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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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之外,邊境燕州的陽城,夜色沈沈。

來太子府之前還覺得自己無比幸運的柳玉樹,此刻腸子都要悔青了!

或許是他孤陋寡聞,但他從未見過像太子殿下這種表面溫文爾雅,內心狂躁如同野狗一樣的男人,經常莫名其妙地就開始發瘋,然後跑到太子府地牢來,當著他的面一下一下地捅人!

偏偏他還是邊笑邊捅的,那笑容在滿目血色的襯托下可怕的簡直像魔鬼!

這不,今天柳玉樹正在地牢裏老老實實地打掃衛生,太子府詹事大人又過來提前通知了:“太子殿下馬上就要來了,你快準備一下!”

柳玉樹欲哭無淚,要知道他所謂的準備就是趕緊把地牢衛生打掃幹凈,還要把那把黃花梨木雕椅子擦得纖塵不染,再端端正正地擺在地牢裏。

不一會兒,太子果然帶著清風朗月般的笑容走了進來,柳玉樹心裏“咯噔”一下,小心臟狂跳不止:一般太子殿下越這麽笑,說明他越生氣啊!

等太子來到地牢後,甩了下袖子正想坐下時,他的眼睛瞇起來緊盯著一個地方。下一刻,就見他伸出白凈修長的食指,在黃花梨木雕椅子的背面拂過,指尖沾染的一點灰塵讓他的笑容更加如沐春風了。

柳玉樹嚇得趕緊跪在地上磕頭請罪,惶恐的小模樣讓太子笑的更燦爛了。

柳玉樹聽到太子這麽說:“地牢陰暗,有灰塵是難免的,你一個人打掃也不容易。”

柳玉樹心裏暗舒一口氣,心道太子殿下不計較就好。

下一秒他就聽到太子對詹事大人說:“把他綁起來,抽二十鞭。”

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不註意的還以為他是在賞別人什麽東西呢。太子詹事聽了,不顧柳玉樹大聲的求饒,力氣大的驚人地把他綁起來,用馬鞭連抽了二十鞭!

柳玉樹的哭嚎聲簡直要傳出地牢了,沒想到卻引得太子更開心的笑容。看到太子的表情,柳玉樹咬咬牙不敢再叫了,他怕太子突然過來捅他一劍,就像對待其他死囚一樣。

聽到柳玉樹終於不嚎了,太子拿出懷裏的傳信,仔細審閱起來,臉上難得的不帶笑意。

等柳玉樹挨完鞭刑後,太子的臉色又帶著笑容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想你一定會很感興趣。”

柳玉樹奄奄一息地看著坐在椅子上把弄紙張的太子,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麽,對他所說的好消息一點也不感興趣。

“前幾日柳家大郎柳玉楨因謀害徐家郎君被打入天牢,其父禮部尚書柳祁國為抹滅證人而殺人滅口。柳家父子以擅殺本朝官員定罪,定於今日午時,斬首示眾。”

太子這麽說完,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著看柳玉樹的反應。

而柳玉樹卻楞了半天沒說話,太子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是連起來是什麽意思,他卻無法理解了!

柳玉樹結結巴巴地問:“太子殿下,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太子不說話,坐在椅子上看著一身狼狽的柳玉樹,唇角的笑容都沒動過一下。

半天,柳玉樹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大力掙紮:“你騙我!你在騙我!怎麽可能?我父兄不會做那種事的!你騙我!”

柳玉樹邊說邊想從捆綁下脫身,掙紮的力氣帶倒了架子,整個人更狼狽地趴在地上。

太子滿目慈悲地看著他,說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麽人,值得孤騙你?”

柳玉樹聽了,心裏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把視線投向唯二在場的太子詹事,見他肯定地點點頭,抓狂的吼叫聲響徹地牢:“啊——”

看到他痛苦的模樣,太子更滿意了,假裝好心地告訴他:“聽說柳家父子是被程平忠陷害的,可憐你母親一把年紀了還拋下臉面,挨家挨戶地給大興城裏的貴族磕頭,求他們出手相助。可惜跪死了也沒人幫她,還被人打了一頓呢。”

太子說完,看著眼眶充盈熱淚看著他的柳玉樹,像是想起什麽,接著補充:“哦,聽說你母親還去告禦狀了呢,可惜白挨了三十大板,老骨頭都快打壞了還被陛下趕了出來。”

柳玉樹聽到這話,一聲怒吼就要把頭往地上撞去。太子笑笑地看著他的動作也不阻止,還叫詹事把綁著他的繩子解開了。

柳玉樹一被放開,面色漲紅、雙目充血地就往地牢外面跑去;

太子溫暖如春風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來了:“孤話都沒說完,你急什麽?就你這樣,等你趕回大興,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了。”

柳玉樹此時已沒了理智,一心只想沖到大興城裏與程平忠拼命,詹事大人立刻追上他,三兩下把他放到押回來跪在太子面前。

太子不怎麽在意地把弄著黃花梨木雕椅子的扶手,突然間變得心不在焉。

柳玉樹仍在大力掙紮著,幾次險些掙脫詹事大人的控制。

他掙紮的動作實在太大,太子又把眼光投向他,笑著說:“現在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柳祁國和柳玉楨的命被保下來了。”

柳玉樹頓時像在天堂地獄間徘徊了一遍,癱坐在地上不停喘大氣。

太子覺得他變幻莫測的表情很有趣,又好心地告訴了他一個消息:“最後還有一個壞消息……”

柳玉樹一聽,整個人都要崩潰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邊哭邊問他:“到底還有什麽?”

太子從懷裏摸出一張看起來挺陳舊的紙,邊放到唇邊閉眼輕嗅,聲音隱約可聞:“被殺的徐家郎君,據說是追查一千二百萬兩賑銀丟失的唯一線索。現在人死了,殺害他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竊取賑銀的幕後黑手。柳家父子的案件關系到賑銀丟失案,所以柳祁國和柳玉楨暫時不能死。”

柳玉樹聽了,連忙起身又要往外走去,卻被太子的一句話留了下來。

“你這半輩子無所事事,偷偷回了大興又能幹什麽呢?不如留在這裏好好努力,立下戰功,叫其他人不好看輕你們柳家。”

柳玉樹雖知道這個道理,但心急如焚的他憂心家裏安全,哪裏還能靜心留在這裏,只是謝過太子,仍執意要回大興城。

太子見他勸他不動,就垂下眼眸不再說話,站著的詹事大人動作一閃就把想走的柳玉樹打倒在地,用繩子綁起來。

“孤最討厭那些不聽孤說話的人,賞二十鞭。”

太子話落,詹事大人又拿著馬鞭在柳玉樹身上抽了二十下,這次柳玉樹咬著牙沒有吭聲。

太子眼神看向遠方,笑容不再浮現在臉上,聲音也低沈了下來:“實話告訴你吧,是你們柳家的三娘子親自、請了陛下出面,於千鈞一發之際救下了你父兄,你可要好好、謝謝她呢……”

柳玉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傻地問三娘怎麽認識的陛下?還有這麽大的本事,求陛下出面?

“她可了不得,被陛下以賢德禮聘入宮,封為正三品美人。”太子冷哼一聲說起這兩個月來的情況,順便問了他一句,“聽說你在臨行前,把她送給你的包裹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

柳玉樹內心一驚,下意識地問太子怎麽知道,臉上驚訝的表情顯示出他內心對太子加倍的惶恐,他總覺得太子更加高深莫測了呢。

太子笑了,說:“你們柳家上上下下的情況,沒有孤不知道的。有柳三娘出面,你父兄定會安全的。好了,你明日就去軍中,從火頭軍做起吧,若你有本事,自然有出頭的那天。至於柳家的事,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柳玉樹點頭應唯,感謝太子特意的安排,眼神堅定地退了下去,準備為自己新的軍旅生涯奮鬥。

地牢靜寂,太子又拿著那張紙放在鼻下,閉上眼深深地嗅著,仿若沈迷罌粟的癮君子。半天,他才睜開眼睛,裏面全是癲狂的神色,低低地說:“人活在世上,只有擁有權力,才有資格得到一切,哪怕是太子也是一樣。”

太子詹事低頭垂手站立,紋絲不動。

隔日,距離陽城萬裏之外的國都大興城,刑部衙門。

刑部衙門中,上首坐著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禦史中丞,邊上更有十餘個大小官員旁聽。

大理寺卿等三位主審官面容嚴肅地看著被押進來的兩個囚犯,刑部尚書見到其中年輕些的那個犯人雙腿無力地垂下,叫人擡來一張椅子給他坐。

旁邊的大理寺卿和禦史中丞看向他,刑部尚書笑著解釋:“柳玉楨雙腿俱斷,無法跪立,法外也有人情,讓他坐著就好。”

大理寺卿和禦史中丞內心暗罵這老狐貍精明,知道柳家要翻身趕緊來討好,臉上卻不動聲色。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照例一番詢問,下面的柳父和柳玉楨兩人都如實回答。

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質問兩人:“被害的兩位徐家郎君,系此次賑濟災民及搶修潦河堤壩共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丟失案的從犯,你二人可知否?”

柳父與柳玉楨聽了瞪大雙眼,連連搖頭說不知道。

大理寺卿見兩人表情不似作偽,又接著問:“既如此,那這二人是否你們父子合謀所殺?”

柳家父子連聲高喊冤枉,說自己是被人栽贓嫁禍的。

禦史中丞連忙問他們有何證據,柳家父子嘴唇囁嚅說不出話,出事以來他們一直被關在天牢裏,如何能找到證據?

不想這時,堂下有人說道:“回稟大人,下官有證據。”

說話的人與柳父同朝為官多年,上堂為他二人作證:“下官與柳家父子二人相識多年,兩人絕不是會殺人為害之人!”

停了片刻,那人又說:“下官有人證可證明他二人的清白!”

刑部尚書連忙傳證人上來,就見三個平頭百姓模樣的人走過來跪下,都說他們親眼所見,當時柳家大郎君根本沒挨到徐家郎君 ,兩人相隔有丈遠,徐家郎君自己就倒下死了。

邊上坐著的柳玉楨聽著三人睜眼說瞎話,一臉懵逼。

又有幾個大興府衙的捕快傳上堂作證,說是有人給他們打好了招呼,所以他們提前就趕去了案發地點。

接著一名徐家的下人出來說自己在柳父殺人當晚,分明看到一個黑衣人抱著個麻袋扔在第二個死的徐家郎君的院子裏,黑衣人走後,他悄悄跟過去發現一個人從麻袋裏爬出來。徐家下人又說,夜色昏暗,他沒看到麻袋裏爬出來人的臉,只看見一身紫色官袍上還繡了挺大的花。那人剛爬出來,衙役們就趕來把他抓起來了。

旁邊跪著的柳父聽著自己被套麻袋、被扔進徐家院子裏,全程表現淡定的好像這下人說的是真的一樣。他只記得,自己確實穿著正三品紫色官服,至於被打暈套麻袋什麽的,你們大家高興就好。

多番人證下來,柳家父子身上的嫌疑已經洗脫大半,只差一些強有力的物證了。

這個時候,有刑部幾名仵作共同上堂來陳述:“啟稟大人,第一位死去的徐家郎君雙唇黑紫,嘴邊伴有嘔吐白沫,指甲發灰,此乃身中劇毒之癥,由此可以斷定,第一位徐家郎君死於劇毒,而非打架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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