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真相,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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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想再見你,”梁啓正一開口就表明了態度,“但是。我受人所托,不得不跟你見上一面。現在的情勢你也看到了,蘇氏集團雖然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是如果再沒有有力的人、資金支撐,不出一年時間,絕對要跨。你二哥那個沒本事的窩囊廢撐不起大局,我建議你要麽另覓人選,要麽早點關門大吉。”

寶寶在我的肚子裏打了個滾。不愧是母子連心,連他也感覺到我厭惡的情緒了。

“我有打算,不勞你費心。”我擺了擺手,表示送客。

“說完這些話我自然會走。”他嫌惡的看了我一眼,把一沓資料扔到床沿邊,“這個是非池擬定的股權轉讓協議,他把自己持有的蘇氏股份全數轉讓到你名下。不過,你別誤會,他這麽做並不是因為對你餘情未了,而是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的牽扯。”

也許是看到我沒什麽反應,他轉身欲走,卻到半路又回頭。“其實,入獄的那個人應該是你。那份文件是我的主意,合同內容全部是偽造的。我和他打了一個賭。如果你選擇背叛,他可以反咬你一口,說是誣告。相反的,如果你選擇守口如瓶,就不會惹麻煩上身。我早就料到非池會輸,只是我沒有想到他情願自己入獄,寧願背負起莫須有的罪名也不願意拉你下水。”

“這不可能。”我再也沒辦法表現的淡定,聲音不可抑制的打顫,“他怎麽可能……你騙我!”

“再告訴你一些事情,”他的嘴向上提著輕笑。只是那笑聲無論如何聽上去都很滲人,“你結婚那晚的車禍也不是他的主意,他知道的時候晚了一步,那時候你已經出事。他為了你,幾乎想要一起跳崖喪身,是我死命的拉扯住,他才沒有輕生。呵,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到後來找不到你的屍首,他學會了抽煙、喝酒,頹廢的沒有半點人樣。我沒辦法。隨便找了個車禍重傷的人,告訴他那就是你。”

“他沒有懷疑,立馬就相信了。又重新恢覆了精神,每天守著那個廢人身邊照顧。直到後來他遇見整容後的你,他告訴我,其實他早就知道病床上躺著的不是你,卻逼著自己去相信,因為他沒辦法接受你已死的事實。他跟我說,什麽殺父之仇,他不管,只要你回來,他願意傾盡所有去愛你。”

“上官姍姍是和我們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玩伴,她從小愛慕著非池,並且一意孤行的想要幫他報仇。非池曾經勸過她很多次,始終無果。非池一直瞞著你是因為我是他的哥哥,這些事是我做的又或者是他做的並沒有區別。如果你愛他,願意不計前嫌,他會用餘生償還。他告訴我,愛是化解恨最好的途徑。呵,他錯了,錯的離譜。”

也就是說,從他對我說要離開一段時間開始,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在梁非池的運籌帷幄中。他回來那天的猶豫,欲言又止,皆是因為沒有把握的掙紮。

在這個過程中,只要在任何一個階段選擇放手,他都不會采取這種決裂的方式。

原來……他總是親力親為的規劃公司的項目,是為了妥善安排好蘇氏的發展戰略。原來……他蓄意把資料交到我手裏,給足了我選擇的時間……他迫切的想讓我懷上她的孩子,無非是希望我愛他多一些,多一點兒羈絆……他溫柔的待我滿足我所有的要求,是害怕我的背叛而做的最後告別……由此可知,他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是忍痛割掉我這顆給他帶來無盡痛苦的腫瘤,了斷幹凈,過各自的生活。以他的性格,必然不會重蹈覆轍。

“原本這些話不應該由我來告訴你,”說完,梁啟正扭過頭,大步朝著門外走,“因為非池不允,他怕你愧疚、自責。但是我不得不說,因為,蘇肆,我要讓你此生都活在內疚裏,無法自拔。那就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以前總聽宋三、葉寒他們說梁啟正夠狠絕。我從前不以為然,今天卻真的見識到他的手腕,面對敵人,比擊倒更可怕的是讓他再也爬不起來。我低低的抽泣,難過不已。

突然,肚子傳來一陣緊繃感,大腿旁邊流出淡黃色的液體,我著急的叫喚,“護士,快來……”島來亞劃。

“你可能是要早產了,羊水破了。”小護士檢查過後幫我聽了胎心,“胎兒很健康,你再等等,等宮縮規律之後跟我們講,宮口打開之後就可以進產房了。”

我不知道宮縮是什麽感覺,但是肚子一陣陣的痛,就像來姨媽一樣。等到下午五點多,我走到護士房間詢問,“您看我可以生了嗎?”

那小護士還挺逗,“你自己還能走著到我這裏,都沒死去活來的,我覺得你還不能生。”

“那要痛到什麽地步?”被她這麽一說,我心裏七上八下的。

“痛到你在床上打滾,扶著站不起來的時候就差不多啦。”

“天啦,我從小最怕痛,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她見慣了生孩子的場面,覺得我大驚小怪。“不痛就不叫做生孩子啦,快回去呆著,吃飽睡好,保持體力,不然哪有力氣生。”

晚飯我的胃口不佳,只吃了幾口。到了下半夜,腹部開始一陣陣的劇烈疼痛。果真如護士所說的,死去活來。旁邊病房裏的孕婦問我:“你的家人呢,他們不來陪你嗎?”

“他們都去世了。”

“那你的丈夫呢?生孩子是兒奔生,娘奔死,這種場合他怎麽能不到場呢?”

我被這句話問到心坎裏,說不清到底是心裏的疼痛多一點還是身體的疼痛多一點,我不可抑制的大哭起來,“我的丈夫,他不要我了。”

“對不起,你別哭,別哭了……”

那天,在所有的產婦裏頭,我是哭得最兇的一個,助產的醫生讓我別哭,這樣會更加耗費力氣,我卻止不住,似乎要把這幾年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醫生以為我是因為痛才哭的那麽厲害,盡量輕緩的幫我縫合傷口,其實我不怕身體的疼痛,相反,我只怕身體的疼痛感不夠,遮不住心裏的悲傷。

直到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我才止住了哭泣。

那是個女孩兒,頭發烏黑,眼睛都沒睜開,緊握著拳頭,閉著眼睛哇哇大哭。

我突然間想起梁非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他說母子連心,我要開開心心的,寶寶才能健康快樂的成長。從今以後,我有了自己要守護的人,那將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孩子,取名梁希,小名希希。

我願她不管在任何絕望和悲觀的時候,都存留著一份堅強的希望。

月子裏我請了最好的保姆照顧,剛出月子,第三十一天,我帶著梁啟正交給我的資料去了蘇氏集團。我和二哥進行了一次長談,他同意讓位,並且願意從基層做起,從旁協助。那份資料了囊括了公司未來五年的發展規劃,以及合作夥伴的聯系名單。

我托人四處發廣告找回了江昊,告訴他我就是蘇肆,希望他能留下來幫我。他同意了。有了啟飛投資和葉氏企業的資金支持,公司渡過難關,接下第一筆大單,我也逐漸得到公司成員的認可。然後,我公布了自己的身份。

不管我承認與否,我與蘇家融為一體,我的身體裏留著蘇家的血液,是我如何逃避也忽略不了的事實。當我成為一個母親之後,我懂得了責任和擔當,也更加懂得了愛的含義——是付出、守護,不求回報。

一年以後,蘇氏集團重新在各地建立了分公司,業務越做越大。我經常在深夜站在梁非池曾經工作的辦公室裏。我仿佛看到無數個不眠的夜裏,他埋首於案的情形。坐在大班椅上,拉開抽屜,裏面有個精致的盒子,裏面明晃晃的物品刺痛了我的雙眼。那是一枚結婚戒指,他曾經偷偷買來卻一直沒有送出手的。

擡起左手,將戒指輕輕套進無名指,感覺很冰、很冷。一點點的涼意滲入皮膚下的微細血管,然後經由血液將冰寒刺骨的感覺傳遞到心口,我的心裏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自責和無能為力的蒼涼。

五指合攏,我推開椅子站起身,站在玻璃落地窗前看向夜空。遠遠近近的高樓霓虹,不知遠方何處的高樓上發射出藍綠色的激光線,來回射向無邊天際。看上去多麽的光鮮美麗,然而,每個格子的玻璃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不管外面的如何璀璨,於室內,是無聲無息延綿不絕的孤寂。我終於明白,那種感覺是佇立於高處的寂寞。

因為自己的無知,懷疑,竟然讓他置於這樣的孤寂中這麽多年,並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枉費他的心意,如此殘忍,我還有什麽臉面,什麽資格奢求他的原諒?我對他的愛,連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江昊問:“既然想他,為什麽不再見一面。”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而是他不給我這個機會,這一年以來我去監獄看過他很多次,都被拒在門外。希希說話很快,總是叫爸爸。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理解爸爸這個詞語的意思,那是我沒辦法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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