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濟流民

關燈
一月時間轉瞬即過,柳家那樁風流韻事也隨之飄散,取而代之的是大興城中日漸增加的乞丐流民。

自與北邊坻戎開戰已有一月有餘,雖有小勝卻未定勝局,因此有一些邊境流民湧入大興城,懇求天子庇護。

不過這些流民大多居住在城外,也影響不到城中達官貴族們的奢侈享樂,一時之間倒也相安無事。

此事說來與柳芝蘭本沒什麽幹系,只是她常往朱雀大街路過是見到那些年幼稚子蒙難,總是心有戚戚焉。

回府之後,柳芝蘭懇求柳父支些銀兩出來賑濟流民。奈何柳父認為流民本貧賤合該自生自滅,而且府中之前為了周旋二郎柳玉樹的事而花費了許多銀兩,因而不大同意。

最後在柳芝蘭的百般懇求說服下,柳父看在柳芝蘭的面子上才答應從府中支出五千兩。

不過柳母卻因此十分生氣。當著柳父的面她不敢說什麽,只是私底下沒少向身邊人抱怨。大院裏面人多嘴雜,不少閑話就這麽傳了出去,這對於流落在外十九年,渴望親情的柳芝蘭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沒多久,柳芝蘭收到柳母的傳話,傳她來主院問話。

一到主院,只見柳母病色奄奄地躺在榻上,往日裏最愛穿著的大紅大綠也仿佛失了顏色。

柳母將柳芝蘭拉到身邊,,神色淡淡地問道:“三娘啊,老爺說要賑濟流民,這可是你的主意?”

柳芝蘭輕輕點頭,看擡頭看見柳母憔悴的面色,頗有些心疼:近日府裏禍事連連,自己還讓阿娘煩憂,確實不應該。

柳母捂著嘴一陣咳嗽後為難地說:“

咱們柳家世代為官,家裏是有些積蓄,但畢竟不多。要是一口氣支走五千兩,只怕咱們這個月連奴婢們的月錢都發不出了……”

雖然回來不到兩個月,但柳芝蘭早已看透柳母看重錢財的性子,只是沒想到就連五千兩也不願給。不過不管性格如何,畢竟是自己的阿娘,柳芝蘭也只能好言好語地相勸:“想必阿娘這幾日也見到了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個個面黃肌瘦食不果腹,他們背井離鄉本就不易,咱們何不做做好事幫幫他們,也為咱們柳家積福呢?”

柳母見她雖語氣柔和,但似乎不肯松口,也不願再多說,只是這般告誡她:“那些流民本來就是賤民,又失去土地四處流竄,恐會多生事端,咱們沒有打殺驅趕他們就算好的了。而且你看看整個大興城裏的世家貴族,有誰會去賑濟這些流民?你沒聽聞前幾日,有流民不小心擋住了陳家郎君的車架,當場就被仆人們殺了!這個月來,這樣的消息還少嗎?若咱們柳府自掏腰包施粥布食,那不是想標新立異、與眾不同嗎?留著這五千兩,給咱們府上買些時下流行的首飾衣裳,打扮的光鮮亮麗的

,可比丟給流民好多了!這筆賬你也不會算?”

柳母說完還裝作怒其不爭的樣子瞪了柳芝蘭一眼,然後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她:“這五千兩就不拿出去了,待會兒阿娘給你裁剪幾身衣裳。你就跟老爺說,你想開了決定不花這筆冤枉錢。”

聽到柳母這麽說,柳芝蘭心裏一陣冷笑,阿娘這是打著為大家好的名義,既不想出銀子,又不違逆柳父的意思,把鍋全甩給了自己!但柳芝蘭是何許人也,她想做的事情自然會想盡辦法做成,於是她面上不露分毫怒色,只是溫柔地對柳母解釋:“阿娘此言差矣,女兒這麽做除了可憐那些流民之外,更是為柳府打算啊。久聞當今聖上不近女色、勤勉愛民,與坻戎開戰一月以來,日日都要召集大臣商議前線戰事,就連阿耶也經常奉召進宮商討國事。眼下除了戰爭就屬流民安頓問題最令他們頭疼。前方打仗咱們幫不上忙,但若是能救濟流民,必定能為柳府贏得百姓讚許。而且正因為咱們和大興城中其他貴族不一樣,能主動憂聖上之憂,急聖上之急,到時傳到聖上耳朵裏,必定感觸頗深,龍顏大悅!還能打消一些柳府之前因二兄之事蒙受的負面影響呢!”

柳母聞言,半信半疑道:“救助那些貧賤的流民真的能有這麽多的好處?若果真如此,其他家族怎麽會坐視不理呢?”

柳芝蘭心知柳母意動,趕緊趁熱打鐵:“人生來分為三六九等的觀念多少年來一直影響著舉國上下,那些世家大族也是因為看不起貧民才會一時半會兒沒想到,等他們反應過來,只怕就再也沒有咱們柳府出面的機會了!”

這樣林林總總列舉此事的許多好處,加上多番勸解,柳母才勉強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由府裏出一千兩銀子到城外施粥吧。”

聽見柳母終於答應了,柳芝蘭剛要點頭卻反應過來柳母所言的不是五千兩,而是一千兩!她剛想辯駁卻見柳母語氣堅決地告訴她:“一千兩也夠在城外施粥半個月的了,此事就此打住,你也莫要再說了!”

柳芝蘭簡直要被柳母氣笑了,自己解釋了那麽多賑災的好處,在柳母耳朵裏敢情都是白費功夫,一時忍不住就和柳母頂了句嘴:“可是昨日大兄為了給北裏的一名花魁贖身,就花了府裏三千兩銀子!這錢還是阿娘你給的呢……”

“住口!住口!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你!”話還沒說完,柳母突然變了臉色,滿臉憤怒地打斷柳芝蘭,“整日裏不學好,就會傳你兄弟子虛烏有的壞話!你大兄的名聲就是被你們這些八卦婆娘搞壞的!來呀,把三娘壓到祠堂裏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

柳母話音剛落,身邊的婆子們就擼起袖子向柳芝蘭走來。柳芝蘭沒想到柳母竟然因為一點小事震怒,當時就楞住了。

眼看婆子們就要抓住柳芝蘭了,她的婢女素兒一把跪在柳母面前為她求情:“夫人息怒啊,三娘子只是一時心直口快而已啊!祠堂陰冷潮濕,若是三娘子跪出個好歹來,夫人可如何向老爺交代啊!”

聽到素兒擡出柳父的名號,柳母這才把怒火收了回去,但要她就這麽罷休也是不可能的。只見她看了眼柳芝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說的有理,到底是柳府的娘子身體金貴,既然如此就叫素兒代你受過吧!來人!把素兒拖下去,杖殺!”

一聲令下,柳芝蘭瞪大雙眼,面紗下的臉色才真正沈了下來。柳母這般作為,當真冷了她一顆拳拳赤子心。她一直以為柳母與她之間只是分離太久所以感情疏遠,沒想到這才兩個月,柳母就忍不住出手了!

要柳芝蘭眼睜睜看著無辜的素兒為她慘死,她做不到。

“素兒是女兒的奴婢,即使是處置也由不得阿娘您來!按照襄朝律令,私自杖殺他人奴婢可是要賠償的!到時候女兒拼著自己和柳府的臉面不要,也會和您對薄公堂!您可想好了,咱們柳府可還經得起這樣折騰!”柳芝蘭怒發沖冠,一把拉過素兒擋在身後,一雙眼睛瞪的溜圓,那副要和柳府同歸於盡的樣子倒唬住了柳母,“鬧出這樣的動靜,丟的可不是我一個人的臉!”

柳母臉色奇差無比,到底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心想這個三娘向來有主意,若自己和她撕破臉也得不到什麽好處,更怕柳父知道後會怪她苛待女兒,於是使了個眼色給邊上的婆子們,立刻便有人上來打圓場,終於把這個事揭了過去。最終主仆兩人安然無恙,只是柳芝蘭卻被罰抄家書百遍,並關禁閉直到半個月後的後宮采選才算結束。

剛回到自己的院裏,其他的婢女們連忙圍了過來,滿臉擔憂地詢問事情經過,柳芝蘭讓她們下去後才拉住素兒的手和她說起話:“素兒,今日辛苦你了。我也算看明白了,這柳府上下,只有你才是真心為我著想的,其他人怕是巴不得我滾出柳府吧!”

素兒擡起清秀的臉蛋,羞澀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回答她:“娘子過獎了,這是素兒應該做的。不過娘子也不用太傷心了,左右老爺是向著您的,他也不會看著夫人這樣對您。”

柳芝蘭輕輕點頭,只要有柳父在,柳母也不敢太過為難自己。只是經此一事,她對自己的以前再次產生了懷疑。

據說素兒在她進柳府前就在服侍自己了,柳芝蘭就試著套她的話。剛開始的時候,素兒仍舊說娘子以前被好心人收養,後來無意間與柳父相認。正好那戶人家也要南下投奔親戚,所以就將柳芝蘭留在了柳府。不料柳芝蘭不甚從柳府的假山上摔下來磕著了腦袋,雖然撿回一條命,卻因此摔壞腦子不記事了。

這套說辭其實經不起推敲,自己身上又沒什麽明顯的胎記憑證,柳父又是怎麽和自己相認的?素兒含糊其辭,推說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其中必定有什麽貓膩。

素兒雖然不說,但今日發生的事情,讓柳芝蘭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測,自己恐怕不是柳母的女兒!只是沒有依據,只能按下此事不表。

柳芝蘭心中怎麽想的暫時不說,另一邊柳母的房裏正在發生一場對話。柳芝蘭等人剛離開,柳玉楨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柳母也收起一臉怒色,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問他對此事的看法。

“關於救濟流民這件事,她說的有兩分道理,左右一千兩銀子,就是丟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若能借此博個美名,也是好的。”柳玉楨瞇起他那雙狹長的眼睛,思索了片刻後繼續說,“普通女子哪裏能想到那麽多,由此可見她柳芝蘭只怕心思頗深,阿娘你可要多提防她。”

柳母冷哼一聲,若不是柳父對柳芝蘭的維護,這個小妮子早就被自己暗中趕出府去了。

“八成是以前北裏的那個狐貍精給他生的好女兒,現在長大了就巴巴地送進柳府,還要我當作親女對待,真是豈有此理!”想到這裏,柳母的臉都要氣綠了。

柳玉楨連忙安慰阿娘,他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的場景來也不免有些怨懟柳父的花心,不過這並不影響他長大之後也養成流連青樓的性格。不過好在柳玉楨似乎覺得火辣的女人更對他胃口,所以平時不太招惹良家婦女,因此沒鬧出過什麽大的禍事。

作者有話要說: 睡覺以前,再更一章。

慶祝自己連續三天做到十一點半前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