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前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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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禦狀？”柳母驚訝道，還能這麽做嗎？！
柳母兄長沈重地點點頭，把告禦狀的詳細流程告訴了她：“我朝在東西兩個朝堂都設置了肺石，民有不平，得擊石鳴冤，石形狀如肺，故名肺石；另有登聞鼓，兩處都無人防守，一旦有槌鼓立石者，由監門衛奏聞陛下聖裁。”
柳母聽了，才知道原來有這麽一條路可以走，要知道她求遍整個大興城都沒人願意出手相助，但是如果是陛下出手，那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柳母正高興著，不顧自己傷殘的額頭和膝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皇城門口擊鼓鳴冤。
不料被兄長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你現在急也沒用，大晚上的陛下也要休息，明日早晨再去吧！”
柳母兄長繼續說道：“而且為了防止刁民惡意告狀，告狀的人在擊鼓鳴冤前，都要被處以杖責三十……”
柳母聽了，蒼白的臉上笑了：“三十杖而已，就是一百杖，為了祁國和楨兒我也要去。”
柳母兄長憂心忡忡地看著妹妹，擔憂地說道：“歷來左右監門衛都由中書省掌管，而程岳蓬不正是中書令嗎？他們程家若是想讓你告不了禦狀，只怕三十廷杖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柳母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目前她求訴無門，眼看後天夫君和兒子就要被推出午門斬首，她又怎麽坐得住呢！
柳母兄長見妹妹心意已決，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細節告訴了她，滿懷擔憂地走了。
當晚，柳母心中情緒紛雜，一宿睡不著覺，叫仆人家丁把家中所有的金銀細軟都收拾了出來，折合起來放在地上也有一座小山大小。柳母對著家丁細細囑咐許久，又叫了賬房先生替她寫好狀告程氏一族的狀紙，這才打起精神沐浴更衣。
朝陽初升，柳母端正衣裳，穿著一身布腰織折四合雲花緞長裙的正式制服，叫身後婢女梳了個倭墜髻，打扮齊整後吩咐奴仆人擡著箱子來到承天門前。
眼見四周果然沒人看守，柳母三兩步來到登聞鼓和肺石前，拿起棒槌就是一頓猛捶，聲音大的傳遍了整個承天門，隱約往太極殿裏傳了過去，可惜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望朔朝參，也不是元日和冬至日舉辦的大朝會，因此皇帝沒在太極殿上朝，而是在兩儀殿裏舉辦常朝。
不過饒是如此，擊鼓聲音仍驚動了左右監門衛，他們已經許多年沒見過有人來擊鼓鳴冤了，一時有些好奇地出來查探。
“擊鼓鳴冤者何人？有何冤情？”監門衛照例問道。
柳母雙膝下跪，將狀紙舉在頭頂，大聲回道：“賤妾乃前禮部尚書柳祁國之妻柳吳氏，有冤情呈奏陛下！”
左右監門衛一聽，頓時覺得頭疼，柳祁國和柳玉楨的案件他們也有所耳聞，好像明日午時就要斬首了，這時柳夫人來還能是為了什麽？
於是出於好心勸道：“柳家父子一案罪證確鑿，你沒憑沒據的就告禦狀，自己遭罪不說，也不可能成功，還是趕緊回去吧！”
柳母像是沒聽到他們說話一樣，仍然堅持要擊鼓鳴冤。監門衛無奈地對視一眼，叫來廷杖隊，只說先打三十廷杖。
廷杖隊來了，一人手執腿粗的棍子，另兩人把柳母壓到板凳上趴著，開始行刑。
一邊行刑一邊有人大聲數著棍子落下的數量：“一！”
可憐柳母五十來歲的年紀，平日裏又養尊處優的，這幾日接連受到打擊，額頭和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屁股上又重重落下廷杖，頓時一股疼痛在身體裏蔓延，她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二！”第二杖落下，柳母又是一聲驚叫，聲音響亮的仿佛要把人的耳朵都給震碎，就連行刑的人都覺得是不是真的太重了。
“三！”又是一杖落下，柳母仿佛覺得自己的下肢已經沒什麽知覺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
“啪、啪、啪、啪”就這麽一杖一杖又一杖，整整落下了二十五杖，柳母的臀部早已失去知覺，只覺得那就是一攤爛肉，鮮血染紅了她那華麗的腰織折四合雲花緞長裙，滴滴鮮血順著衣裙和長凳流了下來。
柳母滿頭冷汗也花了精心打理的妝容，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臉色也蒼白的像是隨時會暈過去，但是她眼睛深處仍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著，這東西叫她堅持下去不能暈倒。
她知道，如果她暈了過去，見不到聖上，那夫君和兒子就真的要死了！雖然她經常生氣地罵他們去死，但是真的要他們死，還不如自己死了算了！
柳母堅持著不敢暈過去，偏偏此時有一個侍人步履匆匆地趕過來，低聲在行刑那人耳邊說了什麽，聲音太小柳母聽不清楚，只看見了侍人眼中的陰毒。
果然下一刻，比之前重數倍的廷杖落在柳母身上！
柳母本來毫無力氣的身軀竟然反彈了起來，一陣像是骨頭都要斷掉的聲音在她身體裏蔓延。
“啊——”柳母淒厲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三杖過後，柳母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了，無力的滑倒在地，人也沒了動靜。
行刑的人毫不手軟，又把柳母拖到長凳上打完了兩棍，這才停下。
“回稟大人，三十廷杖已行刑完畢。”行刑的人如是說道，邊上計數的人也點頭告訴左右監門衛。
左右監門衛看到之前有侍人來，偷偷在行刑的人耳邊說什麽，就知道這皇宮裏定有人不想讓柳夫人告禦狀。如今果然見到人被打暈過去了，心道告禦狀的事應該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吧。
不過照例他還是要問一句的：“柳吳氏，禦狀你還要告嗎？”
柳母沒了聲音，左右監門衛就對著柳母帶來的仆人說道：“你們過來把柳夫人擡回去吧！”
旁邊的仆人早就被嚇得戰戰兢兢，趕緊過來想把一灘爛泥似的柳母擡回家。
不料柳母被人移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氣息微弱地說道：“賤妾柳吳氏，有……冤情……呈奏陛下……”
左右監門衛一驚，又對視了一眼，只能按照規章辦事了。於是留下一人在現場，另一名監門衛進宮稟報正在上朝的皇帝。
皇宮裏面的兩儀殿上，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沈不定，下面跪著的官員繼續匯報道：“六日前由國庫劃撥，用於賑濟災民的八百萬兩白銀和搶修潦河堤壩的四百萬兩白銀，統共一千二百萬兩白銀……至今未到各州府衙……”
皇帝猛地抄起案上的鎮紙砸了下去，低沈的聲音仿若冰霜：“一千二百萬兩白銀就這麽不見了？朕要你們這些官員有何用？”
天子震怒，滿朝皆驚。
兩側文武官員都惶恐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祈求皇帝息怒。
偏偏在這時，還有個不長眼的小官進來，跪下行禮：“下臣右監門衛叩見吾皇陛下萬歲！”
皇帝正在氣頭上，也不作聲，冷冷地看著手中關於賑銀丟失一案的奏疏。
下面跪著的吏部侍郎程平忠看到監門衛出現，知道必然是柳母那兒出了差錯，心急之下趕緊對監門衛說道：“吾等正在商議政事，你來幹什麽？還不趕緊退下？”
右監門衛聽了還真想退出去，沒想到這反而提醒了皇帝。皇帝擡頭看了眼右監門衛，神色莫辨地問他：“堂下何事？如實報來。”
右監門衛跪著，頭更低了：“今晨有前禮部尚書、現死刑犯柳祁國之妻柳吳氏，在承天門敲響登聞鼓和肺石，言有冤情要呈遞陛下。”
皇帝聽到“柳”字，眉頭一挑，立刻就說宣人進殿。
沒過多久，一身鮮血的柳母顫顫巍巍地走進來，想要跪下行禮卻啪的一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立即就有侍人大聲呵道：“大膽柳吳氏，禦前失儀，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柳母聽了，使盡畢生力氣、緊咬著牙關給皇帝行禮：“賤妾柳祁國之妻柳吳氏惶恐之至，叩見吾皇萬歲！”
元祀看到柳母這慘不忍睹的模樣，依然面無表情地問道：“柳吳氏，你有何冤情？”
柳母抖著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旁邊的侍人，呈交給皇帝後，她深吸了口氣，大聲地說道：“賤妾柳吳氏要狀告當朝吏部侍郎程平忠陷害忠良、草菅人命！”
一聲狀告，驚得百官變色。
皇帝看了手裏的狀紙，只問道：“柳吳氏，狀告當朝吏部侍郎，你可有何真憑實據？”
柳吳氏又抖著手，寶貝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塊布滿血跡的布，給侍人轉交：“賤妾有兒子柳玉楨親筆所寫的血書為證！”
皇帝取過來一看，上面字字句句都是由鮮血寫就，觸目驚心。他知道血書上寫的多半是真的，可程家勢大，光靠這血書不可能告倒他們，於是說道：“你還有其他的證據嗎？只是柳玉楨親手所寫的血書，並不能證明他無罪，程家有罪。”
柳母聽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情急之下質問道：“這還不算證據嗎？我兒子親筆所寫的血書，難道還不夠嗎！”
立刻有侍人呵斥柳母無禮，皇帝卻不做聲。邊上的刑部尚書給柳母解釋道：“既無人證，也無物證，只憑犯人自己的空口白牙，是不能證明什麽的。”
柳母一時楞在當場，她也顧不得什麽，跪在地上就像禦座爬來，邊哭邊在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陛下，賤妾有證據啊！”
得了皇帝允許後，就叫仆人擡著一個個箱子放進來。眾人好奇地看過去，卻發現打開之後全是金銀玉器、書畫藏品。
柳母涕淚滿面地說：“陛下，這就是賤妾的證據，只要您肯還他們的清白，這些證據就都是您的了！”
此話一出，一殿大臣都“噗嗤”笑出了聲。
昨天柳母帶著人跪在他們家門口，還想用金銀賄賂他們。沒想到今天告禦狀，竟然拿著財帛要賄賂皇帝！
柳母茫然地看著這些可怕的嘴臉，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笑。
她本來就不是多麽聰明的人，而且多番打擊之下，神志早有些混亂。她只知道，只要能救出夫君和兒子，叫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皇帝看了她這模樣，也沒笑也沒怒，冷峻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情緒，他冷冷地說：“若只是這些，那就退下吧。”
皇帝此話一出，似乎已經定下這番鬧劇的結局。
柳母聽了，眼看著兩邊的士兵走過來要把她叉出去，一時驚恐和焦急湧上心頭，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天子、什麽尊卑，“噌”地一下跳起來，繞著兩儀殿的幾根柱子跑，死活不出去！
柳母被強烈的欲望驅使，速度一時快的竟讓人追不上，只見她邊跑邊喊：“你們別過來！陛下，您要是不為我夫君和兒子伸冤，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兩儀殿裏！死了也要化作厲鬼夜夜糾纏著你！”
柳母淒厲的聲音絕望地就像臨死的羊羔，聲聲尖銳：“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厲鬼，纏著你們程家人、纏著陛下，讓你們不得安寧！”
眾人看著瘋子一樣的柳母，驚得目瞪口呆。高成安連忙呵道：“放肆！咒罵天子，藐視天子威嚴，大不敬！把她抓起來！”
一時間，議政的兩儀殿嘈雜地仿佛坊間菜場，數個侍人士兵跑著抓柳母，柳母厲聲高喊的聲音竭嘶底裏的就像瘋子一樣，百官唏噓的聲音不絕於耳。
皇帝捏捏鼻梁，難以忍受這混亂的場面，一句話就讓柳母安靜下來：“大不敬之罪可抄家滅族，你要朕派人把柳玉樹也抓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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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母聽了，才知道原來有這麽一條路可以走，要知道她求遍整個大興城都沒人願意出手相助，但是如果是陛下出手，那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柳母正高興著，不顧自己傷殘的額頭和膝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皇城門口擊鼓鳴冤。
不料被兄長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你現在急也沒用，大晚上的陛下也要休息，明日早晨再去吧！”
柳母兄長繼續說道：“而且為了防止刁民惡意告狀，告狀的人在擊鼓鳴冤前，都要被處以杖責三十……”
柳母聽了，蒼白的臉上笑了：“三十杖而已，就是一百杖，為了祁國和楨兒我也要去。”
柳母兄長憂心忡忡地看著妹妹，擔憂地說道：“歷來左右監門衛都由中書省掌管，而程岳蓬不正是中書令嗎？他們程家若是想讓你告不了禦狀，只怕三十廷杖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柳母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目前她求訴無門，眼看後天夫君和兒子就要被推出午門斬首，她又怎麽坐得住呢！
柳母兄長見妹妹心意已決，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細節告訴了她，滿懷擔憂地走了。
當晚，柳母心中情緒紛雜，一宿睡不著覺，叫仆人家丁把家中所有的金銀細軟都收拾了出來，折合起來放在地上也有一座小山大小。柳母對著家丁細細囑咐許久，又叫了賬房先生替她寫好狀告程氏一族的狀紙，這才打起精神沐浴更衣。
朝陽初升，柳母端正衣裳，穿著一身布腰織折四合雲花緞長裙的正式制服，叫身後婢女梳了個倭墜髻，打扮齊整後吩咐奴仆人擡著箱子來到承天門前。
眼見四周果然沒人看守，柳母三兩步來到登聞鼓和肺石前，拿起棒槌就是一頓猛捶，聲音大的傳遍了整個承天門，隱約往太極殿裏傳了過去，可惜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望朔朝參，也不是元日和冬至日舉辦的大朝會，因此皇帝沒在太極殿上朝，而是在兩儀殿裏舉辦常朝。
不過饒是如此，擊鼓聲音仍驚動了左右監門衛，他們已經許多年沒見過有人來擊鼓鳴冤了，一時有些好奇地出來查探。
“擊鼓鳴冤者何人？有何冤情？”監門衛照例問道。
柳母雙膝下跪，將狀紙舉在頭頂，大聲回道：“賤妾乃前禮部尚書柳祁國之妻柳吳氏，有冤情呈奏陛下！”
左右監門衛一聽，頓時覺得頭疼，柳祁國和柳玉楨的案件他們也有所耳聞，好像明日午時就要斬首了，這時柳夫人來還能是為了什麽？
於是出於好心勸道：“柳家父子一案罪證確鑿，你沒憑沒據的就告禦狀，自己遭罪不說，也不可能成功，還是趕緊回去吧！”
柳母像是沒聽到他們說話一樣，仍然堅持要擊鼓鳴冤。監門衛無奈地對視一眼，叫來廷杖隊，只說先打三十廷杖。
廷杖隊來了，一人手執腿粗的棍子，另兩人把柳母壓到板凳上趴著，開始行刑。
一邊行刑一邊有人大聲數著棍子落下的數量：“一！”
可憐柳母五十來歲的年紀，平日裏又養尊處優的，這幾日接連受到打擊，額頭和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屁股上又重重落下廷杖，頓時一股疼痛在身體裏蔓延，她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二！”第二杖落下，柳母又是一聲驚叫，聲音響亮的仿佛要把人的耳朵都給震碎，就連行刑的人都覺得是不是真的太重了。
“三！”又是一杖落下，柳母仿佛覺得自己的下肢已經沒什麽知覺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
“啪、啪、啪、啪”就這麽一杖一杖又一杖，整整落下了二十五杖，柳母的臀部早已失去知覺，只覺得那就是一攤爛肉，鮮血染紅了她那華麗的腰織折四合雲花緞長裙，滴滴鮮血順著衣裙和長凳流了下來。
柳母滿頭冷汗也花了精心打理的妝容，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臉色也蒼白的像是隨時會暈過去，但是她眼睛深處仍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著，這東西叫她堅持下去不能暈倒。
她知道，如果她暈了過去，見不到聖上，那夫君和兒子就真的要死了！雖然她經常生氣地罵他們去死，但是真的要他們死，還不如自己死了算了！
柳母堅持著不敢暈過去，偏偏此時有一個侍人步履匆匆地趕過來，低聲在行刑那人耳邊說了什麽，聲音太小柳母聽不清楚，只看見了侍人眼中的陰毒。
果然下一刻，比之前重數倍的廷杖落在柳母身上！
柳母本來毫無力氣的身軀竟然反彈了起來，一陣像是骨頭都要斷掉的聲音在她身體裏蔓延。
“啊——”柳母淒厲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三杖過後，柳母的身體軟軟地倒下了，無力的滑倒在地，人也沒了動靜。
行刑的人毫不手軟，又把柳母拖到長凳上打完了兩棍，這才停下。
“回稟大人，三十廷杖已行刑完畢。”行刑的人如是說道，邊上計數的人也點頭告訴左右監門衛。
左右監門衛看到之前有侍人來，偷偷在行刑的人耳邊說什麽，就知道這皇宮裏定有人不想讓柳夫人告禦狀。如今果然見到人被打暈過去了，心道告禦狀的事應該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吧。
不過照例他還是要問一句的：“柳吳氏，禦狀你還要告嗎？”
柳母沒了聲音，左右監門衛就對著柳母帶來的仆人說道：“你們過來把柳夫人擡回去吧！”
旁邊的仆人早就被嚇得戰戰兢兢，趕緊過來想把一灘爛泥似的柳母擡回家。
不料柳母被人移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氣息微弱地說道：“賤妾柳吳氏，有……冤情……呈奏陛下……”
左右監門衛一驚，又對視了一眼，只能按照規章辦事了。於是留下一人在現場，另一名監門衛進宮稟報正在上朝的皇帝。
皇宮裏面的兩儀殿上，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沈不定，下面跪著的官員繼續匯報道：“六日前由國庫劃撥，用於賑濟災民的八百萬兩白銀和搶修潦河堤壩的四百萬兩白銀，統共一千二百萬兩白銀……至今未到各州府衙……”
皇帝猛地抄起案上的鎮紙砸了下去，低沈的聲音仿若冰霜：“一千二百萬兩白銀就這麽不見了？朕要你們這些官員有何用？”
天子震怒，滿朝皆驚。
兩側文武官員都惶恐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祈求皇帝息怒。
偏偏在這時，還有個不長眼的小官進來，跪下行禮：“下臣右監門衛叩見吾皇陛下萬歲！”
皇帝正在氣頭上，也不作聲，冷冷地看著手中關於賑銀丟失一案的奏疏。
下面跪著的吏部侍郎程平忠看到監門衛出現，知道必然是柳母那兒出了差錯，心急之下趕緊對監門衛說道：“吾等正在商議政事，你來幹什麽？還不趕緊退下？”
右監門衛聽了還真想退出去，沒想到這反而提醒了皇帝。皇帝擡頭看了眼右監門衛，神色莫辨地問他：“堂下何事？如實報來。”
右監門衛跪著，頭更低了：“今晨有前禮部尚書、現死刑犯柳祁國之妻柳吳氏，在承天門敲響登聞鼓和肺石，言有冤情要呈遞陛下。”
皇帝聽到“柳”字，眉頭一挑，立刻就說宣人進殿。
沒過多久，一身鮮血的柳母顫顫巍巍地走進來，想要跪下行禮卻啪的一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立即就有侍人大聲呵道：“大膽柳吳氏，禦前失儀，驚擾聖駕，該當何罪？”
柳母聽了，使盡畢生力氣、緊咬著牙關給皇帝行禮：“賤妾柳祁國之妻柳吳氏惶恐之至，叩見吾皇萬歲！”
元祀看到柳母這慘不忍睹的模樣，依然面無表情地問道：“柳吳氏，你有何冤情？”
柳母抖著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旁邊的侍人，呈交給皇帝後，她深吸了口氣，大聲地說道：“賤妾柳吳氏要狀告當朝吏部侍郎程平忠陷害忠良、草菅人命！”
一聲狀告，驚得百官變色。
皇帝看了手裏的狀紙，只問道：“柳吳氏，狀告當朝吏部侍郎，你可有何真憑實據？”
柳吳氏又抖著手，寶貝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塊布滿血跡的布，給侍人轉交：“賤妾有兒子柳玉楨親筆所寫的血書為證！”
皇帝取過來一看，上面字字句句都是由鮮血寫就，觸目驚心。他知道血書上寫的多半是真的，可程家勢大，光靠這血書不可能告倒他們，於是說道：“你還有其他的證據嗎？只是柳玉楨親手所寫的血書，並不能證明他無罪，程家有罪。”
柳母聽了，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情急之下質問道：“這還不算證據嗎？我兒子親筆所寫的血書，難道還不夠嗎！”
立刻有侍人呵斥柳母無禮，皇帝卻不做聲。邊上的刑部尚書給柳母解釋道：“既無人證，也無物證，只憑犯人自己的空口白牙，是不能證明什麽的。”
柳母一時楞在當場，她也顧不得什麽，跪在地上就像禦座爬來，邊哭邊在地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陛下，賤妾有證據啊！”
得了皇帝允許後，就叫仆人擡著一個個箱子放進來。眾人好奇地看過去，卻發現打開之後全是金銀玉器、書畫藏品。
柳母涕淚滿面地說：“陛下，這就是賤妾的證據，只要您肯還他們的清白，這些證據就都是您的了！”
此話一出，一殿大臣都“噗嗤”笑出了聲。
昨天柳母帶著人跪在他們家門口，還想用金銀賄賂他們。沒想到今天告禦狀，竟然拿著財帛要賄賂皇帝！
柳母茫然地看著這些可怕的嘴臉，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笑。
她本來就不是多麽聰明的人，而且多番打擊之下，神志早有些混亂。她只知道，只要能救出夫君和兒子，叫她做什麽她都願意。
皇帝看了她這模樣，也沒笑也沒怒，冷峻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情緒，他冷冷地說：“若只是這些，那就退下吧。”
皇帝此話一出，似乎已經定下這番鬧劇的結局。
柳母聽了，眼看著兩邊的士兵走過來要把她叉出去，一時驚恐和焦急湧上心頭，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天子、什麽尊卑，“噌”地一下跳起來，繞著兩儀殿的幾根柱子跑，死活不出去！
柳母被強烈的欲望驅使，速度一時快的竟讓人追不上，只見她邊跑邊喊：“你們別過來！陛下，您要是不為我夫君和兒子伸冤，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兩儀殿裏！死了也要化作厲鬼夜夜糾纏著你！”
柳母淒厲的聲音絕望地就像臨死的羊羔，聲聲尖銳：“我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厲鬼，纏著你們程家人、纏著陛下，讓你們不得安寧！”
眾人看著瘋子一樣的柳母，驚得目瞪口呆。高成安連忙呵道：“放肆！咒罵天子，藐視天子威嚴，大不敬！把她抓起來！”
一時間，議政的兩儀殿嘈雜地仿佛坊間菜場，數個侍人士兵跑著抓柳母，柳母厲聲高喊的聲音竭嘶底裏的就像瘋子一樣，百官唏噓的聲音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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