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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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甘露殿裏，群臣們就像被拔了翅膀的鵪鶉一樣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聽到殿外傳來的馬蹄聲，更加不敢出聲。
一襲白衣勝雪的青年從外面走進甘露殿，眼尖的大臣一眼就看到青年背後穿著明黃鳳袍，一頭青絲順滑地垂在腦後的柳皇後以及她懷裏的四歲太子元瑋。
一走進甘露殿裏，柳皇後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順著血腥味看過去，只見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正滿身鮮血地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眼睛卻直直地瞪著殿外。
柳皇後趕緊走過去，跪在皇帝身邊，伸手卻只摸到滿滿的鮮血，仔細看去卻發現皇帝的腹部有一把長劍插在上面，將皇帝的肚子捅了一個大洞！
柳皇後頓時大哭出來，眼中的晶瑩順著臉頰落下，襯得似雪的肌膚更加通透。
皇帝還留了最後一口氣息，瞪著殿外就是想知道皇後母子到底有沒有順利逃跑，他希望能最後看一眼心愛的皇後，可是又不希望看到她被抓回來。
見到抱著小兒子的皇後，皇帝伸出手，緊緊握住她，斷斷續續的聲音訴說著他最後的想法：“卿卿……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別忘了我……”
柳皇後淚流滿面，一個勁的點頭，卻不明白他最後的意思。
旁邊的白衣青年看著這個以往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只能哀求皇後別忘了他，笑的更加開心了。
他走上前抽出插在皇帝腹部的長劍，一個用力再次捅進去，陰冷的聲音如同可怖的毒蛇：“她從來都不是你的！放心，你的帝陵之側，只會有瘋狂的程皇後陪伴，而絕沒有她！”
說完，白衣青年拉起柳皇後的手將她帶離皇帝身邊，只留下皇帝死死地瞪著眼睛，片刻後咽了氣！
柳皇後被青年拉扯著，眼看自己夫君死去，眼中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下來。而小太子不知道父皇為什麽閉著眼睛不理他們，只是本能地預感到害怕，躲在母後的懷裏不敢出來。
此時，白衣青年停下了腳步，看著哭泣的柳皇後，伸手擡起她的臉蛋，左右打量了一會兒，陰冷的聲音就像藏在暗地裏的蛇一樣。
“想不到吧，皇後娘娘？被你們趕去燕州的本王，還有回來的一天。”
柳皇後看著眼前這個殺了自己夫君的青年，聲音恨急了：“燕王，你親手殺了自己的父皇，這是謀逆！”
燕王笑了，溫文爾雅的樣子讓人看不到他背地裏的瘋狂，他專註地看著柳皇後，這樣說道：“是本王殺了他，你又能怎麽樣？除了眼睜睜看著本王登上皇位，你什麽也做不了。”
柳皇後不願讓他這樣輕易地弒父奪位，就拿出袖子裏藏著的聖旨，大聲說道：“陛下有旨，他若駕崩，應由太子元瑋繼位，而不是你燕王！”
燕王奪過她手裏的聖旨，打開看了兩眼，然後哈哈大笑：“父皇親筆，加蓋玉璽，看來父皇之意的確是想讓瑋兒登基為皇。可惜呀，父皇已經死了，本王連‘弒父’的罪名都不怕，還會把這小小的聖旨看在眼裏嗎？”
柳皇後臉色一頓，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只恨自己身為婦人，手中沒有兵權，不能將這個亂臣賊子一舉拿下！
柳皇後母子被宮女侍人壓到一邊，一襲白衣的燕王卻在眾人的矚目下，親手燒毀皇帝寫下的傳位聖旨，然後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禦座之上。
“本王將即位皇帝，眾位卿家有何異議嗎？”
隨著燕王的話傳遍整個甘露殿，角落裏窩著的大臣們越發恐懼，然而終究有人不懼威脅站了出來，聲音鏗鏘：“臣有異議！燕王殿下弒父奪位，實屬大逆不道，不能繼位大統！”
又零零碎碎有兩個大臣出列，橫眉冷目地瞪著禦座上的燕王，大聲喝斥：“先帝聖旨，太子登基才是正統，燕王謀逆，罪該萬死！”
聽到三個年輕大臣說的話，禦座上的燕王非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笑出聲，看起來光風霽月：“三位卿家說的有理。”
燕王點點頭，肯定了三位大臣說的話後，接著說道：“來人，把他們拖出去，斬了！”
三個大臣口裏叫嚷著“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被拉下去了，其餘大臣則更害怕地躲在一邊，有機靈的官員連忙跪在地上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人即使再不願意，面對燕王手下兵馬的槍戟，只能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跟著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王滿意地看著識相的眾人，然後讓禮部尚書出列，問道：“柳大人，以你看來，本王什麽時候舉行登基大典為好？”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不吭聲，顯然並不支持這個謀朝篡位的白衣青年。
柳皇後猛地抓緊懷裏小太子的衣裳，生怕燕王一怒之下也把禮部尚書拖下去斬了。
沒想到燕王看禮部尚書不做聲，並沒有生氣，只是把視線投向禮部尚書身後一個坐著輪椅，臉上還有疤痕的男人，笑著問道：“既然柳大人不願意回答，作為兒子，柳玉楨你這個禮部侍郎替他回答也是一樣的。”
禮部侍郎柳玉楨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柳皇後母子，思慮許久才低下頭，緩緩說道：“三天後就是個好日子，宜舉行大典。”
燕王拍手稱慶，溫文爾雅的聲音響徹整個甘露殿：“好！那就三日後舉行本王的登基大典。”
緊接著，燕王轉頭對咬牙切齒的柳皇後說道：“皇後娘娘，你兄長選擇的好日子，你可一定要來觀禮呀，本王會給你留個好位置的。”
柳皇後聽到燕王特意說出來的話，跪在皇帝的屍體身邊，淚眼朦朧，心裏的絕望一再湧起。
三天後，延嘉殿中白紗漫天。
因燕王恨透了先帝，竟然連個停靈的地方都不給，柳皇後只好將先帝的棺槨停在自己的延嘉殿裏，與小太子一起為先帝燒紙守靈。
辰時初，柳皇後剛起來給先帝燒了紙，就有一隊宮女走進來，人人手裏都端著錦衣華服，鳳冠珠翠。
領頭的宮女跪在柳皇後面前，恭敬地說道：“皇後娘娘，請您更衣，新皇登基大典馬上要開始了。”
柳皇後掀起宮女手中的盤子，看著裏面鮮紅似火的袆衣，大紅色衣裳上畫有金質五色的翟文，衣緣鑲金邊。
除了顏色改成大紅色之外，這袆衣制式就是皇後受冊封或參加大典時的服飾！
柳皇後右手用力一揮，將袆衣盤子打翻在地，聲音平靜：“要哀家參加大典可以，但先帝駕崩，這樣刺眼的紅色就不要出現在哀家眼前了。”
宮女們對視一眼，連忙將地上的袆衣撿起來放回盤子上，端著袆衣鳳冠離開了延嘉殿。
過了一會兒，陣陣鐘鼓之聲從太極殿方向傳來，意味著登基大典已經開始。
延嘉殿裏的柳皇後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母子刀兵相對的侍衛，只能拉緊兒子的手，被強行帶往太極殿觀禮。
太極殿中人山人海，群臣百官都身穿官服，大紅大紫之色遍布視野，唯有一身素白孝服的柳皇後和小太子最引人註目。
一步步走向龍椅的燕王，在柳皇後母子出現的時候就看見了他們。
見柳皇後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穿上大紅色的皇後袆衣，燕王也沒有生氣，只是按照大典流程繼續向前走去，直到接過象征皇帝權利的權柄，然後在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中，穩穩地坐在了龍椅上。
燕王已即皇帝位，立即宣布改年號為天佑，並逐一冊封有功之臣。
冊禮結束，新皇身邊的侍人拿了一封聖旨出來宣召，眾人聽了，原來是冊封新皇的宮女母親為太後的旨意。
柳皇後臉色不佳，走到太極殿中間，朗聲說道：“先帝駕崩，哀家身為先帝皇後，理應成為皇太後，燕王莫不是忘記了？”
聽到柳皇後一口一個“燕王”，顯然不願意承認新皇的正統地位，主持大典的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都使勁地給她使眼色，想讓她先軟一軟。
可是柳皇後與先帝鶼鰈情深，這是文武百官都知道的事情。如今眼看夫君慘死燕王之手，而這個劊子手還登上了皇位，柳皇後心裏如何能輕易認同？
新皇從龍椅上走過來，伸手將柳皇後頭上帶著的白花摘了，扔在地上，臉上卻沒有了那樣溫和的笑意。
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白卻依舊風華絕代的女人，他的眼神晦澀難懂：“就算忘記了全天下，朕也不會忘了你。”
新皇一擊掌，之前一隊手捧著皇後袆衣鳳冠的宮女們就走上前來。
“連衣裳都不肯換，朕又如何冊封太後呢？你要是識趣些，咱們大家都省事。否則，整個柳家和你的兒子，都要被你牽連了。”
柳皇後聽到他陰冷的聲音，只覺得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順著手臂爬到心裏，就像周身都被冰雪包圍了似的。
她咬咬牙就跟著宮女們到太極殿後面去，本想將兒子一起帶過去，卻被人強推著離開了太極殿。
而新皇在她離開後，將小太子抱起來，熟練地哄道：“瑋兒乖，阿耶帶你去玩好不好？”
小太子到底只有四歲，輕易的就被這個殺父仇人哄著過去了，稚嫩的聲音令全場文武百官變了臉色：“好啊好啊，阿耶帶瑋兒玩騎馬馬！”
新皇大笑，有力的雙臂舉起小太子就架在自己脖子上，聲音不那麽陰冷了：“好，阿耶帶瑋兒騎馬馬！”
文武百官們看著這對本該勢如水火的兄弟，還有口口聲聲自稱小太子“阿耶”的新皇，對接下來的事隱隱有種預感。
一盞茶功夫後，柳皇後穿著一身大紅袆衣，兩鬢盤起的高髻上戴著鳳冠，從太極殿後面緩步而出。她發上的赤金鸞鳳點翠步搖隨著走動，在耳邊微微晃動，襯得她越加冰肌玉骨。
眾人即使見過許多次，仍覺得她氣質高雅，雍容華貴，真是好一派國母之風。
新皇抱著小太子從龍椅上走過來，不顧柳皇後的躲閃，大力抓住她的左手，強拖著她走到太極殿中央，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泰然自若地說：“宣旨冊封吧。”
又有一個侍人走到前面，打開手裏明黃的聖旨卷軸，用尖細的聲音宣讀新皇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位亞長秋，坐論婦道，聽天下之內治，序人倫之大端，禦於邦家，式是風化。
惟爾禮部尚書柳祁國之女柳氏，祥會鼎族，行高邦媛，體仁則厚，履禮維純。
有沖敏之識，不資姆訓；有淑慎之行，自成後則。
進賢才以輔佐，知臣下之勤勞。百辟抗辭，六宮歸美，宜崇禮冊，俾舉彜章。
是以冊柳氏為皇後。
往欽哉，布告天下，鹹使聞之！
欽此！”
柳皇後一把揮開新皇的手，對他冊封自己為皇後的旨意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新皇只是將她拉進懷裏，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吻了下去！
“啪”的一聲，柳皇後的巴掌扇在了新皇的臉上，只見一道鮮紅的巴掌印出現在他俊秀的臉上。
然而新皇毫不動怒，陰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你註定是朕的皇後，永遠都是！”
說完，新皇不顧柳皇後的掙紮反抗，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又一次狠狠地咬住她的雙唇，怎麽也不松開。
作者有話要說： 侍人，即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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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白衣勝雪的青年從外面走進甘露殿，眼尖的大臣一眼就看到青年背後穿著明黃鳳袍，一頭青絲順滑地垂在腦後的柳皇後以及她懷裏的四歲太子元瑋。
一走進甘露殿裏，柳皇後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順著血腥味看過去，只見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正滿身鮮血地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眼睛卻直直地瞪著殿外。
柳皇後趕緊走過去，跪在皇帝身邊，伸手卻只摸到滿滿的鮮血，仔細看去卻發現皇帝的腹部有一把長劍插在上面，將皇帝的肚子捅了一個大洞！
柳皇後頓時大哭出來，眼中的晶瑩順著臉頰落下，襯得似雪的肌膚更加通透。
皇帝還留了最後一口氣息，瞪著殿外就是想知道皇後母子到底有沒有順利逃跑，他希望能最後看一眼心愛的皇後，可是又不希望看到她被抓回來。
見到抱著小兒子的皇後，皇帝伸出手，緊緊握住她，斷斷續續的聲音訴說著他最後的想法：“卿卿……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別忘了我……”
柳皇後淚流滿面，一個勁的點頭，卻不明白他最後的意思。
旁邊的白衣青年看著這個以往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只能哀求皇後別忘了他，笑的更加開心了。
他走上前抽出插在皇帝腹部的長劍，一個用力再次捅進去，陰冷的聲音如同可怖的毒蛇：“她從來都不是你的！放心，你的帝陵之側，只會有瘋狂的程皇後陪伴，而絕沒有她！”
說完，白衣青年拉起柳皇後的手將她帶離皇帝身邊，只留下皇帝死死地瞪著眼睛，片刻後咽了氣！
柳皇後被青年拉扯著，眼看自己夫君死去，眼中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下來。而小太子不知道父皇為什麽閉著眼睛不理他們，只是本能地預感到害怕，躲在母後的懷裏不敢出來。
此時，白衣青年停下了腳步，看著哭泣的柳皇後，伸手擡起她的臉蛋，左右打量了一會兒，陰冷的聲音就像藏在暗地裏的蛇一樣。
“想不到吧，皇後娘娘？被你們趕去燕州的本王，還有回來的一天。”
柳皇後看著眼前這個殺了自己夫君的青年，聲音恨急了：“燕王，你親手殺了自己的父皇，這是謀逆！”
燕王笑了，溫文爾雅的樣子讓人看不到他背地裏的瘋狂，他專註地看著柳皇後，這樣說道：“是本王殺了他，你又能怎麽樣？除了眼睜睜看著本王登上皇位，你什麽也做不了。”
柳皇後不願讓他這樣輕易地弒父奪位，就拿出袖子裏藏著的聖旨，大聲說道：“陛下有旨，他若駕崩，應由太子元瑋繼位，而不是你燕王！”
燕王奪過她手裏的聖旨，打開看了兩眼，然後哈哈大笑：“父皇親筆，加蓋玉璽，看來父皇之意的確是想讓瑋兒登基為皇。可惜呀，父皇已經死了，本王連‘弒父’的罪名都不怕，還會把這小小的聖旨看在眼裏嗎？”
柳皇後臉色一頓，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只恨自己身為婦人，手中沒有兵權，不能將這個亂臣賊子一舉拿下！
柳皇後母子被宮女侍人壓到一邊，一襲白衣的燕王卻在眾人的矚目下，親手燒毀皇帝寫下的傳位聖旨，然後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禦座之上。
“本王將即位皇帝，眾位卿家有何異議嗎？”
隨著燕王的話傳遍整個甘露殿，角落裏窩著的大臣們越發恐懼，然而終究有人不懼威脅站了出來，聲音鏗鏘：“臣有異議！燕王殿下弒父奪位，實屬大逆不道，不能繼位大統！”
又零零碎碎有兩個大臣出列，橫眉冷目地瞪著禦座上的燕王，大聲喝斥：“先帝聖旨，太子登基才是正統，燕王謀逆，罪該萬死！”
聽到三個年輕大臣說的話，禦座上的燕王非但沒有勃然大怒，反而笑出聲，看起來光風霽月：“三位卿家說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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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大臣口裏叫嚷著“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被拉下去了，其餘大臣則更害怕地躲在一邊，有機靈的官員連忙跪在地上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人即使再不願意，面對燕王手下兵馬的槍戟，只能跪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跟著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燕王滿意地看著識相的眾人，然後讓禮部尚書出列，問道：“柳大人，以你看來，本王什麽時候舉行登基大典為好？”
禮部尚書跪在地上不吭聲，顯然並不支持這個謀朝篡位的白衣青年。
柳皇後猛地抓緊懷裏小太子的衣裳，生怕燕王一怒之下也把禮部尚書拖下去斬了。
沒想到燕王看禮部尚書不做聲，並沒有生氣，只是把視線投向禮部尚書身後一個坐著輪椅，臉上還有疤痕的男人，笑著問道：“既然柳大人不願意回答，作為兒子，柳玉楨你這個禮部侍郎替他回答也是一樣的。”
禮部侍郎柳玉楨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柳皇後母子，思慮許久才低下頭，緩緩說道：“三天後就是個好日子，宜舉行大典。”
燕王拍手稱慶，溫文爾雅的聲音響徹整個甘露殿：“好！那就三日後舉行本王的登基大典。”
緊接著，燕王轉頭對咬牙切齒的柳皇後說道：“皇後娘娘，你兄長選擇的好日子，你可一定要來觀禮呀，本王會給你留個好位置的。”
柳皇後聽到燕王特意說出來的話，跪在皇帝的屍體身邊，淚眼朦朧，心裏的絕望一再湧起。
三天後，延嘉殿中白紗漫天。
因燕王恨透了先帝，竟然連個停靈的地方都不給，柳皇後只好將先帝的棺槨停在自己的延嘉殿裏，與小太子一起為先帝燒紙守靈。
辰時初，柳皇後剛起來給先帝燒了紙，就有一隊宮女走進來，人人手裏都端著錦衣華服，鳳冠珠翠。
領頭的宮女跪在柳皇後面前，恭敬地說道：“皇後娘娘，請您更衣，新皇登基大典馬上要開始了。”
柳皇後掀起宮女手中的盤子，看著裏面鮮紅似火的袆衣，大紅色衣裳上畫有金質五色的翟文，衣緣鑲金邊。
除了顏色改成大紅色之外，這袆衣制式就是皇後受冊封或參加大典時的服飾！
柳皇後右手用力一揮，將袆衣盤子打翻在地，聲音平靜：“要哀家參加大典可以，但先帝駕崩，這樣刺眼的紅色就不要出現在哀家眼前了。”
宮女們對視一眼，連忙將地上的袆衣撿起來放回盤子上，端著袆衣鳳冠離開了延嘉殿。
過了一會兒，陣陣鐘鼓之聲從太極殿方向傳來，意味著登基大典已經開始。
延嘉殿裏的柳皇後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母子刀兵相對的侍衛，只能拉緊兒子的手，被強行帶往太極殿觀禮。
太極殿中人山人海，群臣百官都身穿官服，大紅大紫之色遍布視野，唯有一身素白孝服的柳皇後和小太子最引人註目。
一步步走向龍椅的燕王，在柳皇後母子出現的時候就看見了他們。
見柳皇後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穿上大紅色的皇後袆衣，燕王也沒有生氣，只是按照大典流程繼續向前走去，直到接過象征皇帝權利的權柄，然後在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中，穩穩地坐在了龍椅上。
燕王已即皇帝位，立即宣布改年號為天佑，並逐一冊封有功之臣。
冊禮結束，新皇身邊的侍人拿了一封聖旨出來宣召，眾人聽了，原來是冊封新皇的宮女母親為太後的旨意。
柳皇後臉色不佳，走到太極殿中間，朗聲說道：“先帝駕崩，哀家身為先帝皇後，理應成為皇太後，燕王莫不是忘記了？”
聽到柳皇後一口一個“燕王”，顯然不願意承認新皇的正統地位，主持大典的禮部尚書和禮部侍郎都使勁地給她使眼色，想讓她先軟一軟。
可是柳皇後與先帝鶼鰈情深，這是文武百官都知道的事情。如今眼看夫君慘死燕王之手，而這個劊子手還登上了皇位，柳皇後心裏如何能輕易認同？
新皇從龍椅上走過來，伸手將柳皇後頭上帶著的白花摘了，扔在地上，臉上卻沒有了那樣溫和的笑意。
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素白卻依舊風華絕代的女人，他的眼神晦澀難懂：“就算忘記了全天下，朕也不會忘了你。”
新皇一擊掌，之前一隊手捧著皇後袆衣鳳冠的宮女們就走上前來。
“連衣裳都不肯換，朕又如何冊封太後呢？你要是識趣些，咱們大家都省事。否則，整個柳家和你的兒子，都要被你牽連了。”
柳皇後聽到他陰冷的聲音，只覺得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順著手臂爬到心裏，就像周身都被冰雪包圍了似的。
她咬咬牙就跟著宮女們到太極殿後面去，本想將兒子一起帶過去，卻被人強推著離開了太極殿。
而新皇在她離開後，將小太子抱起來，熟練地哄道：“瑋兒乖，阿耶帶你去玩好不好？”
小太子到底只有四歲，輕易的就被這個殺父仇人哄著過去了，稚嫩的聲音令全場文武百官變了臉色：“好啊好啊，阿耶帶瑋兒玩騎馬馬！”
新皇大笑，有力的雙臂舉起小太子就架在自己脖子上，聲音不那麽陰冷了：“好，阿耶帶瑋兒騎馬馬！”
文武百官們看著這對本該勢如水火的兄弟，還有口口聲聲自稱小太子“阿耶”的新皇，對接下來的事隱隱有種預感。
一盞茶功夫後，柳皇後穿著一身大紅袆衣，兩鬢盤起的高髻上戴著鳳冠，從太極殿後面緩步而出。她發上的赤金鸞鳳點翠步搖隨著走動，在耳邊微微晃動，襯得她越加冰肌玉骨。
眾人即使見過許多次，仍覺得她氣質高雅，雍容華貴，真是好一派國母之風。
新皇抱著小太子從龍椅上走過來，不顧柳皇後的躲閃，大力抓住她的左手，強拖著她走到太極殿中央，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泰然自若地說：“宣旨冊封吧。”
又有一個侍人走到前面，打開手裏明黃的聖旨卷軸，用尖細的聲音宣讀新皇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位亞長秋，坐論婦道，聽天下之內治，序人倫之大端，禦於邦家，式是風化。
惟爾禮部尚書柳祁國之女柳氏，祥會鼎族，行高邦媛，體仁則厚，履禮維純。
有沖敏之識，不資姆訓；有淑慎之行，自成後則。
進賢才以輔佐，知臣下之勤勞。百辟抗辭，六宮歸美，宜崇禮冊，俾舉彜章。
是以冊柳氏為皇後。
往欽哉，布告天下，鹹使聞之！
欽此！”
柳皇後一把揮開新皇的手，對他冊封自己為皇後的旨意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新皇只是將她拉進懷裏，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狠狠地吻了下去！
“啪”的一聲，柳皇後的巴掌扇在了新皇的臉上，只見一道鮮紅的巴掌印出現在他俊秀的臉上。
然而新皇毫不動怒，陰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你註定是朕的皇後，永遠都是！”
說完，新皇不顧柳皇後的掙紮反抗，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又一次狠狠地咬住她的雙唇，怎麽也不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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