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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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說來話長，還要從十年前說起。
十年前，柳玉楨才華譽滿大興，逢人都說他是個風度翩翩、知識淵博的少年郎，當時年少輕狂不知愁滋味，聽了柳父的勸告去參加科舉，沒想到一舉奪魁，成為人人趨之若鶩的狀元公，無數媒人上門說親，欲踏破柳家門檻。
可是柳玉楨心中，一直有一個十幾年來青梅竹馬長大的小妹妹，那就是宣陽坊餘家的餘五娘。他早就和餘五娘暗通心意，雙方父母也覺得他們是門當戶對的天作之合，默許了兩人的私下往來。
柳母因自己也是與夫君青梅竹馬、舉案齊眉而來，所以一直把餘家五娘當做未來兒媳婦看待。等到柳玉楨狀元及第，兩家人說好了親事，商定過了當月裏就結秦晉之好。
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成親前幾天，餘家被告謀反入獄。盡管所有人都知道，滿門清貴向來只愛鉆研文學的餘家不可能造反，最後判刑下來：男子一律斬首示眾，女子全部貶入賤籍，充入教坊為妓。
喜事沒結成，新娘卻變成官妓，柳玉楨去找皇帝陳情，然而連面都沒見到就被趕了出來，之後的職位評定中也只給了個芝麻小官。堂堂一個狀元公連末流舉子的官位都不如。
不久後，柳玉楨無意中得知餘家其實是得罪了程平忠，程家勢力滔天，因此反手就陷害餘家謀反，柳玉楨少年意氣之下莽撞去找程平忠。
尾隨程平忠而去，柳玉楨卻親眼見著他進了教坊，點了餘五娘作陪，言行下流無恥。柳玉楨氣不過就沖過去一拳將他打倒在地，卻因此惹怒了程平忠，程平忠竟讓人扣押住柳玉楨，當眾欺辱餘五娘！
在餘五娘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在周圍權貴子弟的起哄聲中，柳玉楨的眼睛裏竟然流下了血淚！
最終柳玉楨沒能阻止程平忠，只能眼睜睜看著程平忠要了自己心愛的新娘，然後被人痛打一頓丟了出去。
柳玉楨淒慘得如同一條死狗蜷縮在街角，哀嚎得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最後喊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徒勞地張口嘴。
他痛恨這個世界，他咒罵整個朝廷，他想一刀捅死裏面那個惡心的魔鬼！
一次又一次，柳玉楨向朝廷伸冤無果後，只能沖到教坊去找程平忠想捅死他，每次都只能眼看著仇人抱著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妹妹，然後被自己毒打一頓丟出去。
最後還是柳母帶著人連拖帶抱才把柳玉楨拖回了柳家，把他關在柳府不得出去。
柳玉楨還想著自己心愛的人，無數次偷偷翻過圍墻跑到教坊外面，看著那個日漸消瘦、臉色蒼白的餘五娘，心裏的傷疤被一次又一次撕扯開，痛得鮮血淋漓也不肯離開。
他知道餘五娘一定不想見到自己，於是只能偷偷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幫助她一點點。
然而沒多久，餘五娘死了！
柳玉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聽說是程平忠派人幹的之後，柳玉楨以為自己會瘋，然而並沒有，他安安靜靜地回到了柳家，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身邊的人都知道，柳玉楨人是回來了，但昔日那個意氣風發、壯志淩雲的狀元郎卻再也見不到了身影。
他開始貪花好色、懶惰無為，整日流連花街柳巷，夜夜借酒澆愁。他從才華譽滿大興的狀元郎變成了大興城裏有名的浪蕩公子哥，知道他過去的人無不替他惋惜。
漸漸地，時間久了，大興城裏再也沒人記得那個曾經神采飛揚的柳家大郎君，只知道柳尚書家有個一事無成的大兒子。
後來柳母不忍見兒子陷進往事不能自拔，想給他重新娶個溫柔善良的妻子。可是柳玉楨得罪了程家，故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還是柳母求了許久，才替兒子求來了自己娘家兄長的女兒吳氏，嫁給了柳玉楨。
然而婚後柳玉楨依舊日日沈醉酒色，幾乎從不在柳府過夜，因此兩人成親多年仍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柳母心急如焚，然而夫妻敦倫她總不能插手，因此更是加倍對侄女兼大兒媳的吳氏好。直到吳氏與柳玉樹偷情一事被爆出來，她也是想方設法地壓下來，最後逼於無奈才任由兩人和離。
柳玉楨感激阿娘的關愛，可是他心裏的創傷卻絕對不是前妻吳氏能夠治愈的，趁早放了吳氏也是好事一件。
這邊柳玉楨把這件事說了出來，程平忠馬上就想起來了他這號人物，笑了笑說：“原來是你啊，當時我是想除掉你來著，但看到你自甘墮落、成不了事，我就放過了你……”
程平忠突然徹底拉下了臉色，陰狠的表情一覽無餘：“看來你那個時候就在裝瘋賣傻了，十年來你暗地裏一直在調查我的罪證，果然有心計啊！若任由你發展，顛覆程家也是有可能的！既然如此，我就更留不得你了！”
這麽說著，程平忠看了眼火盆裏“噗嗤噗嗤”燒得通紅的烙鐵，親自拿了烙鐵走到柳玉楨面前。
邊上的牢頭看了，連忙勸道：“程大人，您可千萬別在烙在他臉上，三日後處斬可會被所有人看見的！”
程平忠看著牢頭冷笑：“要不然烙在你臉上？”
那牢頭嚇得臉色蒼白忙往後退，就看見程平忠拿著烙鐵猛地往柳玉楨的右臉上按下去！
頓時“刺——”的一聲，伴著柳玉楨的哀嚎響徹刑房，連外面的天牢都能聽到這慘痛的聲音。
柳玉楨全身抽搐著，雙眼翻白痛暈了過去。
程平忠不屑地哼了一聲，叫人用一桶鹽水澆在了柳玉楨臉上，瞬間又把他痛醒過來！
“想暈過去，沒那麽容易！”這麽說著，程平忠叫來兩個奴仆，都手持手臂粗的刑棍，狠狠打在柳玉楨全身，或背部或腦袋或大腿，剛開始柳玉楨還忍著不出聲不求饒，後來打的多了幹脆連聲響都沒了。
牢頭見了，有些於心不忍地跪在地上哀求程平忠：“程大人，反正這家夥三日後就要死了，您就留他條狗命讓奴婢交差吧！”
程平忠看了牢頭一眼，想著反正這家夥死定了，行刑前若死了人上頭還要追究也是麻煩，就說：“你說的有理，不過不讓他付出點代價難消我心頭之恨。你們去，把他的腿打斷！”
奴仆領命，拿著刑棍狠狠地朝柳玉楨的大腿、膝蓋骨、小腿等地方猛捶，捶到後來，那兩條腿都軟的快沒了型才住手。
程平忠伸手捏了捏，這才滿意地帶著奴仆回了程家。
不料等他回到院子裏時，他的父親程岳蓬正在等著他。
程岳蓬打量了他一身的黑衣，面色不動地問他：“這麽晚了，你穿成這樣幹什麽去了？”
程平忠只說沒什麽，出去查陛下最近的行蹤去了。
程岳蓬用他飽含滄桑的雙眼深深看了眼長子，說道：“把你派去驪山行宮的人手撤回來，陛下只怕已經有所察覺了。”
程平忠低頭應是。
程岳蓬又說：“過幾日是清漪的忌日，縱然沒有人記得她，你這個做兄長的也要好好操持。”
程平忠想起那個可愛討人喜歡的妹妹，聲音也低沈了下來：“二娘作為陛下皇後，死了也沒能進皇陵……”
程岳蓬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浮現了一絲傷痛，然後看了眼長子。比起逝者，生者顯然更重要，他身心疲憊地勸道：“清漪也是作惡多端方有此果，你和玉蘭莫要走她的老路……”
程平忠聽了，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程岳蓬搖搖頭嘆息著走了，蒼老的聲音在空中傳來：“善惡到頭終有報，也不知道程家能撐到什麽時候……”
程平忠一時心中有所觸動，他從未見父親這麽疲憊的樣子，難道說程家未來堪憂？但想了想在宮中做麗妃的三妹玉蘭，還有懷了身孕深得聖寵的女兒琳瑯，又覺得父親真是老了，只會杞人憂天。
不說程平忠如何想著該怎麽應對這風雲詭譎的前朝，另一邊天牢的刑房裏，一股血腥味濃郁的令人作嘔。
牢頭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玉楨，為難地不知該怎麽辦好，只能先想法子把他帶回牢房裏。說實話，剛才聽了兩人的對話，他心裏對這位柳家郎君的遭遇是極同情的，可惜他人微言輕，也沒有膽子對抗程平忠，只能站在一邊袖手旁觀。
當牢頭打算把柳玉楨擡回牢房時，卻發現柳玉楨竟然沒有暈過去，而是死死地瞪著一雙眼，那雙眼裏的死寂如同寒冰般要將人冰凍。
“你……”牢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說，“你忍著點疼，我把你搬到牢房裏去啊。”
他的話提醒了柳玉楨，柳玉楨用雙手拖著殘破的身軀爬向他，一行血跡拖在身後爬過的地上。
“大人，求你，求求你，幫我一件事好嗎……求求你……”柳玉楨雙腿無法用力，只能雙手撐著自己，用腦袋大力給牢頭磕頭。
牢頭被他的磕頭嚇了一跳，連連往後退去，嘴裏說著自己幫不了他什麽，不管怎麽樣，三天後你都是要死的。
柳玉楨露出一個鮮血淋漓的笑容，右臉上燙傷的皮肉撕裂開來，他卻像是不知疼般說道：“只是給我阿娘和妻子遞封信道個別而已，求大人您一定幫幫忙好嗎…… ”
說完還一個勁地磕頭，驚得牢頭又往後退，看著柳玉楨這麽淒慘的模樣，也是基於對他的同情，想著反正只是傳個東西，自己速去速回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就點頭同意了。
柳玉楨見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扯破自己殘破不堪的囚衣，右手沾著自己的鮮血寫下了兩分長長的血書。看到牢頭把血書收在懷裏，肯定地點點頭，柳玉楨終於放任自己暈了過去。
牢頭命人輕著點將柳玉楨擡回去後，自己趁早晨換班之際偷偷溜到柳府門口。
見昔日大興城權貴裏都排的上號的柳家早已門庭衰落，大清早的竟然都沒有打開府門。
牢頭猶豫著要不要前去敲門，看看大街上來往的人，他又不太敢上去。
這時，柳府的大門突然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位穿著樸素的婦人和兩個婢女、幾個仆人，幾人邊說這話邊走出來。
“這幾天咱們已經求遍了整個大興城，可是沒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忙。”婢女愁眉苦臉地繼續說，“夫人，咱們今天還能去哪家？”
被稱作“夫人”的婦人堅定地說：“去程府！”
牢頭聽到他們對話，知道這婦人定是柳夫人，連忙上前去，叫柳母別去程府了！
柳母見冒出個穿著牢役服飾的人，想到身處天牢的夫君和長子，連忙將人請進了柳府。
牢頭也不敢多留，留下兩封血書就想離去，卻被柳母死死拉住手臂不讓他離去。
“大人，求求您，告訴我夫君和兒子在牢裏的情況吧！”柳母還未看血書，就趕緊拉住牢頭，焦急的語氣感染了眾人，奴仆們也紛紛跪下請求牢頭。
那牢頭本不是什麽大惡的性子，想到柳玉楨淒慘的遭遇，忍不住將昨晚的事情都如實告訴了柳母後，才飛快離去。
柳母聽了，勞累多日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瞬間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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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柳玉楨才華譽滿大興，逢人都說他是個風度翩翩、知識淵博的少年郎，當時年少輕狂不知愁滋味，聽了柳父的勸告去參加科舉，沒想到一舉奪魁，成為人人趨之若鶩的狀元公，無數媒人上門說親，欲踏破柳家門檻。
可是柳玉楨心中，一直有一個十幾年來青梅竹馬長大的小妹妹，那就是宣陽坊餘家的餘五娘。他早就和餘五娘暗通心意，雙方父母也覺得他們是門當戶對的天作之合，默許了兩人的私下往來。
柳母因自己也是與夫君青梅竹馬、舉案齊眉而來，所以一直把餘家五娘當做未來兒媳婦看待。等到柳玉楨狀元及第，兩家人說好了親事，商定過了當月裏就結秦晉之好。
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成親前幾天，餘家被告謀反入獄。盡管所有人都知道，滿門清貴向來只愛鉆研文學的餘家不可能造反，最後判刑下來：男子一律斬首示眾，女子全部貶入賤籍，充入教坊為妓。
喜事沒結成，新娘卻變成官妓，柳玉楨去找皇帝陳情，然而連面都沒見到就被趕了出來，之後的職位評定中也只給了個芝麻小官。堂堂一個狀元公連末流舉子的官位都不如。
不久後，柳玉楨無意中得知餘家其實是得罪了程平忠，程家勢力滔天，因此反手就陷害餘家謀反，柳玉楨少年意氣之下莽撞去找程平忠。
尾隨程平忠而去，柳玉楨卻親眼見著他進了教坊，點了餘五娘作陪，言行下流無恥。柳玉楨氣不過就沖過去一拳將他打倒在地，卻因此惹怒了程平忠，程平忠竟讓人扣押住柳玉楨，當眾欺辱餘五娘！
在餘五娘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在周圍權貴子弟的起哄聲中，柳玉楨的眼睛裏竟然流下了血淚！
最終柳玉楨沒能阻止程平忠，只能眼睜睜看著程平忠要了自己心愛的新娘，然後被人痛打一頓丟了出去。
柳玉楨淒慘得如同一條死狗蜷縮在街角，哀嚎得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最後喊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徒勞地張口嘴。
他痛恨這個世界，他咒罵整個朝廷，他想一刀捅死裏面那個惡心的魔鬼！
一次又一次，柳玉楨向朝廷伸冤無果後，只能沖到教坊去找程平忠想捅死他，每次都只能眼看著仇人抱著自己青梅竹馬的小妹妹，然後被自己毒打一頓丟出去。
最後還是柳母帶著人連拖帶抱才把柳玉楨拖回了柳家，把他關在柳府不得出去。
柳玉楨還想著自己心愛的人，無數次偷偷翻過圍墻跑到教坊外面，看著那個日漸消瘦、臉色蒼白的餘五娘，心裏的傷疤被一次又一次撕扯開，痛得鮮血淋漓也不肯離開。
他知道餘五娘一定不想見到自己，於是只能偷偷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幫助她一點點。
然而沒多久，餘五娘死了！
柳玉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聽說是程平忠派人幹的之後，柳玉楨以為自己會瘋，然而並沒有，他安安靜靜地回到了柳家，看起來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身邊的人都知道，柳玉楨人是回來了，但昔日那個意氣風發、壯志淩雲的狀元郎卻再也見不到了身影。
他開始貪花好色、懶惰無為，整日流連花街柳巷，夜夜借酒澆愁。他從才華譽滿大興的狀元郎變成了大興城裏有名的浪蕩公子哥，知道他過去的人無不替他惋惜。
漸漸地，時間久了，大興城裏再也沒人記得那個曾經神采飛揚的柳家大郎君，只知道柳尚書家有個一事無成的大兒子。
後來柳母不忍見兒子陷進往事不能自拔，想給他重新娶個溫柔善良的妻子。可是柳玉楨得罪了程家，故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還是柳母求了許久，才替兒子求來了自己娘家兄長的女兒吳氏，嫁給了柳玉楨。
然而婚後柳玉楨依舊日日沈醉酒色，幾乎從不在柳府過夜，因此兩人成親多年仍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柳母心急如焚，然而夫妻敦倫她總不能插手，因此更是加倍對侄女兼大兒媳的吳氏好。直到吳氏與柳玉樹偷情一事被爆出來，她也是想方設法地壓下來，最後逼於無奈才任由兩人和離。
柳玉楨感激阿娘的關愛，可是他心裏的創傷卻絕對不是前妻吳氏能夠治愈的，趁早放了吳氏也是好事一件。
這邊柳玉楨把這件事說了出來，程平忠馬上就想起來了他這號人物，笑了笑說：“原來是你啊，當時我是想除掉你來著，但看到你自甘墮落、成不了事，我就放過了你……”
程平忠突然徹底拉下了臉色，陰狠的表情一覽無餘：“看來你那個時候就在裝瘋賣傻了，十年來你暗地裏一直在調查我的罪證，果然有心計啊！若任由你發展，顛覆程家也是有可能的！既然如此，我就更留不得你了！”
這麽說著，程平忠看了眼火盆裏“噗嗤噗嗤”燒得通紅的烙鐵，親自拿了烙鐵走到柳玉楨面前。
邊上的牢頭看了，連忙勸道：“程大人，您可千萬別在烙在他臉上，三日後處斬可會被所有人看見的！”
程平忠看著牢頭冷笑：“要不然烙在你臉上？”
那牢頭嚇得臉色蒼白忙往後退，就看見程平忠拿著烙鐵猛地往柳玉楨的右臉上按下去！
頓時“刺——”的一聲，伴著柳玉楨的哀嚎響徹刑房，連外面的天牢都能聽到這慘痛的聲音。
柳玉楨全身抽搐著，雙眼翻白痛暈了過去。
程平忠不屑地哼了一聲，叫人用一桶鹽水澆在了柳玉楨臉上，瞬間又把他痛醒過來！
“想暈過去，沒那麽容易！”這麽說著，程平忠叫來兩個奴仆，都手持手臂粗的刑棍，狠狠打在柳玉楨全身，或背部或腦袋或大腿，剛開始柳玉楨還忍著不出聲不求饒，後來打的多了幹脆連聲響都沒了。
牢頭見了，有些於心不忍地跪在地上哀求程平忠：“程大人，反正這家夥三日後就要死了，您就留他條狗命讓奴婢交差吧！”
程平忠看了牢頭一眼，想著反正這家夥死定了，行刑前若死了人上頭還要追究也是麻煩，就說：“你說的有理，不過不讓他付出點代價難消我心頭之恨。你們去，把他的腿打斷！”
奴仆領命，拿著刑棍狠狠地朝柳玉楨的大腿、膝蓋骨、小腿等地方猛捶，捶到後來，那兩條腿都軟的快沒了型才住手。
程平忠伸手捏了捏，這才滿意地帶著奴仆回了程家。
不料等他回到院子裏時，他的父親程岳蓬正在等著他。
程岳蓬打量了他一身的黑衣，面色不動地問他：“這麽晚了，你穿成這樣幹什麽去了？”
程平忠只說沒什麽，出去查陛下最近的行蹤去了。
程岳蓬用他飽含滄桑的雙眼深深看了眼長子，說道：“把你派去驪山行宮的人手撤回來，陛下只怕已經有所察覺了。”
程平忠低頭應是。
程岳蓬又說：“過幾日是清漪的忌日，縱然沒有人記得她，你這個做兄長的也要好好操持。”
程平忠想起那個可愛討人喜歡的妹妹，聲音也低沈了下來：“二娘作為陛下皇後，死了也沒能進皇陵……”
程岳蓬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浮現了一絲傷痛，然後看了眼長子。比起逝者，生者顯然更重要，他身心疲憊地勸道：“清漪也是作惡多端方有此果，你和玉蘭莫要走她的老路……”
程平忠聽了，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程岳蓬搖搖頭嘆息著走了，蒼老的聲音在空中傳來：“善惡到頭終有報，也不知道程家能撐到什麽時候……”
程平忠一時心中有所觸動，他從未見父親這麽疲憊的樣子，難道說程家未來堪憂？但想了想在宮中做麗妃的三妹玉蘭，還有懷了身孕深得聖寵的女兒琳瑯，又覺得父親真是老了，只會杞人憂天。
不說程平忠如何想著該怎麽應對這風雲詭譎的前朝，另一邊天牢的刑房裏，一股血腥味濃郁的令人作嘔。
牢頭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玉楨，為難地不知該怎麽辦好，只能先想法子把他帶回牢房裏。說實話，剛才聽了兩人的對話，他心裏對這位柳家郎君的遭遇是極同情的，可惜他人微言輕，也沒有膽子對抗程平忠，只能站在一邊袖手旁觀。
當牢頭打算把柳玉楨擡回牢房時，卻發現柳玉楨竟然沒有暈過去，而是死死地瞪著一雙眼，那雙眼裏的死寂如同寒冰般要將人冰凍。
“你……”牢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說，“你忍著點疼，我把你搬到牢房裏去啊。”
他的話提醒了柳玉楨，柳玉楨用雙手拖著殘破的身軀爬向他，一行血跡拖在身後爬過的地上。
“大人，求你，求求你，幫我一件事好嗎……求求你……”柳玉楨雙腿無法用力，只能雙手撐著自己，用腦袋大力給牢頭磕頭。
牢頭被他的磕頭嚇了一跳，連連往後退去，嘴裏說著自己幫不了他什麽，不管怎麽樣，三天後你都是要死的。
柳玉楨露出一個鮮血淋漓的笑容，右臉上燙傷的皮肉撕裂開來，他卻像是不知疼般說道：“只是給我阿娘和妻子遞封信道個別而已，求大人您一定幫幫忙好嗎…… ”
說完還一個勁地磕頭，驚得牢頭又往後退，看著柳玉楨這麽淒慘的模樣，也是基於對他的同情，想著反正只是傳個東西，自己速去速回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就點頭同意了。
柳玉楨見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扯破自己殘破不堪的囚衣，右手沾著自己的鮮血寫下了兩分長長的血書。看到牢頭把血書收在懷裏，肯定地點點頭，柳玉楨終於放任自己暈了過去。
牢頭命人輕著點將柳玉楨擡回去後，自己趁早晨換班之際偷偷溜到柳府門口。
見昔日大興城權貴裏都排的上號的柳家早已門庭衰落，大清早的竟然都沒有打開府門。
牢頭猶豫著要不要前去敲門，看看大街上來往的人，他又不太敢上去。
這時，柳府的大門突然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位穿著樸素的婦人和兩個婢女、幾個仆人，幾人邊說這話邊走出來。
“這幾天咱們已經求遍了整個大興城，可是沒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幫忙。”婢女愁眉苦臉地繼續說，“夫人，咱們今天還能去哪家？”
被稱作“夫人”的婦人堅定地說：“去程府！”
牢頭聽到他們對話，知道這婦人定是柳夫人，連忙上前去，叫柳母別去程府了！
柳母見冒出個穿著牢役服飾的人，想到身處天牢的夫君和長子，連忙將人請進了柳府。
牢頭也不敢多留，留下兩封血書就想離去，卻被柳母死死拉住手臂不讓他離去。
“大人，求求您，告訴我夫君和兒子在牢裏的情況吧！”柳母還未看血書，就趕緊拉住牢頭，焦急的語氣感染了眾人，奴仆們也紛紛跪下請求牢頭。
那牢頭本不是什麽大惡的性子，想到柳玉楨淒慘的遭遇，忍不住將昨晚的事情都如實告訴了柳母後，才飛快離去。
柳母聽了，勞累多日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瞬間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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