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桂圓發現自己跑十六樓的機會越來越多了……不，簡直不能用越來越多來形容，應該是馬不停蹄才對！

又一次，她揣著滿手文件有氣無力的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咚咚咚。”禮貌客氣已經成了浮雲，“市場部唐瑗。”

“請進。”清朗的男中音隨之響起，唐瑗推開門關上門徑直走到聞人延面前，將手裏的文件扔給了他。

“這裏有市場部的三份報告，兩份質檢部的報告，還有人事部的一些文件。”她說著將文件數好堆放在男人面前，像是意識到了他專註的目光似的，又補了一句，“……你可真辛苦，還是先吃午飯吧。”

現在是中午十一點二十三分，大多數人已經到達了員工食堂，她的肚子也餓的咕咕直叫。

聞人延聽到她的話嘴角不禁微微翹起，輕聲應和道：“好，吃飯。”

唐瑗擡起頭來看他，本來是想沖他笑來著，可一看到那張略帶些嚴肅且彎曲的奇形怪狀的嘴角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只好拘謹的試探道：“那……我先走啦？”

“不跟我一起嗎？”領導皺著眉頭問。

“誒？什麽，吃、吃飯麽？”

“跟我一起吃飯。”這一次他用的是祈使句，咳，也是一句肯定句陳述句，不管是什麽句好了，總之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一起吃飯，沒得商量。

唐瑗心裏嘆了口氣，郁悶地想，看來跟老板做朋友其實跟奴隸也沒什麽兩樣啊，畢竟他所有的要求自己都不能拒絕，即使有可能食不下咽……但表面上還是要裝作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來：“好的！”

聞人延看著唐瑗的臉，從她的眉毛看到她的嘴唇，似乎連皮膚組織下的每一根血管都要描繪到，他對她有種癡迷般的向往，不管是從精神上來看還是從肉體。唐瑗最近上來的越發勤奮，雖然聞人延不難猜到是誰搞的鬼，但不管怎樣事情都是朝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而去，他根本不想計較太多，只要能看見唐瑗，哪怕只跟她說一句話，心裏洶湧澎湃的起伏就無法消減……

這一次，像是他們真正意義上一起吃的第一頓飯，他有一些心跳加速。

聞人延將她帶去了自己的私人餐廳，遣走了所有當時還在忙活的服務人員，擺上了從來都是備受嫌棄的香檳跟燭臺——像是要將一餐普通的午飯吃出高檔酒店的感覺。

唐瑗此時的感受：Σ( ° △ °|||)︴

臥槽老板在搞什麽這種架勢是要嚇死我嗎有沒有搞錯還燭光午餐我滴個天哪！她的小心臟“噗通噗通”的尖叫著，恨不得拔腿就跑。

“總、總裁……這是幹嘛啊？”本來跟他過來吃飯已經讓她很不安了，偏偏對方一句好朋友的說辭還讓她拒絕不得，現在看來剛才就應該果斷拒絕的！

聞人延手裏不斷忙活著，他將高腳杯擺好，倒入香檳，手還在微微顫抖著，此刻聽見唐瑗的問題只是淡淡說：“我聽說，女孩子會喜歡這樣的感覺。”

其實她怎麽會反感燭光晚餐？！她覺得不對勁的原因是人啊！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她的頂頂頂頂頭上司，是個說要跟她做朋友的人，是個男人，現在還要請她吃燭光晚餐……唐瑗害怕地渾身冒冷汗，像是被獅子盯上的羚羊，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警戒。

這不對勁……她想，真的不對勁……

“總裁……”

“叫我名字。”

“總裁。”唐瑗堅持地說，“我看我還是回去吃好了，太叨擾了，實在對不起！”說完，猛地深鞠一躬，迅速跑出了聞人延的私人餐廳，果斷地往樓下奔去。

“呼哧呼哧——”她大口地喘著氣，握著樓梯扶手地手都在顫抖，她真的就這麽跑出來了啊，丟下了聞人延一個人，毫無理由地跑了出來。

只是，後悔嗎？

唐瑗搖頭。剛才的氣氛太奇怪，怪異的燭光晚餐，怪異的問話。怪異的……朋友。她心裏似乎有個口子越開越大，也意識到了很多之前一直在努力忽略的問題，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對勁才是。

她有點氣惱地想，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鐘罷！總歸也不會怎樣的。

被她拋在身後的他，手裏傾斜的香檳溢滿了杯子，湧了出來，浸濕了桌布，滴答著滑落在地，順著大理石磚的縫隙再不知去向——和她一樣。

聞人延呆住了，他感受到了拒絕，豈止是拒絕，或許下一秒唐瑗就會辭職，會跑掉，會徹徹底底地離開讓他一輩子都找不到。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請她吃飯，吃女孩子都會很喜歡的燭光晚餐……僅僅是因為他們倆的關系不是約會對象而是朋友麽？在她心裏，或許連朋友都不是，是上下級，是陌生人，是需要躲避的對象。

聞人延的眼裏湧出了一絲黯然，接著有更多更多無法控制的濃黑侵占了他的視線。

他想起小時候被鎖在地下室，同骯臟惡臭地老鼠同居，即使後來重見天日之後，他仍然覺得自己同老鼠一般骯臟，不管表皮再怎麽幹凈，那深入骨髓地氣息是無法被磨滅的。

所以，是被嫌棄了嗎？唐瑗透過他的現象看到了他的本質，知道了他就是躲在下水道裏的那只老鼠，一輩子不配被光明照耀？

那些過往，本來已經被遺忘了才是。

聞人延閉上眼睛，手裏的香檳瓶子隨之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地碎響。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剛才在腦子裏翻滾地畫面漸漸隱退——興許唐瑗只是覺得太過突兀，得慢慢來才是，不應該操之過急……

不應該操之過急……

他心裏默默念著，總算是拾起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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