越重,耳邊還有人一直不停地叨叨,頓時覺得腦子都要炸了。

他手指顫抖著,把手上那卷禪位聖旨摔了,低沈的聲音充滿了危險:"元禮一年多前就死了,你們還爭什麽爭"

此話一出,其他人頓時就像進了水的啞炮似的不出聲了,就連程太後也吃驚地看著元祀。

旁邊的宗室氣的指著元祀說不出話來:"你,你連最後一個兄弟,都不放過嗎"

程太後立刻把臉拉下來,瞪著宗室們說道:"無憑無據的,憑什麽說是皇帝做的惡意誹謗可是大不敬!"

宗室們沒想到元禮已經死了,這下難不成要從皇子中挑一個立為皇帝嗎

但現在騎虎難下,如果放任了元祀,等他回過手來就會把他們這些老頭子全部收拾了!哪怕隨便立一個皇子都比元祀好處理!

這樣想著,宗室們馬上緩了臉色和程太後站在一頭,一起逼迫元祀在禪位聖旨上蓋章。

然而元祀卻什麽也聽不進去,心口就像懸了一塊鐵石,直通通地往下墜,仿佛掉進了無底洞中。

等到看見宜素滿臉淚水、跌跌撞撞沖進來的時候,元祀知道這恐慌將要觸底了。

可是他看著宜素的嘴唇上下張合著,好像在說什麽,然後下一刻身邊的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可是為什麽他什麽都聽不清楚,只能看見宜素的嘴唇張合,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問道:"你在說什麽朕聽不清……"

宜素又說了一遍,眼中的淚水流的更了。

這次元祀聽的清楚了一點,好像說到什麽承香殿之類的。

想起承香殿中睡著了的夫人,元祀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溫柔笑意。他想,是不是昨晚鬧的太過了一點,夫人生氣了不想理他了啊哎,真是個愛耍小性子的夫人,拿她真沒辦法,待會兒就跟她道歉去。

這樣想著,元祀臉上的寵溺再也掩藏不住,無奈地搖著頭說:"夫人真是愛撒嬌,待會兒我去好好哄哄她就是了。"

從剛才就註意到皇帝臉色的大臣們,都像看瘋子似的看著元祀,程太後更是不忍地轉過頭抹抹眼角,輕輕推了推他說:"快去承香殿看看吧。"

元祀聽到"承香殿"三個字,眼中的神采亮了起來,飛快地跑出了甘露殿,身後的宗室本來還想追,卻被太後派人攔住了,眼睜睜看著還沒達到逼人退位的目的,皇帝就跑出去了。

而元祀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承香殿時,卻看到昔日精心布置的華美宮殿只剩下一片黝黑廢墟,上面還有或明或暗的火焰燃燒著,周圍還聚集著大量提著水桶滅火的宮人。

元祀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自己只是離開了幾個時辰,承香殿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抓住身邊的宜素,憤怒地質問道:"暗七,不是叫你好好跟著卿卿嗎你怎麽把她弄丟了快把人給朕找回來!"

宜素也是一臉的淚水,泣不成聲,跪在地上不停地朝承香殿方向叩頭。

元祀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問著宜冬和宜佳:"這火是不是卿卿放的她一定是生氣了才放火躲起來不見朕的,對不對你們快告訴她,哪怕她燒了皇宮,朕都不會怪她的,叫她別害怕,快回來,外面危險!"

看到宜冬和宜佳也跪在地上哭泣,元祀著急了,大聲怒喝道:"還不快去告訴她!快去啊!"

程太後和其他大臣都匆匆趕了過來,宗室們則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所以也跟著來了,身後還有大批衛隊跟著。

親眼看到兒子這樣癲狂的模樣,程太後甚至都不敢出手拉住他。更別說其他人了,沒有誰敢勸裝傻的皇帝。

然而世事不會隨著人心轉移,過了一會兒,廢墟之上有一個黑漆漆的蒙面身影緩緩走了過來,他的懷裏還抱著什麽。

元祀的眼睛一下子就聚焦在那個黑漆漆的身影懷裏,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步走了過來,眼睜睜看著暗影把懷裏燒的皮肉皆無,只留下白骨的身軀靜靜放在了元祀面前,極為冷漠的眼眸中是暗藏不住的絕望淚水。

元祀看著白骨,不相信這是他傾國傾城的夫人,於是漠然地問暗影:"她是誰你把她放在朕面前是什麽意思"

暗影的喉嚨早在之前的大火裏啞了,只是從袖子裏拿去一個東西放在白骨的頭蓋骨邊上。

元祀看著,那是一支黑不溜秋的發簪,上面隱約可見到翠翹和金雀的樣子,隨著暗影放在地上的動作,白玉質地的簪身"啪"地碎成幾截。

元祀內心隨著玉步搖的破碎,也像碎了一個大洞,寒冬臘月裏的刺骨寒風颼颼地刮進心裏,怎麽也填不滿破開的洞。

程太後擔憂地看著兒子,看到他跪在地上,將白骨抱在懷裏,淚流滿面,仰天嘶吼。

"啊--"

那悲痛的嚎叫響徹整座百年皇宮,淒厲絕望得仿佛失去了一切的野獸,全然喪失了人性和理智!

元祀抱著白骨,不顧身旁人的勸阻,雙眼無神地進了變成廢墟的承香殿。

身後的宗室們本來還想攔著他,讓他先把禪位聖旨寫了再進去,可是四周魚貫而來的士兵們將他們團團圍了起來,密密麻麻的長隊占滿了大半個皇宮,其他人看到士兵身上左右禦林軍、左右神武軍、左右龍武軍這六個京都守備禁軍的標志,才知道原來禁軍們都是假投誠,一切都在高高在上的天子的掌握之中。

想到這裏,他們又回憶起十多年前陛下的雷厲風行,個個嚇得不敢絲毫動作,只能跪在地上等待審判。

唯有程太後,因為身份特殊,沒人敢真的對她不敬,只能任由她對著眼前的一切嘆氣搖頭,轉身在婆子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出了皇宮,回到城外的上陽宮。

而進了承香殿的元祀,穿過冒著煙的各處,抱著白骨來到承香殿的寢殿,找到燒焦了的床榻位置,抱著她蹲了下來。

昨晚,他還和卿卿巫山雲雨,融為一體,今日就已生離死別,天人永隔!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絕望的嚎叫聲再次響起來:"啊--"

如果不是昨晚,他纏著強要了卿卿,她就不會累的一睡不醒,也不會被活生生燒死在承香殿裏!

一想到這個可能,元祀鋼鐵般的身軀終於倒了下來,昏迷前,他的雙手緊緊摳著自己的胸口,力道大的似乎想把自己快痛死的心從胸膛裏活生生摳出來!

兩天後,甘露殿裏,元祀終於醒了過來。

高成安驚喜地上前,剛想說話,就被聖人眼裏的神色驚到了,那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進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睛裏了。

不久禦醫趕來,看到他的樣子,各種檢查後,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氣,說這是心病,非人力能及。

就在高成安擔心聖人會發瘋時,卻發現他只是什麽都不看在眼裏了,對待所有的人事都冷漠到了極致,仿佛最濃烈的感情已經隨著那個傾國傾城女子的死去而離去了。

元祀開口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關進天牢。"

高成安不知道聖人口中的"那些人"到底指的是柳德儀一事還是前朝宮變一事,只好把相關人員全部抓進了牢裏,一時間天牢裏人滿為患。

這時,暗影進了甘露殿,把這兩日調查的結果告訴給元祀:"據刑訊結果和暗、影兩衛的偵查來看,承香殿裏除了銀杏還有別的人是細作,只是隱藏之深沒人察覺。"

元祀一下一下地把脖子轉過來,看著暗影卻像在發呆:"銀杏人呢"

暗影楞了一下,回答道:"事發時她已離開了皇宮,作案時間這一點對不上。"

然後暗影猶豫了下,冰冷的聲音凍的元祀也似乎顫抖了一下:"宜佳就是那個細作,在她房裏發現了一些證據,而且她是太後娘娘的人……"

元祀猛地閉上眼睛,沙啞的聲音問那些參與宮變的大臣和宗室怎麽樣了。

暗影說他們都被關進了天牢,等待定罪發落。

元祀躺回床榻上,翻身背對著暗影,緊緊攥著手裏破碎的翠翹金雀玉步搖,淡淡的聲音響起來。

"留著何用全殺了吧。"

暗影從來不會質疑皇帝的命令,立即領命下去,著手讓這些人"意外"身死。

不過在這之前,為了皇帝表面上的名聲著想,高成安和暗影先聯合下令,以法不責眾為名,放了所有人回家。

暗影親自拿了令牌,來到天牢裏放人,牢頭一看命令趕緊把人都放了,那些本以為自己大難臨頭的宗室和大臣們都慶幸自己的死裏逃生,殊不知要不了幾天,這批在暗影心裏掛了號的人,都會一個個離奇死去。

等辦完這事,暗影發現天牢裏還有不少人,難得多嘴問了一句。

牢頭連忙解釋說:"前日本來是宮女大赦的時候,可是架不住叛臣把守住了宮門,這次的宮女一個都沒被放出去,有的還被叛軍殺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這兒沒人發話,誰也不知道該不該讓宮女出宮,只能先行關押在牢裏,等有命令傳來再處理。"

暗影不關心這些宮女的死活,點點頭就要走出去,這時左邊一個女子的呼聲瞬間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銀杏、銀杏,你怎麽了是肚子疼嗎"

暗影立刻走到左邊的牢房裏,眼睛一下子就盯住了一個蜷縮起來,身形臃腫的宮女。

看到宮女的背影,暗影放在劍上的手開始劇烈抖動,沒兩下就被他按耐下來。

此時的銀杏無比後悔之前自己將名字告訴給了身邊的宮女,從暗影一進牢裏開始,銀杏立即認出了這道很有特色的冰冷聲線,本想不要引他註意,沒想到突然肚子就痛起來,她只好咬著牙強忍著不出聲,沒想到身邊一時的好意關懷竟然暴露了自己,更加把暗影吸引了過來。

下一刻,銀杏就聽到暗影極冰冷的聲音中好似夾雜了一絲顫抖:"擡起頭來……"

銀杏猶豫著要不要擡頭,卻在聽到暗影又一聲催促後下定決心,與其畏畏縮縮不如大膽一搏!

銀杏擡起頭,大半張臉被面紗遮住,只有一雙眼睛與暗影的視線相撞。

看到她擡頭後,暗影的眼中立刻驚起波濤一片,他立刻轉身過去,停頓半晌才冰冷地說道:"一雙招子太閃亮不是好事,小心眼瞎。"

說完他立刻拔腿出了天牢,臨走之前像是無意地對牢頭說:"陛下聖德昭彰,既然下令放了這批宮女就不會反悔。你們也沒必要關著她們了,趕緊把她們都放了吧。"

牢頭也苦惱怎麽處理這些宮女,得了準話後,回去就把這些宮女全部放了,還將她們的東西都還了回去,宮女們各個都喜笑顏開,慶祝自己劫後餘生,唯有銀杏愁眉苦臉地思索著什麽,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恭喜QG奪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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